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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瞬间,江见寒好似忽而切身明白了那无数剑修前辈们用血与泪领会的箴言。 感情这种事,是真的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不仅会影响速度,这玩意还会让他手抖心悸,感觉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今日他只是私下同秦正野闲谈,此事尚还好说,毕竟不影响生死,可若是与魔物交战时他受此事影响—— 不行,他是剑修,剑修心里就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还是更喜欢往日断绝了大半情念后无情的他,对弟子好是一回事,了无情念是另一回事—— “您不说话也不要紧的。”秦正野弯起眉眼美滋滋笑,“我知道我在您心中最为不同。” 江见寒的手又抖了抖,他生怕自己再将茶水洒了,干脆丢下茶盏,局促不安收回手,却又不知究竟该将手往哪儿去放,他已多年不曾这般无措了,最后也只能交迭双手,板正脸色,再垂下眼眸,盯紧了自己的手。 “您在我心中也最为不同。”秦正野毫不犹豫说道,“我将您摆在心中第一,这天下无人能比得过您。” 江见寒:“……” 江见寒开始认真研究自己手背上筋脉的纹路。 他极力摈除那落在耳中分外炽热的言语,以免因此乱了自己的道心,可他心中很清楚,他只需开口,让秦正野不要再说了,秦正野自然便会闭嘴。 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话语,他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只是沉默着假定自己并不在意此事,秦正野的言语对他而言不过耳旁风,怎么也不能影响他分毫。 秦正野等了片刻,未曾等到江见寒的回答,可此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不在乎此事,反正只要江见寒不制止他,他便能一直将此事说下去。 “您是天下最好的师尊。”秦正野说道,“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身后有人不安咳嗽了几声。 秦正野弯了唇角,以为这是江见寒不知所措时的声响,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样的师尊未免也太可爱了一些,他越发想要得寸进尺,道:“师尊,我对您——” “咳咳。” 秦正野:“我对您——” “咳咳咳咳咳。” 秦正野:“……” 江见寒:“……” 秦正野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江见寒,发觉江见寒仍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冷淡模样,这咳嗽声,似乎并不是江见寒发出来的。 短暂沉默后,秦正野与江见寒方才猛地想起,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昏迷不醒的兰停雪。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醒了吧?! 二人齐刷刷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床榻。 虚弱的兰停雪,勉强抬起眼眸,神色复杂,默默盯着他们。 江见寒先吸了口气。 一贯不擅察言观色的江见寒,竟然破天荒地看出了兰停雪此刻眼中的深意。 兰停雪显然听见了他与秦正野交谈的话语,而且极为震惊,可在江见寒看来,他觉得秦正野说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这只不过是年轻弟子对师尊的情感流露罢了,普通人当弟子时应当也是如此,没什么新奇,若是要比较,反倒是他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很不对劲。 当年相澈带江见寒回到宗门后,便同江见寒的师兄师姐们说过江见寒的情况,江见寒情念有损之事,兰停雪清楚得很,甚至他日日事无巨细般给江见寒传讯,也不过是试图要唤回江见寒已失去的情念。 可他的努力并不成功,这么多年下来,江见寒也没有半分改变,他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江见寒竟然会对他这新近入门的小弟子说出这种话来。 可江见寒想,他方才所说的话,真的有问题吗? 他觉得那也是合格的师尊该对弟子说的话,师徒之间,不就是应该如此吗? 王清秋也说了,徒弟对他而言,该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他说这话没有问题,他就该对徒弟说这些话,兰停雪若是觉得不对劲,那是兰停雪的问题,与他可没有关系。 于是江见寒回过头,理直气壮看向兰停雪,用最平静的语调道:“兰师兄,你醒了。” 兰停雪:“……” 江见寒:“醒了就好,灵力恢复得如何,已可以走动了吧?” 兰停雪仍有些虚弱:“我……走动?” 江见寒很清楚,兰停雪这般修为的人,只要亏虚的灵力缓过劲来,之后的恢复便会极为迅速,现今他只是醒了,可据江见寒推算,兰停雪大概一炷香便能行走,再来几名弟子搀扶,他也就能够回到宗门了,完全恢复需要些时间,或许还需闭关调理,可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人只要醒了,那便有办法。 “此处灵气充裕,很适合恢复。”江见寒说道,“打坐调息,恢复更快。” 兰停雪:“……打坐?” “躺着无用,还是起来吧。”江见寒点头,“师兄,我陪你打坐,给你度些灵气,午后我们离开时,你应当便能回宗门了。” 兰停雪:“……” 兰停雪脑子发懵,可还是觉得,此事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他也知道打坐能快速恢复,可他不是方才醒来吗?怎么会有人强迫方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打坐啊?! 可江见寒也说了,他要为兰停雪度些灵气缓解…… 兰停雪很是动容。 此事对江见寒来说,在将来的大战前特意为人度灵气疗伤,那可是亘古难有的惊奇之事,他师弟竟然愿意为了他损耗灵气,以往江见寒绝不会如此,看来在他们宗门内众人的努力之下,江见寒总算有了些转变,多少要比以往有人情味了一些。 既是如此,兰停雪想,师弟的好意,他不该拒绝。 于是虚弱的兰停雪撑床榻艰难起身,颤抖着身体勉强盘腿坐下,他此刻实在虚弱得很,身子极为无力地打着颤,维持这打坐调息的姿势便已几乎费劲了他剩下的气力,好在江见寒伸手搀了搀他,一旁趴着打盹的酥糖也往兰停雪身上凑了凑,好在后给兰停雪坐个靠背。 下一刻,江见寒忽而转身,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秦正野。 “好了。”江见寒说,“床空出来了。” 兰停雪:“?” 秦正野:“……” 江见寒又伸手指了指刚才兰停雪躺过的床榻,对秦正野说:“乖徒弟,早点睡吧。” 兰停雪:“???” 秦正野:“……”
第46章 兰停雪觉得自己已看清了一切。 他与诸位同门多年努力的影响,根本比不过秦正野朝夕的努力。 他不知秦正野这小子究竟对江见寒灌了什么迷魂汤,可这迷魂汤灌得实在太好,他师弟都愿意为他度灵气了,呜呜,那可是他师弟的灵气,以往他哪怕主动提及,也只会遭他师弟一个白眼的灵气。 兰停雪心里苦,但兰停雪甘之若饴。 他还是咬着牙撑着他万般虚弱的身体,捂着胸口抽着冷气将床榻让给秦正野,面上还要带着万般感动且快乐的笑意,道:“秦师侄,请吧。” 秦正野:“?” 不是,等等。 他师尊的想法不似常人便也罢了。 兰停雪这又是怎么了啊?! …… 终于回过神的秦正野,用力摇头拒绝。 兰停雪虚弱得好像下一刻便要昏迷,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去乱占兰停雪的床榻,他师尊不懂事,难道他还不懂事吗? 这种缺德事,他说什么也不能做。 “我不困。”秦正野坚持说道,“我还可以再——” 江见寒忽而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原还在据理力争的秦正野忽而一顿,那神色顷刻涣散,整个人身躯一软,直接便朝后倒了下去。 兰停雪怔了怔,见江见寒甚是平静伸手扶住了秦正野的腰,再伸手将人轻轻放倒在床榻上,他方迟疑问:“师弟,你这是……” 江见寒道:“我徒弟还年轻,太晚睡,容易长不高。” 兰停雪:“?” 江见寒再转过眼眸,看向兰停雪。 “正好。”江见寒说,“兰师兄,有事询问。” 果真如此。 兰停雪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江见寒似乎已与以往的他有些不同,可那毕竟只是些许轻微的改变罢了,不论如何变化,江见寒都难有与常人一般的情感,他只关心自己在意之事,也只会去做自己想为之事,哪怕他这小弟子特殊,也难以撼动他分毫。 兰停雪本不该另有他想,可说实话,他其实还是期待过的。 他总希望江见寒能够恢复常人情态,莫要再同今日一般,总令外人畏惧。 江见寒看了他几眼,那目光落在兰停雪身上,像是迟疑,又过片刻,他才小声嗫嚅道:“师兄,我其实也并非是在担心你。” 兰停雪稍稍一怔。 江见寒已在兰停雪身边坐下,道:“我先助你恢复。” 兰停雪:“……” 江见寒:“来吧,先度完灵气再说。” 兰停雪:“……” 这……这还是他师弟吗? 他师弟真学会关心人了?! 感谢秦师侄! 秦师侄妙手回春! 他的师弟,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弟! - 江见寒为兰停雪度了些灵气。 此刻兰停雪虽还有虚弱,可已能同常人一般行动,2这才说出了他今日的目的,道:“师兄,你教过我起卦。” 兰停雪点头:“是有此事。” 江见寒:“你能算一算我徒弟的命数吗?” 兰停雪又吓了一跳,只同是听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兰停雪早知道江见寒不信命数,毕竟以相澈所言的江见寒的命数而言,他若是信这种东西,倒不如一早便自裁了事,全无半点挣扎努力的必要。 兰停雪怎么也没想到,江见寒竟然会为了他那尚未入门几天的小弟子来请他起卦,这……这真是他师弟会做的事情吗? “云山城时,我曾起过一卦。”江见寒说道,“他的命数极为混乱——” “起卦?”兰停雪惊愕打断了江见寒的话。“谁?你?起卦?!” 江见寒:“……” “你会起卦?!”兰停雪的声调不由更大了一些,“江家的卜算之术?!” 江见寒蹙眉,他不怎么喜欢听别人提及江家,有些生硬道:“是你当年——” 兰停雪倒抽了口气,打断了江见寒后头的话。 “是我当年!”兰停雪又吸了口气,那语调猛地兴奋了起来,“我当年说的话,你原来都记住了啊!” 江见寒:“……” 当初江见寒方入宗门,与门中所有人都不熟悉,待人又异常疏离,数月过去,也不曾与师兄师姐说过几句话,兰停雪受不得此事,他想方设法靠近江见寒,寻找能与江见寒亲近的话题,待从相澈处得知蓬洲江家最擅窥测天机后,他立即便去寻了江见寒,说自己最好起卦占卜,正好来同江见寒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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