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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川不见反应。 陈子轻探头:“睡着了啊?” 梁津川双眼闭一起,十指交握在身前,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在玻璃上,拢住他立体深刻的眉骨和面庞。 陈子轻看他睫毛打下的扇影,一时看入了神,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他醒来。 “怎么不叫我。”梁津川吐息。 陈子轻按他肩膀:“叫你干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梁津川起身,他随意将办公椅一推,办公椅滑回办公桌那里,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陈子轻抱住他精窄的腰,晃了晃他。 梁津川轻笑:“发骚了?” 不等爱人气恼,梁津川就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吻了会,抱他坐上办公桌,一手托住他背脊不让他向后仰倒,一手伸进他身前的短袖里。 他们唇齿相依,呼吸相融,缠绵缱绻又火热。 陈子轻情动之际,两只手抵上梁津川的胸膛,喘着气说:“不行不行,不能继续了。” 梁津川蹭他鼻尖:“怎么不能继续,我们又不是在别人的办公室。” “那也不行。”陈子轻十分坚定,他指着一面墙说,“上回我不小心碰到那个墙的开关,我们在上面投屏,大屏幕上,什么都放大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办公室弄了多少先进科技。” 梁津川放在他短袖里的手没拿出来,细细地摩挲着他轻微出汗的白腻皮肉:“投屏不是对外的,不就我们两个看客。” 陈子轻一言难尽,屏幕上的进出口贸易太频繁,都出现残影了。他拿出身前的手抱在怀里,蹭着桌面滑下来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们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梁津川回了三个字:“不想吃。” 陈子轻有种他在跟自己撒娇的感觉,古怪地瞅他两眼:“是新口味,好吃的。” 梁津川任由爱人牵着自己,他懒懒地垂搭着眼帘:“有多好吃?” “好吃到舌头都要掉了。”陈子轻说。 梁津川挑眉:“那我不能吃。我吃了,没舌头了,怎么把你舔得流出,” 一只手飞快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吐出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深深凝视手的主人,笑了一下。 陈子轻手指发麻犹如被电流扫过,怎么回事,梁津川浑身的荷尔蒙比平时更浓,这是要勾引死谁啊。 . 这年夏天的首城出奇得热,地面能煎鸡蛋。 陈子轻开着他的路虎在路上行驶,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弥漫着安神的熏香,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梁津川拿手机的手。 前段时间梁云在电脑上发给他一个链接,那个贴吧是梁津川的粉丝会。 首页有梁津川露出假肢的照片,那是他去年参加残疾人运动会期间被拍下来的,还有他的五官贴,身高贴,体态贴,手贴等等。 其中还包括从他身上得到激励的帖子,有不少。 贴主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农村出身家境贫寒的大学生群体,一类是没有背景创业失败的职场人群,他们把梁津川的成功当作一块糖,苦狠了的时候就看一看他的事迹,找点希望。 那贴吧是个神奇又合理的小世界。 上个月贴吧里混进来一个大师,时不时算他们的婚姻情况,几时离婚,把粉丝们耍得一愣一愣的。 “工作狂给自己放一天假,多新鲜啊。”陈子轻停车等红灯,扭过头看梁津川,眨眨眼,“是要跟我约会吗?” 梁津川没开口。 “不是啊?”陈子轻有点惊讶,这很不符合梁津川的作风,“那是……回家就只是回家?” 梁津川依旧是那个姿态。 这时红灯亮了,陈子轻启动车子:“王哥请假啦?” 梁津川终于出声:“他是司机,你是我老婆,两回事。” “你说的也没错,可是……你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说你想我接你回家。”陈子轻开玩笑,“就像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陈子轻嘀嘀咕咕:“谁欺负你啦?” 梁津川若有似无地短促一笑,命运。 “收租顺利?”他的视线始终在手机上面,不知在看什么,过一会才点一下屏幕翻一页。 陈子轻的注意力被转移:“顺利,都是老租户,好说话处得来。” 锦州那边也有房源在出租,他收租收出了经验,越发顺心应手。现在交易买卖还给现金,每个月都要他上门,等到了可以转账的时期,他就不用跑了,闲下来不知道干点啥,找个班上上? 陈子轻的思路出走了一圈回到副驾,发觉梁津川在沉睡。 “怎么又睡了,这么累啊。”陈子轻喃喃。 梁津川研究生没毕业就进了职场,他走的路后人无法复制,步子迈得太大,太急,太快,从被群攻打压踢出局到,历经千帆也才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正值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既沉淀内敛了下来,又没失去厮杀的血性,可以放开手脚在事业中描绘浓墨重彩。 但梁津川有着难言的疲惫。 陈子轻的脑中想出“退休”“转行”这两条路,梁津川哪个都不可能走上去的。 还是要劳逸结合才行。陈子轻一路杂念纷飞的把车开回家。 . 还是当年住的那个四合院,那时他们没有挂卖,现今价值暴涨了多倍。 陈子轻把车停在后院,他和梁津川手拉手的穿过一道道拱门,一条条长廊,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冷清。 梁云来的时候少,也就周末住个一晚,在会客厅那边的客房休息,跟他们的主厅卧房有一定的距离。 家很大,鱼塘也大,鱼游一圈累够呛。 从后院到三进院的主厅,陈子轻汗都走出来了,他把车钥匙放在小熊肚子里:“津川,你去房里躺着吧。” “不睡了。”梁津川说,“我去书房写毛笔字。” 陈子轻一怔:“你平时不都在网上写吗?” “想写。”梁津川解着黑色衬衫的袖扣,“你进来给我磨墨。” “噢,好呀。” 陈子轻磨墨的时候,梁津川支着头,沉默地看着他,视线在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之间游走。 当陈子轻把,梁津川已然收回视线,拿起了毛笔。 用的是左手。 陈子轻再次生出了诧异的感觉。当年在敬老院,陈子轻无意间得知梁津川小时是左撇子,两只手都能用,他就让梁津川以后都用左手,梁津川没顺他的意,只有把他惹生气了,才会为了哄他高兴的满足他。 这会儿梁津川怎么主动用左手了啊。 陈子轻很快就被宣纸上的瘦金体吸引走了心思。 梁津川写了一首诗歌。 陈子轻没听过,不清楚是不是梁津川自创的,他揣摩诗歌里讲的是人生和遗憾,每个选择背后都对应着一个遗憾,怎么选都会遗憾。 ——人生没有圆满这个选项。 应该不是梁津川自创的吧,无缘无故的写这种诗歌做什么。那就是他最近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时兴起的写在了纸上。 陈子轻趴在书桌边望着这首诗歌,逐字逐句地朗读了出来。 连接着他尾音的是,梁津川突兀的问声:“你叫什么?” 陈子轻说:“李南星啊。” 梁津川再问:“你叫什么?” 陈子轻脑子里有根弦颤了一下:“……你老婆。” 梁津川微笑:“老婆,你叫什么?” 陈子轻脑子里的那根弦又开始颤动,越颤越厉害,梁津川怎么忽然问他这个问题,一口气问三次,是他猜测的那个意思吗?是不是?他对上梁津川充斥着引导与鼓励的目光。 是。 于是他口干舌燥地回答,声音有点哑:“轻轻。” “我叫轻轻。” 心跳得很快,真的太快了。 梁津川看似颇为平静:“哪两个字?河水清清的清?” 陈子轻咽口水:“很轻的轻。” 梁津川笑出声:“那你应该叫重重,很重的重。” 陈子轻跟不上他的思维:“你说体重啊。” 梁津川唇角挂着宠溺的弧度:“说的是分量。” 陈子轻脸一红。 眨个眼的功夫,那首诗歌的下面就多了两个字——轻轻。 陈子轻回不过来神,他把自己的小名告诉梁津川了……梁津川怀疑他的身份……这还用说吗,多少年了…… 对啊,多少年了,梁津川早不问,晚不问,为什么是今天问呢? 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什么忽然在这一刻戳破窗户纸,坦诚相见呢? “轻轻。” 陈子轻的思绪被一声低唤打散,他垂头,梁津川搁笔,再次唤他:“轻轻。” 梁津川侧身而坐,长腿屈着朝向他:“坐上来。” 陈子轻照做。 梁津川把他圈在怀里,面颊蹭着他的发丝和耳朵,喉咙里发出深长的叹息:“我的老婆轻轻。” 陈子轻吃不消:“津川,你好黏人啊。” 梁津川低笑几声:“轻轻爱我。” 陈子轻怔了怔:“是啊,轻轻爱你。” . 从这天开始,梁津川叫他老婆“轻轻”,一天叫很多遍。 梁津川还吹口琴,天天吹。 陈子轻听他吹了会口琴,托着腮说:“你这段时间都没应酬,一下班就回来了。” 梁津川修长的手转了转口琴:“回来陪你不好?” “好啊。”陈子轻谨慎地打听,“你事业上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梁津川莞尔:“事业很红火。” 陈子轻将信将疑。 “大侦探,别偷偷摸摸的分析了,你男人的事业如日中天。”梁津川屈指轻弹他依然光滑紧致跟年龄不相符的脸颊,“明晚有个采访,你和我一起去。” 陈子轻惊讶地说:“我也要上电视吗?” 梁津川:“嗯。” “我会紧张的。”陈子轻吃一块苹果,也喂他一块,“你不知道,我从来没上过电视。” 梁津川吃掉口中的苹果:“那不是很好吗,我带给你的第一次。” 陈子轻斜他一眼:“你带给我的第一次可多了,不差这个。” “我不嫌多。”梁津川继续吹口琴。 . 采访很顺利。 要问的问题跟答案都在纸上,问题是电视台出的,经过了梁津川团队的筛选,而答案是陈子轻写的,也提前给团队过关,确定没有什么引起负面舆论的地方。 这场采访登报了。陈子轻看完手拿剪刀,沿着板块一点点剪下来,拍拍,抚平整,放进一个文件收藏夹里。 收藏夹装着所有跟梁津川有关的报纸,第一份报纸的日期是2005年寒冬。 最新一份报纸是他刚才放进去的那份,2011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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