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妞原本以为自己这些无法言说的委屈,这辈子都得深埋在心底烂在肚子里。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此时此刻,就在这片平平无奇的树林里。 他身前站着的人语气冷淡不屑,竟然能这般稀松平常的质问他们—— “在你们眼里李二牛只是李怀安的附属品?” 短短一句话,叫二妞的心脏仿佛被大掌捂着狠狠揉了一把! 他泪如雨下。 安哥兴许不是这世间最疼他的人,却一定是最懂他的人。 安哥疼他并不因为他是谁的弟弟,只因为他是李二牛。 这也是他长久以来偏要追着眼前人的原因,只有待在眼前人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能拥有独立人格的! 他不管什么对错了,不犟了。 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惹眼前人生气。 道歉就道歉,叫他做什么都行! 二妞带着闷嗓哽咽喊人:“安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我的气,我道歉,我都听你的。” 但此刻显然已经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 贺兰鸦跟贺绛的脸色都很差,尤其是贺绛。 他们心头的伤疤被人揭开,还如此曲解好意的痛批一番,自然平息不了怒气。 贺绛压着脾气语速飞快:“你把他哥拎出来到底想说什么?就算我们是因为他哥才对他好....难道对他好还有错了?你没必要把话说的这般难听!” “哦。”梅淮安看着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你说说我哪一句说错了?” 贺绛眉头皱着瞥了地面跪着的小孩一眼,嗓音心虚的压低了些。 “我承认这些年确实....有顾不到二牛的地方,但也不是你说的什么附属品边角料,我也已经在尽力弥补他了。” “你指的弥补是在他做错事的时候,你们出来拦着我不许我教训他?” “....呃。” 贺绛感觉到有哪儿不对,但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旁边站着的贺兰鸦眉眼微动,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梅淮安抬手拽着贺绛的衣襟提了提,勉强算是随手帮他整理衣裳,语气清淡:“那你这是在弥补李怀安啊,不是弥补李二牛。” 贺绛不服,眼睛一瞪:“我怎么不是——” “贺绛。”贺兰鸦稍显溃败的喊了一声,制止糊涂人继续跟这位对话,尽管不久前他自己也是个糊涂人,“别说了。” “哥?”贺绛不解的转头看。 “李二牛终归不是李怀安。”贺兰鸦对贺绛说,视线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少年,“我们痛惜李家遗眷,但不该把所有期望强压在李二牛头上,他扛不住,也不该扛。” “......” 贺绛脸上的神情似懂非懂。 燕凉竹看了看跪地的小将军,又看看身边站着的兄长,低头沉默着若有所思。 树林里清风拂动绿叶发出沙沙声,梅淮安的嗓音也亦如清风。 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涓涓细流,流淌过刚被他撕开伤疤的几个人心尖上。 “他可以自由选择往后该走什么路,是进军营上战场又或是开饭馆过小日子,只要他喜欢都可以,毕竟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不管是选了哪条路,他努力达到的成就都不该被挂名记账,就比如....”梅淮安转头看贺绛,“刚才他满心欢喜跟你说他如今武功好一些了,你是怎么说的?” 贺绛终于明白了什么,唇瓣动了动脸色逐渐无措。 他涩声回答:“我说——” “这点武功有什么好显摆的,你哥比你强多了。” “......” 随着贺绛又重复一遍的话,二妞呼吸猛地一颤瞬间低头。 很快就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鼻尖坠落,砸在他跪地沾了泥巴的膝头上,迸裂绽开。 梅淮安盯着那颗迸裂的泪珠,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委屈。 “才十六岁就能跟你拼拳,拳脚身手不能随着血脉遗留传授吧,可怎么——” “他日夜苦练熬出来的本事,在你眼里就跟他哥隔空传授给他似的,夸一句很难吗。” 梅淮安盯着贺绛的眼睛看,语速放慢了些。 “他是李二牛,又不是另一个李怀安。” “......” 二妞肩膀震颤猛地抬头,还含着泪的眸底瞬间迸发出强烈光芒! 是逐渐找回来的自信,是再次重拾起的希望。 梅淮安低下头跟二妞对视,最后一句话说给贺兰鸦他们听,也是说给二妞听。 “他会越来越优秀,但一定是以自己的名义,没必要非得突破别人留下的光辉。” 以自己的名义,走自己的人生路,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不用为了突破兄长的光辉,急于立功证明自己。 二妞今天揪着燕凉竹不放,不就是想抓住燕凉竹‘通敌燕西’的证据,急着立功么。 梅淮安都明白。 他踹二妞这两脚一半是给燕凉竹出气,另一半是得把急于求成的二货拽回来。 这样急功会出事的,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凶险战场上。 “......” 梅淮安一番话说完,贺绛脸上闪过浓重的懊悔。 二妞膝盖猛地往前挪,跟从前一样用力抱住梅淮安的腿! 神情就像只依赖的小兽,他用沾满泪水的脸蹭着黑色衣摆,变声期嗓音有点哑,抱着腿一阵破防式哞哞的哭。 “安哥啊....唔嗷...我错了!我不应该草率的动手打人....我往后再也不敢了!” 二妞哭着抱大腿认错的憨态,让气氛瞬间活跃了些。 梅淮安嫌弃的踢了踢腿:“眼泪鼻涕别往我裤子上蹭!”
第256章 那就在今日,给燕凉竹一个辨明自身的机会! 贺兰鸦走上前两步,第一次朝这个年纪比他小十岁的好友胞弟伸出手。 他嗓音温和,清冷的眸底此刻铺着一层浅浅柔色,如兄似父。 “二牛,站起来吧。” “!” 二妞受宠若惊的愣了愣甚至连哭都忘了,正要把手递过去—— 梅淮安猛地攥住贺兰鸦的手腕直接甩开,同时挑眉表明态度。 “我可没说叫他起来,佛君大人又想来和稀泥?他的事儿说完了,随意打人这事儿还没完呢!” “......” 贺兰鸦绷着脸假装没听见,只是默默收回手后退两步。 省得被迁怒。 这人似是对他不久前说的话还气着呢,句句带刺。 看秃驴识相的走开了,梅淮安冷哼一声暂且不搭理他,毕竟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解决呢。 他抬腿轻踢开还抱着他腿的二妞,嗓音不急不慢—— “该怎么赔罪你自己掂量着说,我今天绝不会轻饶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啊?”二妞看人真不饶他当即傻眼了,又自己跪好抬袖擦了把脸,“安哥,我,我道歉了。” “你跟谁道歉了?把我弟弟打成这样就简单道个歉?” “.....!” 燕凉竹眼睛睁大了些。 这是身侧的人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旁人说—— 这是我弟弟。 梅淮安看着如此狼狈的燕凉竹怎么可能息事宁人? 一个清清秀秀的斯文公子,穿的衣裳不合身也就算了,胸口还染了这些个脏污鞋印。 现在是他们起兵要去打燕西的紧要关头,二妞对燕二的态度就等于是其余兵将们对燕二的态度。 他今天要是不给燕凉竹正名,任由他顶着鞋印子走出去—— 明天就有人敢站在燕凉竹头上撒尿! 二妞吓得脸上眼泪都干了,双手搓了把脸放下胳膊才问:“安哥,你,你说他是你弟弟?!” “看来我得跟你们认真介绍一下?” 梅淮安抬头看了一圈,视线掠过十几步外站着的那些侍卫们,还有后面安置好玉玺正急匆匆走过来的鹰爪等人。 燕凉竹有些紧张的攥紧衣摆,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了。 “他在我中州皇宫长到十二岁才被西州王接回燕西,至今待在燕西不过六年而已。” “而这六年里与我书信不断,时时刻刻都盼着重回中州故土。” “此次往渭北来寻我,更是只带了一队骑兵浴血闯出被岭南围了的西州城,这份情谊不珍贵?” “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屡次对我舍命相护,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吧。” “......” 一番话说完,树林里的侍卫们面面相觑。 有之前那么多事在那儿摆着,此刻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深’不太相信。 二妞愣愣的把视线移到燕凉竹脸上,对方正眼眶发红的看着身侧人,满脸动容。 情同手足? 二妞说:“可...可西州王到底还是他的......” “不是了。”梅淮安说,“我在辽东王帐里就让他断发写下绝恩书,抛弃那些背德之人彻底改入中州户籍,如今已经办妥了。” “改了户籍?”二妞眼睛瞪大一圈,猛地又看燕凉竹:“这可是丧——” “没错。”梅淮安打断可能不会太好听的词汇,迅速跳过这一点,“我厌恶西州的人,但燕凉竹眼下跟西州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如今跟我是同宗同牒,是我中州梅氏正经的义子嫡亲!” “......” 不算太大的声量却字字清晰,足够树林里的人们把每个字都听清楚。 燕凉竹只觉得心头一阵阵暖意渐升,最后一整颗心都滚烫起来! 二妞欲言又止,抿了抿唇不想说话了。 但梅淮安此刻目的就是要为燕凉竹正名,低头看他:“想问就问,一次问清楚省得改日再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 话里有话啊。 二妞从这抹视线里接收到什么,很快就明白了眼前人的意图。 安哥这是坚决要把燕凉竹带在身边,彻底变成他们的同伴! 因着先前求嫁一事,燕凉竹的名声在渭北已经差到极点了。 那些兵将们分明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过,可每每提及都像是燕凉竹在他们身下滚过千八百回,人尽可夫似的。 再加上后来燕凉竹偷偷跟着侍卫离开行宫,私自往辽东王帐去。 许多人都骂他忘恩负义,一心只帮着那个无德爹。 总之这桩桩件件的事让二妞此刻看见燕凉竹还是不太....但也决定相信安哥。 那就在今日,给燕凉竹一个辨明自身的机会! 他定了定神仰头看人:“是不是什么都可以问?要是冒犯......” 很好! 梅淮安就知道二妞是个机灵的,眸底闪过一抹轻笑,在众人的注视下语气冷凝且沉稳。 “随你问,过后必不追究。” “好!” 事实上二妞不止是替自己问出疑虑。 更是替他身后站着的中州旧部以及渭北兵将们,问出笼罩在燕二公子身上的所有脏水和乱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7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