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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过他的亲笔赐匾——忠君悍勇第一族。 赐匾那日,是十五岁的贺绛披甲戴盔一路驭马开道,亲自替兄长送去的。 一行人敲锣打鼓抬着烫金匾额,足足绕了望京城有三大圈,最后才将匾额安置进李氏宗祠。 当时的场面不亚于贺兰鸦登上王位那天,都是一样的全城贺喜,鞭炮齐鸣。 可想而知,当年李氏全族是何等的风光荣耀! ...... 只是好景不长啊。 五年前,辽东内部兵乱。 十数个辽东野部乱军勾结,根本就不受辽东新君管制。 野部军们不愿归顺于辽东新君,便聚集在渭北边境猖獗试探。 更是数次作乱想夺走渭北一寨,好当做他们的立足之处,自立门户彻底摆脱辽东。 而那时候贺兰鸦的日子极其煎熬,他才刚坐稳佛君之位不久,正忙着清宗族平内乱。 忙的日夜颠倒连吃饭的时间都在看折子,根本无暇分神顾及边境。 这才导致渭北边境频频失守,辽东野部愈发猖獗,屠镇夺粮无恶不作。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 李万福为替主君分忧,自请要携长子李怀安领兵出征,平息边境蠢蠢欲动的辽东野部。 贺兰鸦思量过后,允准了这父子俩领兵平乱。 毕竟李万福多年来用兵稳妥身经百战,是能叫他放心的。 而李怀安天资骁勇无往不胜,父子同征便是双重保障。 更何况,贺兰鸦当年跟辽东那位新君...是能通信互助的交情。 原本这是一场两州主君互通书信后,齐心平乱的大胜之局啊。 可是谁都没想到—— 李氏父子就此一战便丧了性命! 贺兰鸦刚上位便痛失两员大将,悲恸至极。 ...... 李万福携长子李怀安出征,一到边境就锋芒尽显,打的野部乱兵节节败退。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大胜凯旋的时候,野部乱兵们再次被辽东主君逼迫归顺! 前有渭北雄兵,后有辽东悍将,于是野部党羽们就狗急跳墙了。 仅剩的数千乱兵拼着同归于尽的心,竟然朝李家父子驻扎的军帐投掷毒烟! 那一夜,也是巧了。 李怀安接到辽东新君的密信,要他带兵即刻前去王帐援助。 与父亲商议后,他便领走了营中一半兵马去了辽东王帐。 谁知后半夜,渭北边境毒烟滚滚,被野部乱兵火烧结营二十里! 营中所留兵将只剩一半,援军还需些时刻才能到达。 李万福身中毒烟只能狼狈溃逃,后在边境的某处山谷脚下...被乱刀刺死。 这位老将军临死时都还盯着望京城的方向,奈何眼前的山谷太高。 高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入眼只剩黄土狼烟! 明明只要翻过这处山谷,他便能死在自家的疆土上。 可他爬不动了。 有人扯住了他的双腿! 一生忠勇的李将军被乱刀穿腹后,此刻正让身后乱兵们拽着双脚往辽东境内拖行! 他在心底呐喊着死也要死在渭北疆土上,可是老天不开眼! 他的手指紧抠在乱石地面,割的十指溢血! 他的身躯在地上被拖拽出长长血痕! 他的愤嚎能惊起片片秃鹫! “主君——” “老将给您报效啦——” “老将回不去了——” 他僵着脖子扬首望向家的方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热切含泪的眸子望眼欲穿。 眸中的期盼足以越过千山万岭! ...... 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随着敌马扬蹄,他被狠狠的踏碎头骨! 至此,眸中的光便灭了。 “父亲——” 李怀安收到消息紧赶慢赶,望见马蹄下被践踏的那道身影喊的撕心裂肺! 他不管周围兵将的劝阻,决意策马自山谷另一方直奔而来。 单骑夺尸! 身为人子,绝不可能看着自己敬重的父亲尸骨无存,哪怕是叫他死在这里。 野部乱军们杀了李万福已经解恨至极,此刻瞧见领兵而归的李怀安便心生怯意。 乱兵领头大将当即挥手,边喊退军边叫人放了一阵毒箭。 ...... 之后的事情,便也不难猜。 李怀安抱着父亲的尸身,未能躲过辽东野部的毒箭。 野部毒箭凶猛至极,毒性根本无解,回来望京不久后就毒发身亡了。 虽说那一战渭北大胜,辽东新君也顺利清剿了野部乌合之众。 可渭北接连损失两员良将,实在是没有半点大胜的喜悦! 李万吉披麻戴孝一路哀嚎哭跪,领着寡嫂和幼侄出城迎棺。 当时的望京城里,丧布高悬悲嚎绕梁。 自那天起—— 李氏宗祠里的烫金匾额似是蒙了灰。 再也不复昔日光耀了。 —— 前堂里。 “就这样,李氏宗族逐渐没落,旁系几年都未有送子入营,李二牛是仅剩的嫡系,却也是...被李将军生拉硬拽来的。” 随着贺绛的嗓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久久寂静。 梅淮安听的心头难受至极,如果是五年前...二妞才十岁啊。 十岁的孩子亲眼看着父兄惨死,该是什么心情。 他想起了二妞在雪夜那天跟他说的话,当时没觉得太难受。 怎么此刻想起来...... ——李怀安就是突然丢下我的,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安哥,你别丢下我。 ——他中了辽东的箭,那半个月每天都在熬着蚀骨的疼,就为了多陪我几天,我就看着他一点点毒发日渐枯瘦......
第130章 贺兰鸦和裴不知 站在二妞的视角上看,梅淮安感到心脏一阵闷疼。 似乎都能瞧见十岁的孩子躲在门后,红着眼看床榻上毒发快死了的哥哥。 看着最亲的人逐渐离他而去,该是多么惊恐害怕啊。 可是不管二妞如何惊恐害怕,最终也只能看着亲人离去,别无他法。 梅淮安定了定神,突然抬眼看向主位—— “辽东新君为何突然调走李将军的兵马?当夜是否另有隐情!” 他满心的悲伤情绪总要有个宣泄口。 更何况如贺绛所言,那一夜的战况实在蹊跷啊。 并不是李氏父子刚到边境就遭遇毒烟暗害,而是打了一段时间之后。 那...辽东新君怎么就能在野部乱兵要突袭的那一夜,突然把李怀安喊走了呢? 不能怪他太阴谋论,实在是身处乱世不得不防,在这里人人都能为了权势不做人。 他问话的嗓音实在急促而疑心深重,能叫主位那人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贺兰鸦重捻了一下珠串,苦笑摇头。 “那一日突然知悉战况时,我与你的想法一样。” “......” 也对。 如果辽东那位新君有问题,贺兰鸦此刻定然不会如此平和。 梅淮安垂着眼叹了口气,浑身刚聚起的血液又缓缓复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不小心把宝箱丢河里了,找不回来宝箱,也找不到能怨怼的人。 很憋屈,很难受,他似乎能体会到贺兰鸦当日的心情。 如果能重来一次,贺兰鸦绝不会叫那两父子...等等! 梅淮安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诧异的皱起眉来。 那位辽东新君...是贺兰鸦曾经的好友? 否则以贺兰鸦谨慎的脾性,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刚上位的辽东新君。 还互通书信往来...甚至李氏父子收到密信都不用回报主君? 直接就领兵去支援辽东王帐了! 那也就是说—— 出征之前贺兰鸦告诉过他们,辽东新君可以信任,必要时可以援助。 可他来到渭北军营半年多了,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辽东主君啊。 就算偶然有人提到辽东裴氏,可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直接终止话音不说下去。 之前他并未察觉到这些,是因为中州兵败跟辽东没关系,离得很远不说,双方也没有什么来往。 所以他暂时就没关注过辽东那边的情况。 可是现在突然得知—— 贺兰鸦似乎跟辽东主君认识,还是旧友。 那就奇怪了。 他俩一个在渭北,一个在辽东草原,怎么认识的? 认识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何现在双方不来往了,甚至还会偶尔刀兵相见。 他上个月听说渭北边境美人畔山谷,有两队辽东骑兵试探越境,被贺兰鸦下令直接布阵还击! 当时双方死伤都是真的,这便是彻底翻脸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嘶,如此扑朔迷离? 梅淮安是聪明的,可他更是多疑的。 此刻一旦心底有了疑惑,就会总惦记着想刨根问底,尤其...是跟这人有关系的事情。 他平静的抬眼看向贺兰鸦—— 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视才不过一瞬,那人突然就回避了他的视线。 回避视线? 梅淮安抬手揉了揉鼻尖,这是他感到不妙时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这时—— 那边的贺绛开口说话了,嗓音有些不甘。 “反正那夜辽东王帐确实出了大事,李怀安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过,他晚去一步裴不知就没命了,所以并不是故意的。” “裴不知?这是辽东主君的名字吗?”梅淮安佯装无意问。 贺绛惊讶:“你竟然连裴不知都不知道?好歹他也是五州一主啊,而且还很厉害。” “......” 梅淮安听的不爽。 他谁啊还得叫人人都认识,有多厉害啊。 但想套话还是得从贺绛身上下手。 “哦,我们中州离草原远啊,不如你们渭北离得近,你肯定认识...哎,是不是还见过面呢?对方是个老头儿?” 贺兰鸦抬手用珠串蹭了蹭眉梢,片刻才放下手。 他脸色平静的听着下位两人闲聊,后又端起茶盏喝水,一句都不参与。 “不是老头儿,跟我家哥哥差不多大。”贺绛思索着,“我小时候见过他的,他在望京城里住过几年,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小,记得不是很清楚......” “哥哥。”梅淮安轻松随意的笑着,转头问人,“贺绛都见过你肯定也见过吧,毕竟贺绛年纪小,他能出去见谁肯定是跟在你身后的。” “......” 就在贺兰鸦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贺绛高兴的直点头—— “梅淮安你真聪明!就是啊,那时候我还记得哥哥不爱带我出去玩儿,我非要跟着他,就看着他跟裴不知写字画画,还比剑什么的,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对吧,哥?”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一回我被你丢在松树底下整整一下午,你没管我,你就是去找裴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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