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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久没有见到门外的景色,被风吹的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几秒钟之后,才迟来地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眼前是漫天的璀璨星子,不远处簌簌的白色柳花飞舞,而花下则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笔直的男人,让周遭的一切美景都沦为了陪衬,开始变的黯然失色——“夏仁!” 谢筠兰愣怔片刻之后,才意识到面前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是夏仁,惊喜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哆嗦道:“你........”“我带你走。”夏侯鹜光反手握住他的指尖,认真道:“有我在,谁也不能关着你。” 谢筠兰是人不是狗,不能像畜生一样,被谢家人关在小苑里,进退举止都要按照谢家人的要求来。 夏侯鹜光自己被关在皇陵里九年,所以比谁都更加明白自由的珍贵。 听到夏侯鹜光的话,谢筠兰迟疑地愣怔片刻。 平心而论,他是想和夏侯鹜光走的,但是...........要是就这么和夏侯鹜光走了,落在旁人眼底,怎么样也会被按上一个“私奔”的名头吧? 但是要是不和夏仁走,他可能还要被自家哥哥关更久........思及此,谢筠兰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苑门外忽然传来脚步踩碎树叶的声音。 夏侯鹜光是习武之人,对待声音比其他人敏感,猛地循声转过头,发现碧华正站在树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和谢筠兰,不可置信道:“公子,你们........”怕碧华误会,谢筠兰忙道:“碧华,这是夏仁,不是什么登徒子。” 可即便这样,碧华眼中的惊惧也未曾消散——未经主人家允许,私闯双儿的小苑,已经和私会差不多了。 碧华知道自己打不过夏侯鹜光,见势不对,扭头就想往门外跑,去叫谢筠亭来。 但夏侯鹜光比他动作还快。 他猛地提起脚边的石子,指尖握住,随即弹至碧华的脖颈。 只听嗖的一声,碧华被裹挟着内力的石子点住了血脉,随即两眼一黑,身体很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将打晕之后,夏侯鹜光不由分说地将呆滞的谢筠兰扛在了肩膀上,足尖轻点,径直上了房梁,相貌一样翻过墙,无声无息地将谢筠兰带离了谢府。
第65章 直到夜风吹拂至脸颊,谢筠兰才迟来的意识到,他被夏侯鹜光带出了谢府。 他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夏侯鹜光放到了马背上,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夏侯鹜光拉起马缰绳,一夹马腹,一路冲破人群,策马疾行而去。 他坐在马鞍上,冰凉的双腿抵着马背,后背是男人精壮温热的胸膛,逐渐陌生的景色纷纷闯入视线里来,心脏砰砰跳的很快。 谢筠兰虽然骄纵任性,但好歹还不算过于叛逆,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写话本。 如今在哥哥的大婚上,当众和男人“私会”“出逃”,这大大出乎谢迁鹤和谢夫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原本只是想让夏侯鹜光先走的。 “吁——”也不知道走出去了多久,直到入目是寂寥无人的草地、再无鼎沸且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人声,夏侯鹜光才一拉马缰绳,迫使马停下。 马原地转了一圈,踏了踏马蹄,随即低下头来,狠狠地咬了一口草,放在口中不紧不慢地嚼着。 入目是星星点点、宛若银河般光亮璀璨的萤火虫群,绿莹莹似一盏盏晃动的小烛灯,被风一吹,呼啦一下飘散在谢筠兰和夏侯鹜光的周身,将两人的发丝颜色都染上了点点的彩色荧光。 周遭青草摆动,空气中浮着雨后清新的水气,不远处红色的许愿树挂着红色的丝绸带,被零星的萤火虫包裹着、轻柔地飘动,如梦似幻。 “............”耳边很安静,除了蝉鸣,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迟来地感受到男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桎梏,谢筠兰不适地动了动,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于是便小声道:“夏仁,你快放开我呀。” “...........”夏侯鹜光闻言,这才如梦初醒。 他紧绷的双臂缓缓松开,随即翻身下了马。 他让谢筠兰坐在马上,他则将马牵到树边,用绳子绑好。 谢筠兰坐在马上,冷风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光裸的脚背,令他缩起脖子,悄悄将手藏在衣袖下,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出来的急,身上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绫裙,又大病初愈,被夜间凉风一吹,难免又冷的颤抖,脸色也发青发白。 夏侯鹜光一直在用余光看他的举动,见状,脱下自己外袍,展开披在了谢筠兰的身上。 还带着体温的外袍隔绝了周遭的寒冷,为了不让自己在浸入那冷透骨髓的夜风里,谢筠兰也顾不上外男和双儿有别,赶紧用夏侯鹜光的外袍用力裹紧自己的身体,以此御寒。 他浑身藏在夏侯鹜光的衣袍里,连腿都被盖住了,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小脸上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安静地注视着夏侯鹜光。 夏侯鹜光也仰头看着他。 一时沉默。 夏侯鹜光本来就话少,谢筠兰等了一会儿,见夏侯鹜光一直沉默,也就没指望他会再说话了。 他轻轻撇开脸,看向不远处飘着红绸的姻缘树,轻声道:“夏仁。” 他说:“你还是送我回去吧。” “........”听到谢筠兰说要让自己送他回去,夏侯鹜光原本波澜不惊的瞳仁里缓缓浮动出一丝情绪,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 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措辞,好半晌,他才面向谢筠兰,蹦出一句:“为什么?” 他歪了歪头,看起来像是某种努力思考的小动物,马尾发散下来,落在后腰,漆黑的发带轻轻晃动,“他们关着你。” 夏侯鹜光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些不高兴:“他们对你不好。” “这..........”谢筠兰不知道怎么和夏侯鹜光解释,纠结了很久,才勉强道:“他们不是对我不好。” 他说:“他们是担心我,怕我的..........怕我的名声会受损,所以才关着我的。” 夏侯鹜光:“.........”他能理解,但却不认可。 在皇陵里暗无天日的九年,让他深刻地明白自由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没有哪一种爱能束缚自由。 即便是亲人之爱也不可以。 于是,夏侯鹜光想了想,才道:“虽然我明白,你家里人关着你,是为了你好.......但是我不认为这样是对的。” 他理所当然道:“你是人,不是畜生,他们不能这样关着你。” 谢筠兰闻言,无可奈何地看着夏侯鹜光,叹气一笑,“你说的对。” 他说:“可他们毕竟是我的父亲还有哥哥.......我与你私下相交,本来就是不和礼法之事,如今我一个人被关起来还好,难不成我们还要继续和他们做对唱反调,以至于两个人都遭受责难不成。” 在谢筠兰看来,关他一个人,虽然行动受限制,但好歹吃喝不愁,还可以忍受;但是如果谢迁鹤和谢筠亭迁怒夏侯鹜光,那就不是关一两个月可以摆平的事情了。 毕竟夏侯鹜光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侍卫”,一个侍卫,又怎么可能敌的了中书令和詹事府詹事的权势呢? 到时候,莫说是被关几个月,要是被他父亲和哥哥知道是夏仁把他谢筠兰带走了,说不定将夏仁暗地里打死,都不是难事。 思及此,谢筠兰只能再度好声好气道:“夏仁。” 他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爱也是。” “很多感情,不能用非此即彼来表明........就算我的父亲和哥哥把我关了起来,但我还是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并不是想要我死。” 谢筠兰说:“夏仁,你把我带回去好不好?” 他注视着夏侯鹜光的眼睛,轻声道:“我已经出来够久了。你要是不把我带回去,我的父亲和哥哥一定会生气的。” 夏侯鹜光:“........”他抿了抿唇,心中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在谢筠兰的祈求和注视中,缓缓松动了口:“........好吧。” 他说:“竟然你想要回去,我尊重你的选择。” 言罢,他走到树边,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绳子,随即翻身上了马。 谢筠兰见他肯带自己回去,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转头弯眸对夏侯鹜光道:“谢谢你呀,夏仁。” “.......”夏侯鹜光藏在面具后的脸颊绷紧,并不应声。 正在他双腿一夹马腹,拉了拉马缰绳,准备带谢筠兰离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踏地声响。 紧接着,似乎是有大批人朝这里而来,夏侯鹜光敏感地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过头,尖锐的箭声迅速划破了夏夜的宁静,如雪夜的寒光,嗖的一下径直朝他的脸张牙舞爪而来。 夏侯鹜光瞳孔骤缩,猛地一拉缰绳,策马转头,险之又险地侧脸躲过流星般的箭矢。 箭尖直直地没入了马身侧的泥土里。 马登时受了惊,高高地抬起前蹄,往前狂奔,而此时此刻,谢筠亭已经率领府兵,追上了夏侯鹜光的马。 “长公子,我看到那个贼人和小公子了!” 身边的府兵拉着马缰绳,伏在颠簸的马上,借着月色和萤火虫的弱光,很快就看清了策马的夏侯鹜光和他怀里小小一只的谢筠兰。 “......该死!” 谢筠亭显然也看见了谢筠兰和夏侯鹜光,说话间,已然用力咬紧了后槽牙。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拜天地,一听到谢筠兰被一个贼人从房里劫持了,他立刻就跨上马、带着府兵赶来了。 他此刻还穿着喜服,但脸上却无喜色,月色将他铁青的脸庞照的一览无余——他肩膀上背着箭弓。 “长公子,我们........”府兵正想询问下一步是直接追还是将那贼人喊停,岂料刚抬起头,就看见谢筠亭抽出箭,坐在马上直起了身,借着月色和萤光,将冰冷的箭尖对准了夏侯鹜光。 不远处,夏侯鹜光的马受了惊,正在往前狂奔,夏侯鹜光用力拉紧马缰绳,不让其乱跑将谢筠兰颠下去。 但这幅景象落在谢筠亭的眼底,就是有贼人要带他的弟弟“私奔”,谢筠亭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指尖微松,手中的箭就瞬间撕裂空气,如同狮子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挥舞着爪牙朝夏侯鹜光冲去。 夏侯鹜光一只手揽着谢筠兰的腰,一只手拉紧马缰绳,耳朵微动,听到了箭破空的声音,心尖骤然一沉。 如果现在马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当然能迅速躲开箭,但一旦躲开这一发,势必会有第二发,第三发。 而马现在已然失控,一旦马中了箭,他一定控不住,会被甩下马背。 思及此,为了不伤到谢筠兰,夏侯鹜光当机立断,揽着谢筠兰的腰,直起身来,用轻功一踩马背,衣角轻旋,随即徐徐朝地面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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