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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南序要出校前也有小组的成员问出差不多的问题。 “怎么还要去那儿?” 问的人没经过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 南序说:“只是我要去,你们可以不去。” 那怎么行? 组里除了谢倾以外唯一一位诺伊斯的同学第一时间反驳。 可以看得出来他坚持走了“不理解但照做”的风格路线。 在几个院校学生中,诺伊斯人在迷茫时擅长掩藏好情绪,保持矜贵的形象。 在重新跟着南序踏入房区,那群闹翻了天的“讨厌”小孩们见到他们惊喜地尖叫时,他仍然还在游离状态,不适地摸摸耳垂。 直到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眼睛大而圆,郑重给了他一颗甜甜的糖:“哥哥我记得你,你喜欢皱眉,你还说你是诺伊斯的……” 傲慢的学生终于感到一丝拘谨。 他以为一场调查不过走马观花,连名字都没有介绍,只随口说了个校名,没想到认为校名拗口的小朋友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先前拿糖果做交易时,他无所谓地认为是一场各取所需,当糖果成为礼物以后,他竟变得手足无措,摸遍口袋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回礼作为等价交换的东西。 “我不要。”小朋友明白他的意思,“是送给你的。” 不需要计算价值,不需要天平完全公正地平衡,交换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运转方式。 “哦。”向来游刃有余的学生迟缓地收下那颗廉价的糖果,说,“我叫伊桑,你叫什么名字?” 小朋友说:“我叫索菲亚。” 从我们交换名字开始,我们的相遇开始有意义。 谢倾扫过这一幕。 他手里握着木刀,正在接受小孩“在捡来的木头上雕刻出一个宇宙”要求。 他低头剜下一小块木屑,刻画出一个星星的线条。 南序像一个在自有轨道上恒定运行的行星,其他行星在偶然路过时受到潮汐引力的影响,慢慢改变了自己的环绕轨迹。 奥利弗也望着不远处的景象,猛然抬头看着南序。 心思敏感聪慧的小孩,会因为害怕离别而抗拒开始,当然更会明白重逢的珍贵。 所以南序猜到了他寂寥变扭的小心思。 其实仔细回想。 一开始他们反反复复骗糖果时,南序从来没有制止过,说了声“注意牙齿”,之后每次都是不同口味的糖果,还有铅笔、书本、图画书。 是他狮子大开口,市侩地要敲诈一笔不菲的费用时,南序才表露出不赞同。 奥利弗蹭到了南序的影子边,阴荫很清凉,羞愧的烫红从脸颊烧到了脖子。 “南序,对不起。”他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该拿泥巴砸你们的。”他又说了一遍。 没回。 “对不起,我不该骗钱的。” 回了。 奥利弗见不到南序的神色,谢倾可就在眼前。 第一次道歉时,南序就听见了,神情绝对不算生气。 第二遍时奥利弗的声音更涩然,担心南序不原谅他,南序眼神已经偏向了奥利弗那一边,但就是没转过去。 注意到谢倾的观察,理直气壮地眨眼。 第三次,那小孩真的慌了,也真的认识到错误,南序才懒洋洋地“唔”了一声。 小孩吸了下鼻子,顺畅地把眼泪收回去,比水龙头开关还要顺畅。 谢倾失笑。 “你们会呆多久?” 奥利弗是个典型的没有什么安全感的悲观主义者,其他小孩沉浸在玩耍时,他会先计算离别的倒计时。 “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晚伊黎市听说有一场烟花会,时间不晚,可以期待一下。” 有人提议。 没人反对。 昼长夜短。 六点多的时间,天色和白昼时没什么差别。 “这么热闹?” 南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中央广场,慢慢悠悠走到以后,发现等待的人很多,不像是等烟花的,眼神热情无限,一旦和他对上视线他就可能给你发小传单。 奥利弗说:“今天是第一轮竞选人演讲吧。” “可以啊,你居然懂这些?”同学惊讶。 “那当然。”奥利弗有点骄傲。 “你支持谁呀?” 奥利弗准确说出了个名字。 对于孩子们而言,电视盒子里每天有不同的面孔出现,他们说着不同的话,又似乎有着相同的目的,最终让他们的国家更加幸福。 奥利弗最喜欢的那位议员,对方提出过要增加本地的就业岗位,如果真的可以实现的话,他的爸爸妈妈就可以留在他的身边。 四面八方延伸的白色道路,哪里都是泛滥的主义,过分自由过分涌动。 南序轻轻皱起眉。 他对于这种沉闷的躁动有着特别的警觉,环顾四周观察着路线。 哪里比较宽敞,哪里狭窄需要注意,以及公共建筑物外墙上手动制动的防空警报。 奥利弗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溜到队伍最后。 这一次南序来了,那下一次呢? 他知道南序只是暂时来到了联邦大学,不会在这里久留,可能没有下一次见面了,他想好好地道个别,挑选一点礼物送给南序和其他同学。 继续沿着直路走。 空中广播忽然传来滋滋电流声。 大意是临时交通管制,演讲地点变更,请民众移步。 等待中渐渐激愤的人群骂骂咧咧的,一股脑朝通知的地点涌去。 不只是南序,其他学生也感觉到了危险: “通知得这么临时,怎么也没人维持秩序?” “有点乱啊。” “不会出事吧?” 越发焦躁的吼声证实了那人的猜想,人和人之间的肩膀开始有了碰撞,有了偶然急刹的停滞,有了杂乱的脚步声,秩序越来越混乱。 稍不注意,一场惨烈的踩踏事件很有可能要发生。 学生一回头,语气慌张: “奥利弗呢?他怎么人不见了。” “他在那里!” 与此伴随了一声远处传来的尖叫:“有小孩摔倒了!” 奥利弗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感觉不知道被谁不小心轻轻一撞,自己东倒西歪,卷入了不停的涡流之中。 尚小的年纪,对危机和死亡没有太过的认知,他只感觉自己像汪洋里一颗黑色、零碎的礁石碎片,石头碎片沉底了就结束了。 海水再次向他涌来,海浪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下一秒,微凉的触感拉过他的手。 南序抱起他,像捞起一颗坠落海底的星星。 奥利弗茫然地说出一直犹豫压在心里的称呼: “哥哥。” 南序“嗯”的应了他,和他想象一样好闻清冽的气息: “别怕。” 屏幕里录制播放的视频在畅谈着美好的未来,定格慢镜头的现在却岌岌可危。 急于变动路线的人潮变成了巨浪滔天的黑色海洋,象征未来的条幅口号成为了苍白的条带,践踏起的尘埃卷起灰色的漩涡。 世界在开始混乱时是会渐渐褪色的。 尤其在焦急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泪膜时,对小孩的担忧,对混乱的震动和下意识的空白。 直到下一秒有身边的人快步奔去,快速找准路线穿越了人潮。 黑发飞扬,白色衬衫被风灌进的弧度。 像鲜明的旗帜,鼓起的航帆,白日里绽放光芒的焰火。 抱起了奥利弗,拎过另一个要摔倒的人的后衣襟扶稳,再无比精确地拍响了墙壁顶端的安全警报。 无畏、冷静、笃定。 警报声响彻天空,压过慌乱咒骂的声浪。 高亢急促,红光刺眼,黑白的世界却蓦然被噼里啪啦打破了真空的玻璃罩,重新有了颜色。 学生们也再次听见胸膛里心脏炽烈跳动的声音。 应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人群的耳膜被震得茫然了一瞬间,反而停止挤压推搡。 学生们趁机奔走呼喊: “不要挤!” “不要慌张,先保持在原地!” “深呼吸,保持冷静!” 直到安保人员到来,不再需要他们,他们心跳声还未止歇,带着喘息搜寻着那个因他生出勇气、迫切希望见到的身影。 世界再度有了色彩,天空暗蓝,树色浓绿,云彩淡橘。 南序伫立在警报的墙边旁,红光已经停止闪烁,白昼的余韵洒到他的身上,悠长又纯粹。 是光的颜色。
第51章 蒙面 有人到了南序的面前。 呼吸微微错乱, 看得出来赶来得急,幅度很大地弓着身,急切打量了南序好几遍, 确认南序没有受伤。 牵住南序的手就没放开的奥利弗, 抬头打量着谢倾,发现对方挽起袖口的修长小臂上布满擦伤的血痕,手肘的情况更严重,沙砾磨在模糊的血肉里。 他个子矮,看到的角度不一样,所以他刚才见到了谢倾为了护住另一个要跌倒的孩子时, 直接拿手臂垫在对方的脑袋下面作为缓冲,扶起后继续拨开人群跑向南序在的位置。 奥利弗以为谢倾肯定要再次变得不一样了。 他仔细思考了“不一样”的具体表达。 卖可怜。 奥利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 肯定地点点头。 别看他年纪小, 但他脑子灵光着呢。 之前被砸了个泥巴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伤成这样了, 不得天都塌了。 他等待谢倾的表演。 谢倾竟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很重无声地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南序面前,投下了一小片灰色的影子, 眼睛的颜色很黯淡, 下颌线紧绷, 深深望着南序: “南序,下次不要再……” 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就算知道南序做事很有把握, 但当见到南序一个人穿越那样汹涌窒息的人潮时, 他的心依然高高抬起。 谢倾的私心默默说道,但他也清楚,拦不住南序, 做出那样行为的才是南序,所以没有说完全部的话。 所以他垂下眼睛,喉结滚了滚:“太危险了。” 南序明白了谢倾的意思:“放心,我没事。” 谢倾眼睛没再抬起来,狭长的睫缝合上,闭眼压抑了情绪,低声说:“幸好你没事。” 声调冷静又微微颤抖。 南序愣了愣,再次向谢倾重复了一遍:“我没事,不要担心。” “嗯。”谢倾低低应了声,抬眼朝南序微微、很快地笑了下,像是听进了南序的安抚。 奥利弗看呆了。 此时无招胜有招。 他确信谢倾不是演的,但是这比平时那些行为有效多了。 南序问:“你受伤了,要去医院吗?” “一点小伤而已。”谢倾目不转睛望着南序,对自己的伤口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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