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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他嘴上那么说,也真去体验了,一颗心却似浮在空中没有着落,欢愉也不是真心欢愉。 此刻却全然没有当时那般空荡荡的感觉,心里是满的。 就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吗?如若换一个人陪他,他还会如此容易满足么? 林寂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离开老宅,他又可以安心入睡了。可有时他假装自己睡不着扣响隔壁的门,陆萧白也似是习惯了一般让出半个床位,最多叮嘱他记得关窗熄灯。 两个人躺在一起抵足而眠,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直到有一人撑不住睡去。 陆萧白总是那个先睡着的人,睡着了还喊不醒那种。林寂偶尔还没尽兴,也只得静候睡意,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缓缓闭眼。 可林寂忽略了一件事。 两人皆是青春年轻的少年,哪怕都是男人,躺在一起久了也是会出事的。 尤其是睡着之后,他们睡姿都不老实,经常半夜稀里糊涂抱在一起。 一日陆萧白起来时,发现身边早就没人了。不过很正常,阿寂本来就比他起得早。 陆萧白缓慢坐起,头脑还不清醒,困意未散。他垂着头静默半天,才掀开被子起来。 铺好床之后,他打着哈欠随手给自己扎了个半披发马尾,出门到客栈后院找水洗漱。 他们新到的地方比别处热许多,根本不需要热水,还是洗冷水更容易醒神。 陆萧白靠在柱子边等待,旁观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寂,你究竟要洗几次?” 林寂正十分投入地抄水洗脸,没注意身后动静,突然听到陆萧白的声音双手一抖,盆摔了,水泼了一地。 盆在地上翻了个面,声音清脆,是个好盆。 陆萧白似乎感觉到林寂的身躯瞬间僵硬,半晌才把盆捡起来,动作比平时迟钝了许多。 陆萧白看不过去,上前接过盆清洗干净,“你好了就别杵在这儿,挡到我晒太阳。” 良久,林寂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步伐比以前缓慢许多。 陆萧白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了?” 林寂连忙道:“我没事!”说罢加快步伐,不想让对方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陆萧白:“?” 过后,两人坐在一起。 林寂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有点过于严肃了,“我跟你说一件事。” 陆萧白剥花生壳的手一顿,看向他:“你说。” 林寂:“离开故地后,我梦中困厄已散,以后咱们便不必住在一处。” 是散了,只不过又做了别的梦。 陆萧白:“……” 所以?这事有必要郑重其事跟他讲吗?他还以为怎么了! 陆萧白难得不知该怎么回,好像不必回,可对方看上去又很认真在说,最后他只好道:“随你。你觉得可以就行。” 也罢,其实两个男人有点挤了……是不太方便。 林寂垂眸:“多谢。” 陆萧白:“……不客气。” 顿了顿,陆萧白挠挠脖子,表示去叫小二送早饭过来,实际上是被尬走了。 林寂坐在原处看杯中茶水,半晌闭眼。 ……他是不是疯了? 两人在各处的城中游览尽兴后,又嫌城中喧闹,朝小镇山村游览。 陆萧白体内的灵力已经可以支撑他御剑,如今他不必挤阿寂的剑了。 陆萧白一向飞得高,目视前方看着云层,从不低头俯视山川。负手仰头,一派傲然从容,的确很有逼王的范儿。 一路走一路游,慢慢靠近培风门的方向。 陆萧白怡然自得,却发现林寂最近越发有些奇怪。 前不久是老盯着他看,最近又看都不看他一眼。 说话不对视,加上一张刻意摆出来的臭脸,给人一种蔑视对方的感觉。 陆萧白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他?可思来想去也没有啊!他们最近也没有矛盾。 傍晚,两人落地途径一处村落,他们本来只想借个宿,正好碰上村里即将办喜事,村民们热情邀请他们参加。 陆萧白:“来的早不如来得巧,阿寂,你觉得呢?” 林寂:“也好。” “……”怎么觉得阿寂最近甚至寡言了许多?就跟刚入门那两年一样,对他爱搭不理。 陆萧白目视远方,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是离培风门近了,他又想起在遗迹里发生的事了? 这些日子,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遗迹未解决的问题,没有再争辩请来的“神”是谁。 陆萧白也知道,他不应该当做若无其事,含混过去。他最近也在思索该如何徐徐图之,才能让林寂慢慢接受。 可能也是他下意识觉得此事难解,便不愿提起,故意拖延。 是不是阿寂一直在等他主动坦白,哪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心里过不去。 陆萧白心里的愉悦冲散许多,转而被愁难取代。 两人各怀心思,不过还是打算凑这个热闹了。 这次嫁娶的喜事刚好是同村的一对青梅竹马,只需在村里绕一圈,拜完堂就算礼成。 据成亲日还有两天,两人干脆入乡随俗,帮着村民们布置喜堂。 似乎每一地的村子,村口都会长出一棵大树,以供村民们干完农活在此处歇凉。 陆萧白和林寂经常吃完饭后来到大树旁边散步,要么坐在树下看村子里的小孩玩耍。 林寂经过数日缓冲,总算冷静许多,就是他仍有些无法面对陆萧白。 就是坐在同一棵大树下,林寂也争取坐得远一些。 陆萧白拿着水壶的手一顿,看了看身边人,突然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不想这样继续下去,如此不明不白的,时间长了只会伤感情。 罢了,如若阿寂实在忍受不了隐瞒,只要他问,他就承认吧……管他呢,豁出去了。 陆萧白好不容易把一个冷心冷情,对他仇视的师弟,转换成一个生动鲜活,会关心他维护他的师弟……人过过好日子就不想过回苦日子了,他有些受不了林寂对他忽冷忽热。 如果说与不说无甚区别,那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萧白自嘲一笑,突然主动提起:“阿寂,等回到培风门,你是不是有些话想问我?” 林寂一惊,他如今听到陆萧白的声音脑子就会混乱,根本没法思考对方说什么。想了半天他只听到“培风门”几个字,他胡乱思索,终于理出一条线头,连忙道:“咱们这次也算求仁得仁,掌门和师父必定十分欣慰。” “可我还是没能请“神”,问出有关师父妖毒的解法,也许是我设阵技艺不精。” 提起正事,林寂总算恢复几分自然神态。 陆萧白却心下一冷:果然又在试探他了么? 陆萧白突然站起,“我去散散步。” 林寂没有阻止,也没有跟着他去。 他坐在原地无言,很需要一个人呆着,然后无数次自我怀疑。 林寂始终不敢细想起不久前的梦境,又总是忍不住回想。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其实也不过是白天场景的重现。 他和陆萧白一起游湖,坐在船舱里隔着纱舱赏景,游船随着水面荡漾轻轻摇晃。 就如同他的心一般,连续泛起涟漪。 两人躺在一起,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听不清。 忽而陆萧白翻身侧躺,伸手放在他的衣襟上,划过衣领间的缝隙,渐渐往下。 唇角带笑,他说的话终于传入耳中,“阿寂,你怎么老盯着我呀?” 林寂握住他的手——他早就觉得陆萧白的手和脸比一般男人白皙许多。 随后他又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突然伸手一拽,覆身上前。 ……然后就被吓醒了。 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把人抱在怀里,那是第二重惊吓。 林寂近日神思都在“我是不是疯了”“我真的疯了吧”之间游离,甚至没精力去想旁的事。 又叹息许久,林寂这才猛然察觉身边人不见了,后知后觉想起陆萧白走之前说的话。 林寂起身看向大榕树,村里办喜事,连树上都被装饰了一番,绑着许多红绸带,煞是好看。 他仿佛才回过神来赏景,突然发现原来方才他和陆萧白在挂满红绸的树下坐了许久,居然没说几句话。 林寂收起心思,打算等对方散步回来。 可等到天快黑了,陆萧白也不见人影。 林寂心生疑惑和担忧往回走,难道他先回去了? 与此同时,陆萧白遇到个穿着破旧,衣衫褴褛的小孩摔倒在他面前,他连忙把人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陆萧白替孩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小孩抬头,看着陆萧白竟有些呆了。 他自己脏脏的,村里人每天务农也黄扑扑沾满灰尘,他很久没看到如此洁净好看的男人。 须臾,小孩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谢,谢谢哥哥。” 说完撒腿就跑,被陆萧白抓住:“你跑这么急,待会儿又摔了怎么办?”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送你回去吧。” 小孩瑟缩着,脸上也粘着泥土,唯有一双大眼睛干净纯粹:“我,我没有爹娘,他们都病死了……” 陆萧白浑身一震:普通百姓一生经历未知的天灾人祸,有的人便是生来坎坷。 他干脆屈身和小孩坐一起,发现对方的抗拒后轻声问道:“你躲什么?” 小孩:“我,我身上脏……” 陆萧白抬手擦了擦他的脸轻笑:“没事,我不怕脏。那你平时怎么生活的?” 小孩感觉到陆萧白毫无嫌弃的意思,渐渐放松:“我在婶婶家里住,帮婶婶家和村里人干活,他们都很好的。” 那也挺好,至少还有亲戚和邻里帮忙,也算吃百家饭了。 小孩心大,很快打开话匣子。 他说村里人都待他很好,但他知道他必须乖巧懂事又勤快,他们才能一直待他好。 可村里的小孩讨厌他老是讨好大人,不肯带他玩,还经常欺负他。他们围着说他是没爹娘的野孩子,他没有朋友…… 后日是秋惠姐姐和春明哥哥的婚礼,他好想去啊,可他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他不敢去…… “没事,哥哥带你去。” 陆萧白揉揉小孩的脑袋,“最近虽说不冷,穿这么单薄也不好,明日我给你找点合身又暖和的衣服吧。” 小孩眼睛亮了:“谢谢哥哥!” 可是,他不是想讨衣服的意思……如果被村里的小孩知道了,又得说他讨好大人。 陆萧白似是看出小孩的犹豫,“你放心,我让你婶婶给你做,这样你就可以穿着新衣服去参加喜宴了。” 陆萧白拉起小孩粗糙的手想牵他回去,发现他的指甲盖里居然有一根刺:“怎么回事?砍柴时候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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