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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在暗处的东卫脸上还挂着震惊,怎么也反应不过来殿下突然被划分成了一场交易,他满眼的忧虑在黑夜中闪烁着焦急的亮光。 紧随其后追着主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暗八眼前。 目之所及,只剩了零星的蔷薇飘摇,暗八收回追溯的目光,默然恢复了自已的气息平稳。 不掺杂任何感情的黑眸转向了主位正中。 二皇子砸杯而去,背影在夜色中消失的毫无眷恋,可以说是当众违背了皇命。 对此主位上的帝王也竟然都没有呵斥拦阻一句。 只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的臣子大气都不敢喘。 根本不敢猜,接下来在场的人是不是要立刻承受帝王滔天之怒。 甚至连首位的太子都只能沉默不言,对意料之外的变故一时间感到心乱如麻。 既能有今日的宫宴。 早就证明番国以和亲奉上国土的交换,天子是放在了心上。 所以太子以为蓝慕瑾今日无论如何也是无法避开,大有可能难以推脱联姻之事。 万万没预料到,今日的宫宴竟然不是针对蓝慕瑾,反而退而求其次牵连了蓝长忆。 在太子眼中,唯有蓝慕瑾才是能威胁到储君位置的真正劲敌。 此刻提前除去一个二皇子,根本就是助长蓝慕瑾的威风,更使得他肆无忌惮。 沉默中太子胸腹中腾升起更加滔天的恨意,再看向蓝慕瑾时目光冰冷彻骨。 父皇竟然对蓝慕瑾偏颇至此! 而将和亲的计谋托举至此的三皇子更是止不住的惊诧,本是针对蓝慕瑾做出的一切权衡,到如今却被轻而易举的转移到了蓝长忆身上。 只因蓝慕瑾最得圣宠,只因他蓝慕瑾仗着圣眷就可以嚣张至极! 蓝慕瑾的目光从旁侧空了的座位处收回,他自然能感受到周围递过来更加明显的敌意。 眼眸平静,眉睫半垂。 整个人心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众矢之的不是吗? 早就已经习惯了。 眼观蓝慕瑾容色依旧平静,看似事不关已的态度,叫暗自盘算的三皇子突然又有了几分松缓。 心下计较与蓝慕瑾相比,蓝长忆虽然并不是无法撼动的势力,却也是个难缠至极的绊脚石。 事已至此,不如就顺了圣意。 先将二皇子府这派威胁去了吧。 思绪至此,三皇子转回视线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入目就是天子仿似根本没对二皇子的失礼生出不快,反而神色淡淡的笑了一声。 没有怒意,也没有多少冷意,眼角眉梢都是平和沉寂的淡漠。 视线扫向龙椅下手边的赞丽,声量沉沉朝着早已经不知如何反应的番公主安抚。 “老二的脾性自小如此,随了他那习武的母妃,压不下年轻人的冲动。” 这根本就是刻意为二皇子的错处直接做了赦免。 明显的包容宽恕,叫人直觉都能比肩向来颇受荣宠的五皇子。 可惜,只是用温柔的言语断了对方的前途。 闻听帝王情绪不明的宽慰,赞丽才终于像是从怔然中猛地清醒过来,慌乱中未开口先摇头,焦急对圣意做着略显委屈的挣扎。 她爱慕的是五皇子。 不是二皇子。 赞丽甘愿远走他乡留在皇城,或许会因此都再回不去关外,不能时时陪伴宠溺爱怜自已的父皇,也不能再常常见到对自已呵护备至的王兄。 她能决绝的做出如今一切决定,都只因自已一腔深情,是想将满心托付于最爱慕的那个人。 而不是为了如今这样留在皇城,随便嫁于哪府。 愁绪裹挟着焦急冲上喉间,却全化作了委屈,发出的声线轻颤难以自持。 “陛下,恕赞丽不能……” 但她的话再次被帝王眸底的冰冷震慑到失了声,只唯有那么短暂一瞬的停顿而已,便又被身后几步外温煦的声量完全截断了后路。 “父皇,此事或许有些急切了,赞丽公主与二皇兄没有过多交集。” “不熟识乍然撮合,有些抵触也是难免。” 天子浅淡的眼神落在起身的三皇子处,视线里三皇子肩背纤弱,笑意柔和。 如往常那般没有丝毫棱角,温温给了折中的建议。 “不如也给二皇兄与公主一些时日相处,或许时间久了皇兄心意便也能有缓和。” 听着三皇子托举附和此事的一番言语,赞丽不可置信的转眸看向了对方。 却并未望及对方的视线,只有浅淡低垂的眉眼。 他们之间本是有交易的。 而赞丽唯一的目的就是能不论以何种手段都要嫁进五皇子府,只要能成为五皇子妃,她只想名正言顺的成为蓝慕瑾的正妃。 根本没想到,如今自已已经身处皇城。 三皇子也会突然出现转变。 亦或许,审时度势临时反悔了。 但三皇子向来心机深沉,所以赞丽不能清楚他此刻开口顺了帝王心意,究竟是权衡之计,还是果真要将她推进二皇子府。 并没有过多的空隙让她细想,天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接了三皇子献出的台阶。 肃然的眉宇间浮上了些许的笑意,出口的语气也明显有了些柔和。 “老三倒是提醒朕,确是该如此。” “那便先相处几日吧。” 寥寥几句话听起来无关痛痒,却板上钉钉将此事敲的没有转圜余地,直到此时震惊半晌的四皇子才终于反应过来。 刚才要脱口而出的反对哽在喉头,出也不是不出又不甘心。 硬生生又被他自已咽回了嗓子眼里。 父皇的心意已经十分明显,他再冲动也决不能在此时触了逆鳞。 当下他本就焦躁的心头几乎都要躁出了火,伸手就将桌边的酒壶捞了过来,也不再去斟什么酒杯。 就那么烦闷的将酒壶盖子拔掉,直接对着壶口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多半壶。 本来防着一个蓝慕瑾就够烦的了! 这下蓝慕瑾还没摘清!又搭上了个蓝长忆!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都不能与这碍眼的番国公主有任何牵扯! 要不然番国国土轻易被收入囊中,那仍然叫北离往后都要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第369章 蓝慕瑾你回来了? 月色高悬,宫灯昏暗。 这个人人欢喜而来的宴席,自然最终不欢而散。 出了那么意料之外的岔子,哪还有人存留有什么品酒赏花的闲心,满宴席的紧绷气氛都要罩的人浑身上下难受。 别扭到汗毛孔都冒冷汗。 临近戌时,夜已经很深。 宫门外的马车稀稀落落像是散落的蚁群,接连不断地顺着皇城街道回归各府。 五皇子府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幽静的偏道上,特意避开人群,使得蓝慕瑾在马车内有了片刻的清静。 夜幕下百姓已经入眠,街道上寂静一片,只还剩车轱辘在石板路上行驶的旋转动静。 车帘随着马车缓行轻微飘摆,蓝慕瑾莹白的蟒袍下摆就透过缝隙,洒落下明明暗暗丝丝缕缕的灯火光芒。 微小,不晃眼。 那来时满心都想带回去给萧争尝尝的琼浆,他没带。 因为觉得这酒今日不仅如阿争所说,当真过期了,苦涩酸辣,在略显闷热的夏夜里都冰的渗人。 就那么在轻微晃动中恍神许久,马车稳稳停伫在了府门前。 “殿下。” 车窗边隔着篷布传来一声低唤,马车内的皇子才将垂了一程的睫毛缓缓抬起,听见暗八的声音才疲惫又深深的眨了下眼睛。 伸手撩开车帘时,满身的沉郁都随着迈出马车的那一步消散一空。 再抬眼透过府门看向里面燃着的光亮时,已经满眼都替换成了明朗。 循着前院石板路,蓝慕瑾脚步匆匆的直奔主院方向。 此刻满心都是想早一时见到已经好几个时辰都没能见到的那个人。 瞧瞧阿争此时是好好的在寝殿里等他,还是坐在门前台阶上仰看着星星发呆。 或是早已经因为白日里跑的乏累,这会儿已经蜷在床榻上昏昏欲睡。 反正无论是见到哪个他想象中的样子。 对蓝慕瑾来说,都是刻画在眼底心头的最珍贵。 在他疾步都走至已经看见主院院墙的时候,来回翻转的思绪又顿住,突然想起自已可并没有将宫里赐下的琼浆酒带回来。 万一萧争此时还心里记挂着,满心好奇期盼着等待,却只能瞧见自已两手空空的场面。 蓝慕瑾的脚步瞬间就迟滞了,仿佛都已经看见了萧争撇下去的嘴角。 已经瞧见了对方失望至极的情绪。 当下心里就慌的不行,生怕真的会见到萧争委屈失落的样子。 越想他越是后悔,多少层出不穷的算计他都能保持冷静。 怎么能因为今日这份变故就轻易被影响了情绪,还任由烦乱的情绪就觉得那酒苦,涩,凉,就没带回来。 怎么能没带回来呢? 院门悬挂的灯笼只能照射并不宽阔的范围,蓝慕瑾就那么立在灯盏晕不到的范围外,都有心将自已藏起来了。 但万一阿争还在等着,还在殿门外坐着。 此时多耽误丁点的功夫他又觉得难受。 一时间向来精明强干的五皇子,竟然在自已的寝殿院子外踌躇犹豫没了主意。 只能紧张的捻动自已的指尖,想着要不然现在转身去寻些能哄的住人的玩意儿。 …… 思绪只犹疑了片刻,蓝慕瑾沉沉吐出口气,还是抬步朝着院门迈了过去。 心里已经决定还是交出自已的坦诚,没带就是没带,他晨间才答应过阿争,往后任何事都不会再欺瞒他了。 哪怕是件小事。 略显紧张的跨进了院门,蓝慕瑾小心翼翼的望向了殿门方向。 寝殿门大敞大开,里头灯盏仿佛比往常还要明亮了许多。 叫他自处于院落范围内的当刻,身上就被亮亮堂堂的光线将通身照的莹白一片。 晃的身上的浅色蟒纹都散发出浅淡光辉,从头至尾从夜色中赶路而归的灰暗顿时驱散的一干二净。 满院子都是亮的。 都叫他晃觉有了几分清晨夜色渐渐消退的感受。 若不是心里清明,感觉都快要疑惑是不是记错了时辰。 但满院的明亮静悄悄。 寝殿的窗框也没有晃动的影子,殿门处也没有个少年托腮等待,台阶上更没有萧争蜷着双膝朝他看。 没有看见萧争,蓝慕瑾承认自已此时有种难言的失落。 没有立即见到他就仿佛没有找见支撑自已脚步的目标,只觉得满腔都空了。 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假如往后都没有阿争,蓝慕瑾就觉得自已根本没有坚持的理由,整个人迈动的脚步都显得虚浮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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