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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绛左手边坐的是燕凉竹,身后坐着二妞和其他武将。 燕凉竹有些疑惑的看向主位,脖子有伤? 沐浴过后那些伤势是他帮忙上的药,未见脖颈有伤啊。 梅淮安察觉到了燕凉竹的目光,抬头跟他对视一瞬轻轻挑眉。 燕凉竹尽管心中疑惑,但接收到对方的目光便没问出来。 贺绛还在嘟囔着:“你到底做出滑翔伞没有啊?兄长说你去了西边,你说你去了东边,反正我是找了一大圈儿没见你......” 梅淮安不理会贺绛了,收敛心神办正事。 他抬手朝陈香一勾:“过来说话。” ...... 夕阳如纱帘般轻轻垂落,整个山谷被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陈香喊着大表哥陈元礼一起过来了,毕竟殿下要问的事他一个人说不清楚。 两个人单膝跪地凑到主位边上细语一阵,梅淮安听的逐渐皱眉,忍不住打断他俩。 “你们是说,当初岭南海灾上书求助,先皇曾拨款八十万两银子用以赈灾,并未不管不问?” 这事儿陈香知道的不清楚,至少没有押送过赈灾银的陈元礼清楚。 陈香说:“我是亲眼看着赈灾队伍出了长安城,当时车队足有二十多辆,但具体还要问....” 他扭头看向陈元礼—— “是,赈灾银我们送去了!”陈元礼郑重点头,脸上很快升起些愠怒,“什么先皇不管不问,罔顾百姓生死,那都是岭南贼子一派胡言!” 陈香拍拍大表哥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些:“夏贼们素来出尔反尔,今日又来狡辩,这已经不是头一回死不认账了,下作龌龊。” “......” 整整八十万两白银收入囊中,还有脸说是梅帝罔顾百姓逼着他们造反?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岭南主君夏博商....简直人面兽心! 梅淮安气的眸色顿时冷凝,稳着情绪追问:“确有此事吗?你亲眼看着他们接了?” “是啊。”陈元礼点头,但下一瞬又犹豫说,“赈灾银整整八十万两,负责押送的主将是刘金牙,可惜...刘将军已经战死,不能跟他们当面对质了。” “什么意思?”梅淮安问,“你没有一路跟着?” 陈元礼摇摇头:“为防有人起贪念,赈灾车队的护将是两城一换,交接时都要清点账目。” 中州共有四郡九城,陈元礼跟到第三城才带着他的兵将交接回京。 “只有刘将军从头跟到尾,最后跟边城南湾郡的郡官孙卓碰面,一起把赈灾银交到岭南来接应的郡官手中,全程未出过任何纰漏。” “分明是已经送去了。”陈香忿忿不平接话,“可岭南的人非说从未接过赈灾银,光天化日信口雌黄!” “......” 古代通信是硬伤,如果有银行卡直接划帐估计就不会这么复杂。 梅淮安从未接触过古代赈灾的流程,此刻听的心慌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却不知道该从什么细节着手。 “赈灾车队几月出发,几月送达?” “时间是.....”陈元礼细细思索,“五月中旬传来岭南受灾的消息,先皇都未等岭南求救便派人去国库调银,五月二十二日,赈灾车队出城,刘将军回京复命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了,刚回京便接到岭南战书....” 梅淮安点点头,又问:“车队从长安城到边界南湾郡,需得耗时多久?” 陈元礼很快回答:“不过二十天。” “那岭南上书求救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陈香记得清楚,他当时就在长安宫里当值:“是六月初,那时候赈灾银已经出发有十日左右了。” “我听说....先皇拒绝过岭南的求救信帖?” 这是他之前听贺兰鸦说的,梅淮安一直想问清这件事,但还没来得及问就去了辽东王帐。 “......” 陈元礼和陈香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疑惑。 按理说,太子殿下一直住在宫里,对先皇的行径肯定比他们这些在外奔走的武将更清楚啊。 陈元礼小心翼翼问:“殿下似乎对从前的事都.....” “嗯,自兵败那夜过后,我时常头疼。”梅淮安含糊遮掩过去。 陈元礼有些担忧:“那可曾找医师看过?头疼的病症可不能小觑......” “无妨。”梅淮安摆摆手,又问一遍,“先皇为何回信拒绝岭南求救?” “何谈拒绝!”陈香咬牙,“先皇在回信里跟他们说明赈灾银已经发出去了,就在路上,还叫他们快些去南湾郡等着接应。” “可他们后面不承认接收过赈灾银,还要跟外界说是求救被先皇拒绝了,是咱们中州戏耍他们!” “真真是无耻之辈,八十万两赈灾银算是喂了狗!” “......”
第288章 我坐椅子你坐地,你本事好大呀 梅淮安从头听到尾,他自然相信眼前的陈家两兄弟。 梅帝是出手救济过岭南的,八十万两白银也真真切切送出去了。 只是....送没送到夏博商手里,那就未可知。 很明显,这中间有猫腻! 也正是因为这个猫腻导致夏氏恨毒了中州梅氏,发兵直攻长安城。 那—— 银子呢? 赈灾银到底去哪了! 梅淮安一头雾水,只能一点点分析:“刚才说运送赈灾银的将军叫刘....什么?” “刘金牙。”陈香叹息一声,“金牙叔是看着我们几兄弟长大的父辈将军,战功赫赫,极得先皇器重。” 陈元礼抬头看着小殿下,语气略显苍凉:“殿下连刘将军都忘了么....兵败那夜,他把您护送出皇宫,在蒙懿官道含泪拜别殿下,只领了两千兵将回宫去抢先皇尸身....” 攻进皇宫的岭南兵是数万之众,带两千兵将冲进去就像飞蛾扑火,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举完全是舍不下先皇,以死明志。 梅淮安抿唇,静静听着。 陈元礼吸了口气,接着说:“刘将军最后死在岭南乱贼的刀下,头颅被悬挂宫门三日之久,家眷也被乱兵折磨....为先皇尽了心。” 心里对贸然怀疑刘将军有些愧疚,梅淮安轻声说:“我以后会记得他的,等有一日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修建将军祠,迎魂颂功。” “殿下....”陈元礼脸上有些感念,点点头,“殿下仁义。” 两方交接,如果刘金牙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岭南那边。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他们接了赈灾银死不承认。 要么是....他们岭南自己出了贪贼,夏博商也未察觉。 梅淮安稳了稳心神,继续问询着:“你们知道岭南那边来接赈灾银的将领是谁吗?” 听见这个问题,陈元礼和陈香异口同声:“就是林九儒!” “......”! 梅淮安转头往底下跪着的一群人里望去,一眼就瞧见最前面正跟夏博峦低语阵阵的人。 长的尖脸细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先前他还觉得这人气质消瘦文气,跟普通武将不一样,也难怪会不一样。 如果真是林九儒自己昧下赈灾银,再扯谎说梅帝什么都没送.....以他此刻能劝解夏博峦的身份来看。 说不定在岭南主君夏博商那边也是受信任的! “看来一切缘由都出在他身上?先前狡辩说岭南发兵到中州是要‘护驾’,也是这个人最先喊的,林九儒....” 梅淮安看着他,眯了眯眼。 就在三个人低语几句的时候,那边贺兰鸦和郡官林广义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审程。 —— 时辰接近傍晚。 太阳被一朵巨大的云盖住了,只留下了丝丝缕缕的红霞。 天色还没黑下去,但高台周围已经提前燃起了篝火,映的这片平坡更加灿亮。 百姓们逐渐赶来的越来越多了,或坐或站的畏缩在渭北兵将们身后。 其中也不乏有附近城镇里的文楼先生等,都是心系家国大事,准备先得第一手消息。 像今日这种就地开堂问审的行为,之前从未见过。 渭北百姓们稀奇的同时,也都在往高位上打量。 那位....就是传闻中的草包太子啊,看气势倒也不输周遭武将。 高台后面站的都是中州兵们和佛君近侍们,一个个单手扶着剑柄,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一身赤金锦纹华服长衫的少年君主,坐姿端正,两手自然搭在宽椅扶手上。 隔得远,百姓们看不清长相只能瞧见姿态,目光里夹杂好奇居多。 但也有些激进护主的,窃窃私语骂着凭什么叫他们佛君坐在下手位,太子都失势了还在这儿摆谱。 反正是众说纷纭,都在等着开堂看热闹。 高台侧边的斜坡上,被看押着的岭南兵们满心忐忑,一个个缩坐在地上伸头就能瞧见高台。 此刻倒是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敢乱动的。 “开堂——!” 贺兰鸦左手边不远处被摆了一张木桌,郡官林广义面向夏博峦他们正坐,三位簿录师就坐在木桌左右。 随着林广义惊堂木一拍,山谷里也带着些回声,场面顿时就安静不少。 篝火的光亮照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气氛庄严沉重。 “本官是明牙洞郡守林广义,今日岭南贼将落于明牙洞境内,本官奉命审讯,闲杂人等不许扰乱,违者予罚,绝不轻纵!” 到底是多年的郡守父母官,往这儿一坐周身气度正派,极其威严。 短短几句官话说出去,就叫百姓们停止议论息声静观。 林广义看看手里的文帖,虽说叫他一个小郡守来审岭南大将实在.....但身后有佛君坐镇,底气充足丝毫不虚。 他审词熟练的说:“下跪何人?” 就像坐在乡镇小公堂审问偷鸡摸狗贼似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 夏博峦冷眸瞪着他。 其实场面是滑稽的,以夏博峦的身份不该由一个小小郡守审问,可贺兰鸦就这么做了。 不止叫小小郡守审他,还直接叫来这么多人围观。 丢人呐。 “啪!”林广义再次一拍惊堂木,“不说?来人上筹桶——” “......” 噗。 梅淮安咬着舌尖不叫自己笑出声,也对,底下的郡官审案不就如此么。 问话不说?板子伺候! 被小郡官审问已经很丢人了,要是自家将军再被按着打屁股板子..... 林九儒连忙扯扯夏博峦的胳膊,示意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扯了也没用,林九儒只好替答:“我们将军是岭南大——” “夏博峦。”夏博峦恼怒着回话,盘膝坐在地上脸庞涨红些许,“要审便审,问些废话做什么?” 林广义气定神闲:“当然得问清楚,渭北衙门审案自有规矩,本官可是奉命来提审夏将军,绝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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