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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轻应了声就挂掉,他给村里发短信,问能不能找个人陪二婶来锦州,给钱的。 村长很快就回他:你老表有功夫,钱他不要。 梁老五的大儿媳跟小儿子如今有大出息,多的是人上赶着凑上去。 . 下庙村这头,二婶把手机还给蹲在塘埂边刷鞋子的人,气冲冲的去找王志他爹算账,她进门就骂:“王志他爹,我家怎么招你了,你大白天的咒我闺女干什么?!” “谁咒了啊?”王志他爹莫名其妙被喷唾沫,脸拉得老长。 二婶随手就把他晒在屋檐下的一簸箕黄豆掀了:“我闺女是让人捅了,但她胳膊腿都在,手术也做好了,躺个天把就能好,你说她要不行了,这还不是咒?” 王志他爹被这泼辣劲给整得脸红脖子粗,一大老爷们手抖想打人。 最终却是拉着她出门。 二婶使劲地给了一拐子:“别拉拉扯扯的,有屁就放。” 王志他爹气得发头昏:“我带你去找老肖,他跟我说的你闺女的事!” 找了老肖,再找老肖的消息来源。 人一个个增多,他们一路找过去,找到给宁大夫打电话的那位。 一伙人当场对峙,人宁大夫在电话里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是夜里救人挨了刀子,器官都是好的,没什么要命问题。 到底怎么传的,传到王志他爹耳朵里,就成了人快不行了。 大家瞧着小云她妈被吓白了的脸和吓红了的眼睛,他们都挺难为情,却互相推来推去,不认是自己的问题。 “碎嘴子比屁眼还臭!”二婶没指名道姓骂的是哪个,她很大声地吐了一口唾沫,“呸!” 完了就回家烧艾叶,驱晦气。 二婶正要再放一捆艾叶到火盆里,她的小腿突然传来一股疼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让镰刀给割了一下。 撩起裤腿一瞧,血淋淋的,袜子跟鞋子里也都是血。 二婶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个红花油,味道太大,涂了去锦州,铁定要被闺女问这问那。 红花油不能用。 二婶去厨房,在锅洞里抓了一把草灰出来,抹在伤口上面,她再去屋里找件不穿了的旧褂子,用压咬开一块。 “嘶拉——” 一个布条被二婶撕下来,有模有样的绑在小腿上的伤处,打了个结。 做完这个动作,二婶继续烧艾叶,等艾叶烧光了,她就换上干净的袜子跟鞋子,回地里割草。 . 医院病房是静谧的。 梁云虚弱得昏睡了过去,陈子轻昨晚守夜没怎么睡,现在放松了下来,他靠着梁津川的肩膀打哈欠。 梁津川揽着他,听他轻浅的呼吸声。 陈子轻把玩他的领带夹:“等小云精神好一些,我和她说说,救人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嗯。”梁津川眉目倦懒,本来他的计划是明天傍晚回来,事发突然,他明天的工作行程取消了,连夜回的锦州,下巴上有一层青渣,衣裤不那么平整。 “小云受伤的事能传到村里,估计是宁向致那边放出去的风。”陈子轻嘀咕,“他在这家医院上班,我先前在走廊上碰到了。” 没得到梁津川的回应,陈子轻仰脸看他,冷不丁地对上他深沉的眼:“想什么呢,你不会觉得我跟他能有啥吧?” 梁津川慢慢悠悠道:“你们没约好就碰上了,符合你喜欢的偶像剧情节。” 陈子轻撇了撇嘴:“宁向致是老头子了。” 梁津川揶揄:“不到四十岁。” 陈子轻一眼不眨,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不就是老头子。” 梁津川的手掌圈着他腕骨,从他小臂抚摸上来:“我也会到宁向致那个年纪。” “他能跟你比?”陈子轻坐起来,“你多帅啊,他的脸有死角,你没有,你哪个角度都是帅的。” 梁津川听这套肤浅的夸赞听了这么多年,依旧很受用。 陈子轻靠回梁津川肩头,他不打算去找宁向致质问了,对方八成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能在村里传成那个样子。 对于宁向致,他能不见就不见吧,梁津川疑神疑鬼的小毛病好像是天生的,改不掉。 陈子轻闭上眼睛,同时也伸手捂住梁津川的双眼:“睡会儿,都睡会儿。” 梁津川在他的手心里获得安宁。 没多久,外面有嘈杂声把他们吵醒了。 被梁云救下的女生伤到了要害,还没脱离危险,她的家人来病房感谢梁云,医药费他们承担,后面的开销都他们出,需要什么尽管说。 女生的爹妈要给梁云下跪。 梁云眼皮跳动着让陈子轻阻止,陈子轻没有那么做。 老两口一看就是重情重义的老好人,他们要是不跪,这辈子心里都不安,跪了,反而好。 梁云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受得起这一跪,还有路过的学生…… 不是谁看到那副危险的景象,都能什么也不想的跑过去。 也不是谁都会知恩图报,有黑心的。 陈子轻偷瞄了一眼梁津川,视线滑到他膝盖以下的假肢上面,停留了两三秒就移开了。 .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二婶来了锦州,说的带两只老母鸡和一袋红糖,实际上却是大包小包,那阵仗像是把家搬过来了。 可苦了老表,又是背又是扛的,搞得满头大汗浑身脏兮兮。 陈子轻请他们吃饭,二婶不去,她在病房陪闺女,老表去了,乐呵呵地吃喝一顿。 老表剔牙:“南星,你小叔子呢,咋没一块儿?” 陈子轻倒茶,刮刮肚子里的油:“加班呢。” 老表长叹一声感慨道:“趁年轻是该拼搏,像咱年纪大了,就不行了。” 陈子轻斜他一眼:“我年纪不大,我才三十出头。” 老表:“……” “津川没讨媳妇,你没再嫁,你们叔嫂两个要当和尚?” 陈子轻奇怪,他手上的戒指这么亮,老表看不到吗。 老表看他忽然站起来,一盘盘的摆弄桌上的空菜盘子,起先当成是在玩耍,看着看着,就被他的戒指闪瞎了眼,刺明了神智。 “我以为你是跟城里人一样,戴戒指是为了个性,”老表说,“你有对象了啊?” 陈子轻语出惊人:“我结婚了。” 老表差点把牙签戳到鼻子里:“南星,你这不声不响的,老板是哪个?” 莫名的想到个人,脱口而出:“你小叔子?” 陈子轻点点头。 老表一脸正色:“你放心,我保证不往外说,死也不说。” 陈子轻喝了口茶,其实他跟梁津川每年清明回家都没故意瞒着,他们结婚已经两年了,村里还没几个人知道。 或许是,只要没人说,大家就不把他们这对叔嫂想成一对儿。 . 陈子轻带老表在附近逛,同一时刻,二婶拎着水瓶去水房。 宁向致今晚值班,他特地上住院部的三楼溜达,想见的人没见着。 二婶瞧见他,客气地打招呼:“宁大夫,你来锦州这大医院看病救人啊,吃了没?”传错话这事跟宁大夫没关系,二婶心里头明清得很,不糊涂,毕竟她闺女还躺在这,她也不敢得罪大夫。 “吃过了。”宁向致没有要唠家常的意思,二婶却拉着他问自家闺女的伤势,以后过日子会不会有影响,能不能提重东西,能不能跑起来,还有那些个缝出来的蜈蚣疤,会消掉吗?拆线的时候疼不疼。 宁向致虽然心烦气躁,却还是压着个人情绪一一回答,他出于职业敏感,发现了什么,手指着妇人的左小腿道,“二婶,你这条腿是不是受伤了?” 二婶不想在这时候给闺女添麻烦,就否认:“没受伤,我能有什么伤,宁大夫你可别瞎说!” 宁向致颔首,没有多管别人家的闲事。 …… 陈子轻把老表送去宾馆,给他开了个房间,自己就给二婶打电话,问炖鸡汤的事。 “你炖不好,还是我炖吧,你现在来医院带我去你那儿,我把鸡杀了放锅里炖上,明早你就热一下,找个东西装上拿去医院。” 于是,陈子轻带二婶去自己住的小区。 很晚了,二婶白天坐了火车,这会儿看着也不像是多疲惫,她抬头瞧基本都亮着的一层层房子,高死人了,看得她心慌,感觉头顶心被压着:“南星,这小区老贵了吧。” 陈子轻搓搓后脖子:“也还好,属于中等的。” 二婶不信。 进门的时候,二婶踩到了门口的毯子,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个图案,就觉得比山里的映山红还鲜艳,她蹲下来,用手捏住一个角捻两下:“乖乖,这毯子,没个大票子买不到。” 陈子轻摸鼻尖,毯子小两千。 房子是三室两厅,陈子轻各个房间的打开门,让二婶进去看了看。 二婶这碰碰那摸摸,她活了大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房子:“卫生哪个弄?” 陈子轻倚着门框:“不是谁的活,谁有时间就谁弄。” 二婶点点头:“津川不会忙晚了就不回来,在公司或者哪儿过夜吗?” 陈子轻说:“不会。” 二婶欲言又止:“他二十多岁,你三十多岁,不一样的,你得防着些玩花招的妖精。” 陈子轻抿嘴憋笑:“好的好的,我听二婶的。” 二婶不轻不重地拍他胳膊:“精明着点,苦是你吃的,甜头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陈子轻认真点头。 . 每到周末,只要没特殊情况,陈子轻都跟梁津川在家吃,他们一起买食材烧饭,所以厨房的面积很大,两个人活动起来不会感到逼仄。 这就方便了二婶杀鸡,陈子轻给她拿了个凳子让她坐,她把鸡抹了脖子,放血,塞进带过来的塑料桶里泡着去毛。 陈子轻帮忙拔鸡毛:“二婶,你出车站那会儿我就想问你了,怎么你身上一股子风油精的味道?” 二婶烦心道:“别提了,出门前洒了,好好一瓶风油精。” 陈子轻说:“头发里都是。” “窜的。”二婶把手在裤子上擦擦,起身去厨房一处台子前面,“是用这个烧水?” 陈子轻伸头:“对对,插头在后面。” 二婶摸着深紫色的电水壶说:“这壶好,拎着轻。” 陈子轻笑:“我买个给你带回去用啊?” “我屋里有。”二婶去给壶接水,放在壶座上,摸索着调了调位置,插上插头。 很快就有水烧起来的声响。 …… 那壶水被用来烫老母鸡了,二婶把它开膛破肚,里面都是蛋。 二婶忙自己的,挥手让侄媳走,别在厨房里待着。 陈子轻目睹二婶把带过来的,还活着的几只鸡养在他阳台,挠挠头发说:“要放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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