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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之间有矛盾? 刚才好像也说什么‘不让叫哥哥’‘你说的我不是你弟弟’,似乎还是好多年的别扭。 也对啊,否则从前一起长大,小时候还一起在溪水里洗澡,李怀安在世时跟贺家两兄弟关系也亲厚。 怎么李怀安的亲弟弟二妞,现在面对贺绛就像很生疏一样。 至少从来没听二妞提起过贺绛,偶尔说的时候也是一句带过。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对面那人,哦,原来不是想泡温泉。 是贺阿九想找个机会跟二妞说说话啊。 他抬手撩了水,泼向对面一脸纠结的贺大牛。 “其实有很多事都是误会?说开就好了,你们俩别扭什么呢。” 二妞小声说:“不是误会,安哥。” “就是误会!”贺绛转过身子靠在池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被泼了一下索性打破别扭了,又说,“我那时候说你不是我弟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怀安哥在世时待我也好,不至于他刚亡故我就踢开你啊。” “......” 这个话题就有些敏感钝痛了。 梅淮安没说话,转头看了看二妞。 二妞眼圈突然红了,已经很久没人在他面前提起李怀安亡故的事情,那是李家人心底永远忘不了的悲痛。 梅淮安只能问贺绛:“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绛脸色有些懊恼,回忆四年前在望京城的小巷子里...... —— 那一年是李怀安刚故去的第一年。 李二牛十一岁了,贺绛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在军中当上先锋大将的职位。 当时兵马大将军的职位是空闲的,贺兰鸦心底一直想把这个位子留给李怀安。 可李怀安一朝陨落太过突然,这个位子便空着了,一时间不想任命他人。 某天贺绛巡视军营后,挎着刀跟几位军中同僚从饭馆里出来。 经过望京城里某个小巷子,便听见里面有孩童打斗哭泣的声音。 渭北民风彪悍,孩子们也都养的皮实,谁家儿郎不是打打闹闹长大的。 贺绛也没当回事儿,就领着人准备过路离开。 可某一瞬间,里面有道嘶哑哭嗓喊—— “我哥哥是李怀安,别打我了!” “......大将军贺绛也是我哥哥,我要让他领兵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你们都该死,唔!” “......” 巷子里安静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重的拳脚声,那道嘶哑哭嗓也逐渐声弱了。 贺绛一惊,连忙转了脚步跑进巷子里。 “——住手!” 入眼,几个孩子正拳打脚踢着缩在角落里的瘦猴儿。 那瘦猴儿脏兮兮的,脸上还糊着泥土和鼻涕,挨打没有还手过只会缩起来哭。 其他孩子瞬间鸟兽散,各自钻到巷子门洞里躲起来了。 贺绛皱眉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人:“李二牛?你怎么这个怂样儿。” 自从王宫兵变开始,兄长九死一生的上位,接着清宗族平内乱,贺绛整日都忙的脚不沾地。 已经许久没见过李二牛了。
第138章 唯一能提及的保护伞 可在他印象中,这孩子六七岁的时候并不是怂到不敢打架的性子。 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李二牛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李怀安下葬的时候。 李二牛跟寡母一起哭倒在墓碑前,他当时也满心悲痛并未多注意过。 可现在...... “站起来!他们打你你不知道还手?怂蛋似的。” 贺绛把李二牛揪起来,叫孩子靠墙扶着站好,又伸手去捏捏细胳膊细腿儿,看看是不是伤哪儿了。 好在都是普通的皮外伤,孩子打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年幼的二妞泪眼朦胧,他愣愣望着眼前这位满身盔甲的将军。 这跟他记忆里带他玩耍的大哥哥不一样,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只知道轻轻摇头。 眼里却忍不住的升起雀跃惊喜和亲切,感觉瞧见眼前这样的盔甲,连心底都是暖的。 曾经,他家哥哥也穿戴成这样,他的父亲也是穿戴这样的盔甲。 可他家里已经—— 许久许久没见过黑金盔甲了。 只是小孩子眼里的热泪还没落下来,贺绛就蹲下身子板着脸训斥他。 “挨打得还手,你怎么挨的怎么还回去,这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情,别再提什么将军哥哥,更不许说我是你哥哥,记住了?” 什么贺绛是我哥,让他领兵把你们全家都杀了。 让他一个渭北的将军领兵屠杀百姓? 尽管是孩童戏言,可这个戏言的孩童是李怀安的亲胞弟啊。 别的孩童说这话都是戏言,只有李二牛说这话...... 谁都知道他家兄长跟李怀安情谊如手足一般,这话传出去定会引得百姓惶恐议论。 而兄长眼下才刚上位,最重要的就是安抚民心,这种屠杀百姓的话绝对不能说啊。 贺绛没注意到他的话说出口后,靠墙站着的孩子突然攥紧了拳! 被打到满身狼狈的二妞靠墙站着,脸上是浓浓的伤心迷茫以及怨愤。 而后就气的咬牙瞪人,致使本就没什么肉的双颊绷的很紧。 贺绛没看见这些,因为他正低头从怀里掏银子。 原本想把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但想到这些钱太多,孩子拿着打闹时容易弄丢。 他就把散碎银子捡出来,伸手递出去—— “去买点好吃的把身子养壮些,过几日我去家里看你......” “啪!” 二牛掉着眼泪挥手,直接拍开眼前这点散碎小钱! 银子全掉在地上骨碌碌的,贺绛皱着眉低头捡回来。 “你干什么!”他没哄过孩子,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想撒气别冲我,谁打的你你去冲他们撒气,拿着。” “不要你的...钱。”二牛颤颤的说,嗓音哽咽,“这点钱,买不了我父兄的命,你不要来我家,我娘也不想看见你们。” 娘一看见他们心里就疼,总是躲起来哭,二牛都知道。 “......” 贺绛单膝蹲在地上,看着小孩子踉踉跄跄的走了。 他思索一会儿转身揪出躲在门洞里的一个孩子,这才把刚才他们打架时的对话补充完整。 惊的眼眶发热,半天没回过神来。 “......” “我好疼,我哥哥是李怀安,你们别打我了。” “李怀安?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死了就没人保护你,我们就打你!” “我会告诉我娘......” “你娘又打不过我爹...哦对,你爹也死了,你爹跟你哥都死了,全家都死了哈哈哈——” “......大将军贺绛也是我哥哥,我要让他领兵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你们都该死,唔!” “......” 贺绛后来才意识到—— 那天在小巷子里,他是二牛仅剩的,唯一能提及的保护伞了。 可却由于局势种种原因,他当着那些孩子们的面,训斥二牛不许再叫哥哥。 后来过了几天他抽身去了二牛家,拍门却怎么都不应。 至此便再也没见过李家寡母和二牛。 直到后来李万吉把二牛强行绑了弄来军营,他还跑去看过。 就只看见二牛闹着要回家,哭天喊地的小混账模样。 再后来,二牛来了行宫里,整天游手好闲的懒懒散散,他有几次过去想说些什么的。 可对方一看见他就像是从没交好过一般,插科打诨嬉笑着,没有半分熟稔了。 贺绛几次都想把他教好,又几次都被气的放弃。 即便心里有愧,也都没机会说出口。 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这次的‘投毒事件’让他觉得,二牛已经长大了。 似乎...能聊一聊那天在小巷子里的事,好歹叫他道个歉吧。 憋在心底总是难受的。 —— 温泉小池里,三人静默着。 贺绛低着头说:“那天不是要跟你划清界限的意思,只是当时...不能叫你那样说。” “那对不起了?”二妞抬手飞快抹了把脸,嗓音有些激动,“我不该提起你,是我盼的太多了,我以为我还能有哥哥,可哥哥不在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此刻的二妞已经能理解贺绛当时的话,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时候...真挺伤心的,没人知道他有多伤心。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不能理解什么局势民心,只知道突然家里就没有人了。 过往交好的那些哥哥们也都不来了,总说军务繁忙。 到底是军务繁忙还是觉得他们孤儿寡母没了用处,所以不愿意费力来跑一趟呢。 又或者是因为—— 娘见到穿盔甲的就哭,那些穿盔甲的哥哥们见到他和娘,也哭。 每回见面都哭,索性就不见了。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些人都叫他家的小院子...突然就空荡荡了。 贺绛两只胳膊无力的飘浮在水面上,像是用五体投地的态度给人道歉。 平时张牙舞爪的高嗓门,这会儿压的很低很轻。 “对不起啊,二牛,这句对不起欠了你四年。” 二妞也用同样的语气回他:“你现在...就不要说了,我要一句对不起没有用。” 对不起三个字,弥补不了这些年的心伤。 从小巷子到他家距离总共八百七十三步,他那天走了四遍,可眼泪还是擦不干。 当时的伤心抹不平,说什么都抹不平。 “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当我的小兵卒,我骨子里离不开军营,不论从前装的多厌恶...也还是会像父兄一样热爱这身盔甲,我认了!咱们就这样吧,无恩无仇。”
第139章 北斗引路星 “......” 贺绛无措的听着,他和对面说话的少年心里同样是钝钝的疼。 半晌才点点头—— “......嗯。” 梅淮安并没有出言相劝什么,因为二妞的伤根本就不在贺绛身上。 二妞疼的是亡故父兄,这种疼是一辈子的绝症,无药可医。 贺绛只是碰巧担了这种怨怼而已,担了四年。 可二妞和寡母总得怨怼些什么,不然那些难熬的日子怎么过呢。 这种事很复杂,梅淮安是个局外人没办法开解他们。 情字是无解的,不论什么情都一样。 远处山谷里有鸟叫惊起! 周围气氛太沉重了,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绛某个瞬间溃败似的站起身,紧跟着就脚步沉重的踏上青石台阶,背影狼狈。 “你们泡着我先走了,明日起驾回行宫,我得提前部署各路防御。” “啊,你先去忙吧。” 梅淮安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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