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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之前还活生生会喊疼,此刻就像被放了血的鸡一样,俯趴在地上只剩残躯不时抽搐几下。 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梅淮安在心里说。 他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手抖,听从身侧这个姓宋的医师教导。 捏着细刀,在活人后背作画。 可这种残忍阴毒的人皮鼓画,并不是能瞬间学会的事情。 勾勒到最后一片花瓣时——刀尖还是偏了半分! 梅淮安呼吸轻颤,闭上眼暗暗咬紧牙关。 就听身侧一直盯着他的医师,轻声念出三个字。 “又坏了。” “......” 坏了。 就是不中用了。 旁边有辽兵动身把这第四个女人拽开两步,刚刨过前面三人的长刀再次挥下! “啊——” 凄厉的女嗓响起后,第四个即将变成尸体的...就倒在梅淮安脚边。 这应当是个漂亮的姑娘,他在心底念叨。 后背器官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细白赤足弓起蹬了几下地面,脚趾甲上还染着艳红的蔻丹粉。 不过没有她的血红。 “...哥哥。” 燕凉竹颤抖的喊,双膝已经软的蹲不住了。 梅淮安没叫他跪下去,毕竟此刻两人脚下都是血汪。 他快速站起身的同时用右手穿过燕凉竹臂弯,将人一把捞起带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才抬头朝高台上的人看去,说话时腮帮发酸。 “淮安学不好,浪费了王君的皮料。” 高台上。 裴不知被侍女剥葡萄喂着,初夏的绿葡萄十分清甜,汁水染的唇瓣都亮了几分。 他眸色含笑的舔了舔唇,望着那边指尖还在滴血的小太子。 “区区几个而已,下一个吧。” “王君如此康概不惜,淮安必定不负所望。” 梅淮安稳声回话,指尖攥着刀柄紧了紧。 随即就抬步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的提刀走向下一个。 “王君。”贺绛转身往身侧看,触及对方的视线后强行缓了语气,“不要再...继续了吧。” 裴不知疑惑道:“怎么了?” “贺九今日舟车劳顿腹中空空,还请王君体谅,不如明日再......” 贺绛试探着说。 这是他看见自己被裴不知礼待后,唯一能想出来的说辞。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这句话,就终止这场人皮雕花的教学。 他只知道自己如坐针毡! “原来如此。”裴不知拍了拍扶手,“是我思虑不周,竟让小九饿肚子了。” 后半句的语气十分宠溺,就还像是邻家哥哥对待小弟一般。 贺绛转头望向底下那抹红衫身影,试探着劝阻。 “想必这小太子从来都没作过皮画,咱们何必在这里看他粗手笨脚,不如...今日就算了吧。” 裴不知神色微动:“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太子?” “兄长当年无辜受害,如今整个渭北瞧见梅氏的人都恨之入骨,我岂能不恨?” 贺绛像背书一样,把他哥教的话一句句背出来。 想起出发之前在长安殿书房里...... ——你在裴不知面前骂梅氏骂的越狠,他就越会宽恕淮安几分,你若处处维护...淮安就一定活不成。 ——此次辽东一行,淮安为盾你为矛,你手中的矛必须要狠狠刺向他,才能叫裴不知变成一个闲角儿,切记,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太子的珍视。 ——你要实在不明白该怎么做,就想想梅氏太子刚来渭北的时候你是怎么骂的,只需在裴不知面前重演一遍,淮安的命就保住了。 ——阿九,此行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环,淮安舍命一搏能不能赌赢...全在你身上,你要谨记我的话,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阿九,我把淮安的命押给你了。 此刻的高台上,贺绛收敛心神攥了攥衣摆。 “生平最憎恨的就是梅氏,我对这个太子当真多看一眼...都嫌烦!” “......” 这话里对小太子的厌恶没有丝毫遮掩,让裴不知顿觉愉悦! 想到这些年他给那人传的信,那人永远都是自视清高不屑他的话。 如今到底是瞧见了? 他才是对的,他才是对的! 多年的委屈仿佛终于找到宣泄口,裴不知没法儿不高兴。 他神色有些癫狂,猛地站起身一甩长袖,黑绸薄衫在身侧扬起又翩然落下。 “我就知道自己绝不会错!是他这些年吃斋念佛把骨头都念软了,好在如今稍有改进...你说!” 裴不知突然转头,诡艳狡笑的朝贺绛发问—— “你说兰鸦如今找我来,这叫什么?” “......” 这人是个疯子吗,一惊一乍的。 贺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愣愣的跟着站起身。 显然裴不知也没打算听他回答,兴高采烈的又一挥袖,语气傲然。 “这就叫迷途知返!” “很好,他迷途知返我便不计前嫌!” “...是。” 贺绛刚要点头手腕就是一紧,吓得险些蹦起来,一抬头就瞧见裴不知抓了他的手腕。 此刻,高台底下。 梅淮安握着的刀尖儿就抵在一个女人后背上,迟迟没有下刀。 他竖着耳朵听高台那边的动静,等着看有没有转机。
第170章 你个阴晴不定一惊一乍的疯子! 裴不知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语气骄傲极了。 这是在骄傲什么? 什么你的错我没错,我是对的迷途知返。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俩人过往的时候,他小尾指扶了扶刀柄。 就听高台那边突然传来笑语声—— “传令下去,大摆筵席,今晚本君要为贺大将军接风洗尘!” 周遭辽兵们齐声应:“是!” 高台上的裴不知拽着贺绛就要走,但贺绛脚步有些顿,控制不住的想回头看看那位。 “七哥,那他怎么办?” 裴不知不让贺绛喊王君,偏让他喊七哥。 “还有十七个人呢,够他多练一会儿。”裴不知转头看去,“这皮画可是本君最爱的,太子不会与本君异心吧?” “......” 梅淮安知道这是一场试探。 辽东和渭北的结盟几乎已成定局,所以他这个落魄太子想要掺和一脚,就得先自证。 用这种无论被要求做什么恶事都全然顺从的态度,来证明自己决意要跟他们同心。 他刚才表现的应该很好吧? 即便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也下刀了。 听着高台那边的人问话,梅淮安站起身拱手应答。 “既然这是王君所爱...淮安自当爱屋及乌,愿意在此处苦练皮画技法,绝不懈怠!” 这话在周遭响起来,贺绛睫毛一阵乱颤! 他不想叫梅淮安留在这儿! 可他如今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叫人踏实的吃口热饭洗个澡? 那满手的血...若是杀的乱兵也就罢了。 该死的裴不知简直不是人! 那跪地的全都是年轻姑娘,肤若凝脂白雪一般。 他用这样的人皮制画就不怕遭报应吗! 贺绛急的在心底唾骂,突然抬头喊—— “你倒是知道讨好我七哥,在渭北就是这么讨好我家兄长的,你,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我必不叫你得逞你跟我走!” “......” 怒气冲冲连讽带骂,在场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辽兵们目光戏谑望着站在那儿的太子,当然,如今这人连个屁都不算。 瞧,谁都能骂上两句。 梅淮安垂着眸子没说话,可燕凉竹顿时惊愕的抬眼望向高台。 “哎,不能胡说。”裴不知眉眼带笑劝了一句,“何需如此动气,我岂是能叫人溜须拍马的。” 贺绛强行让自己代入当初谩骂梅氏太子时的状态,他摇摇头。 “七哥有所不知,这太子在渭北就唯唯诺诺,还自愿进营里当个扛石挖山的小兵,顶没出息,我最讨厌这种软骨气的人!兄长瞧他安分就总是心软,七哥可不能心软啊,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顿...叫他跟我走吧?” 他越说梅淮安没骨气,裴不知脸上的表情就越放松。 久别重逢,他自然不会驳贺绛的面子。 “既然如此,就把他交给你吧,到了辽东没有你那心软的哥哥盯着,你大可以好好招待太子,不过......” 他凑到贺绛耳边,悉心叮嘱一句。 “这太子暂且还有用处,别留皮外伤叫兰鸦知道,他会生气的,他小性子多的很。” 生气就能一年半载的不理人,不过这回好了,主动找来和好了。 裴不知很高兴,当真高兴。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那人主动低头,他就知道自己没做错事! “......” 你才小性子多的很,你个阴晴不定一惊一乍的疯子。 贺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嘴上应:“是,我有分寸,七哥放心。” 裴不知这才转头回望下站的两道身影,语气亲和力十足。 “本君如何忍心叫太子苦练,稍后王帐宴席热闹,太子领着燕二公子一同来吧。” 参加宴席是要先梳洗更衣的,就不用在这里往活人身上雕花了。 梅淮安松了口气,垂眸遮住对贺绛的赞叹。 “恭敬不如从命,一切都听王君吩咐。” “......” 裴不知更加觉得了然无趣,心说交给贺绛出气还能卖个人情。 “七哥。”贺绛压抑心头喜色,“我先带他们走了,等沐浴更衣过再来拜见七哥。” “好,早些过来。” 裴不知欣然点头。 ...... 三人跟着辽东侍女七拐八拐的,穿过众多彩绸帐篷。 裴不知住的王帐他们自然不能去同住,甚至都不能住在王帐附近。 一座座帐篷结绳连在一起,类似于一个个小房间,都各有用处。 侍女把他们带到距离王帐约有三百多米的位置,这边就是用来待客的。 附近建造的有精致镶玉栏杆,看起来一切都华美气派。 但说白了—— 像个猪圈。 栏杆外面站着当值的辽兵,把附近七八个帐篷都围的严丝合缝。 梅淮安瞥了一眼,心头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贺绛走在前面不时跟侍女交谈两句,没有理会身后的他俩。 但偶尔也要转头看他一眼,梅淮安回了个‘我没事’的眼神,叫他放心。 燕凉竹像是找到了归属感一样,默默跟在他身侧一路都没说过话。 很快就到了分给他们三人的大帐里。 帘子都是掀开的,能瞧见里头的布置,梅淮安抬头瞥了一眼。 跟在电视上见过的草原帐篷没什么区别,花里胡哨的地毯和帘子,精致的茶桌长榻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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