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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次,他好像是听到谈槐燃嘶了一声。 “……”湛月清面色更红了。 为什么这也记得这么清楚?! “你看医书罢,我去内阁,”谈槐燃坐回他身边,抬手擦了擦湛月清面颊上的泪痕,“要不就睡一会儿?怎么样都可以,晚些时候等我回来。” 湛月清乖乖的低头,不说话。 谈槐燃怕他又哭,也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 可下一秒,湛月清开口了。 “那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罢,你也告诉我赝品和薛夫人的事……” 谈槐燃一怔,却暗下了眼神,嗓音也低哑了:“好。” 他走了。 湛月清裹着满是木香的衣裳,蜷回榻上,又像只猫了。 997忽然出声:【我明白了。】 这模样和那天被绑架回来时,没有区别,湛月清一呆,“你又明白什么了?” 997:【你和谈槐现代就认识,就是他给你惯成这样。】 湛月清诧异挑眉,“你居然才看出来?你不是查过部分现代过往吗?” 997:【……那我就开始问你和暴君是不是认识,你怎么说不认识?】 事已至此,湛月清懒得和他计较这个,“你不也没和我说实话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原著剧情啊?” 997:【知道。但不可透露,不然我就消失了!你想让我消失吗!】 它恶狠狠的威胁道。 湛月清:“……” “这样不好吗?”他忽然有点茫然的问,“我这样,很不好吗?” 997下意识说:【世俗意义来说,不太好。谈槐若死了,你不见得想活。】 若是以前,湛月清会沉默,可是现在—— 他脑海里闪过了杏林院众人的脸,还有君羽书,还有……被很多人注视着时的成就感。 等等? 湛月清敏锐察觉,“什么意思?你得到的原著剧情里,暴君会死!?” 997:【……】 它真有点后悔自己开口了,怎么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是反派啊,】997说实话,【原著走向里,他就是反派,原男主才是正派。】 湛月清心里咯噔一跳,想起了飞燕阁那些人一直都在说‘暴君不得好死’。 他以为那是他们临死时乱骂的,可是现在看来,那似乎是剧情的既定走向。 “不行啊,你不能让他死,”湛月清立刻说:“他死了我真不活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997:【好。殉情。】 “……” “?”湛月清脑袋旁好像冒出个问号,“什么?” 997:【呃,你还是快让谈槐回来吧,四个小时,晚上你们又要换。】 它又遁了。 湛月清忽然发觉这破系统跟谈槐燃的性格还真有点像—— 也是说不过就跑。 要不然就说一半留一半。 湛月清恨得牙痒,找了本医书开始看。 二等杏林要考的东西极多,不努力,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考上。 或许是他指尖的药有昏睡的作用,他只记了半本医书,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难得的梦到了少时的事。 自他记事起,他的家,是一栋很矮的楼,他们住在一楼,而旁边却是栋很高的新楼。 那种老院子似的复古楼,打开门就是院子,院子里种了菜,还有葡萄架,还有个很大的水缸。 他和奶奶,父亲、母亲,住在一起。 他们的家像一个黑白相片,母亲总是阴郁着脸,给他们做饭,整日里一句话也不说。 父亲则总是醉醺醺的回家,带着一身汗味,席地而睡。 只有奶奶会说话。 “放学回来了?”奶奶摸着他的头,“头发又长了,拿着剪刀,去叫妈妈给你修一修。” 七岁的湛月清才一年级,闻言乖乖的点点头,默默去房间找妈妈。 剪刀放得很高,是他看见爸爸踩着凳子放上去的。 湛月清努力够着脚,才将剪刀拉了下来,拿着剪刀,去找了妈妈。 妈妈在镜子前——她有一个木质的、像梳妆盒却带着镜子的桌子。 她在桌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的看着。 “妈妈……”湛月清开口了,声音很小。 他营养不良,脸色也白,头发已经长过耳朵了。 湛母愣了愣,剪刀的那抹银光落进了她的眼里。 她忽然拿起剪刀,扎在了小湛月清的手臂上。 湛月清懵了,痛得眼泪掉了下来,大哭出声。 “不许哭!不许哭!”湛母捂住他的嘴唇,却还在扎他,“你应该死的!你怎么还没死!” 手臂上鲜血淋漓。 奶奶听到了他的叫声,冲了进来,神色复杂的推开了湛母,把小湛月清送到了隔壁不远处的诊所。 三更半夜,诊所很黑,他听到医生对沉默的父亲说,“哟,这次不是你家那婆娘了?” 湛月清不懂,他在后面的临时病床上躺着,疼得只会呜呜的哭。 他太小了,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医生!医生!” 却忽然有道妇人的声音响起,声音焦急,“快看看我家槐槐!他好像踩水踩多了,有点发烧……”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妈妈。湛月清毫无来由的想到了书本上描绘的那种妈妈,有些羡慕的揭开了帘子—— 他看到了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满脸心疼的母亲。 “是有点发烧哦,”医生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脑袋,皱着眉头,“过来,睡到这边,先打个退烧针、再输液……” 湛月清身边多了个同样年纪的男孩。 男孩烧得红着脸,还在难受的乱动,差点把针都甩掉。 还挤着他了。 湛月清气得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动!” 男孩醒了过来,“你谁啊……妈!妈!” 扯着嗓子就叫妈妈。 湛月清也想叫,但他知道自己的妈妈不会过来,只能忍住了。 第二天,爸爸沉默着来接他了。 夕阳西下,他爸爸在前面走得很快,他怎么跑也跟不上。 “爸!”湛月清叫了一声。 湛父停住了,却只是冷眼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团陌生的肉。 湛月清吓到了,不敢叫了。 “为什么要拿剪刀给你妈妈?”湛父走了过去,忽然掐住他的下巴,丑恶之态毕现,“你想让她死是不是?想让老子死是不是?!都是你的错!” 湛月清又吓哭了。 “男娃娃哭什么哭?矫情!”湛父拖着他走。 湛月清本能的想反抗,路人都在看他,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那个总说他的男同学。 湛月清不哭了,他知道,明天去学校又要被他们说了。 “湛月清,你爸妈为什么从来不来你的家长会呀?你是孤儿吗?” 他听到有孩子天真而残忍的问。 “他不是孤儿啊,昨天下午我在街上看到他爸了,”讨人厌恶的男同学说:“估计是他爸妈不喜欢他,才不来家长会的……呀,看看!又哭了!略略略——” 他们围着湛月清,脸色或天真或残忍或疑惑。 湛月清很烦他们,抬手把桌子推翻了,把墨水甩到了他们的脸上。 墨水进了那个男同学的眼睛。 男同学的妈妈大吼大叫着要学校给他们一个说法,说孩子的眼睛瞎了。 可湛月清却看到那个男同学在挑衅的朝他做鬼脸,眼睛并没有瞎。 男班主任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想去问多余的是非了,“湛月清!快给人家道歉!” 湛月清低着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朦朦胧胧的生出一个很小的念头—— 都是我的错。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永远不犯错? 湛月清懵懂的回了家,不再说话,也不再和任何人争辩东西。 他黑白相片一样的家,维持到了十二岁。 六年级下册的暑假,他的妈妈又发疯了。 这一次是在饭桌上。 湛月清做了不太好吃的菜,但忘了蒸饭,只能把八宝粥倒出来,给每个人都煮了一碗八宝粥。 可湛母突然把八宝粥掀翻了,大吼大叫,又开始掐他。 湛月清一呆,后颈突然被抓住了,他回头一看,是面色阴沉的父亲。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谁叫你给她喝八宝粥的?!” “我怎么知道她不能喝?!”湛月清少见的反驳。 向来沉默的儿子这一次竟然反驳了他,湛父瞬间恼怒,抓过他的书包、拎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拖了出去—— 噗通的水声扑面而来,他被自己的父亲按进了那个水缸里。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湛父按着他,神色恐怖,冒出青筋,像个暴力狂。 湛月清第一次尝到了窒息的滋味。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明白过来,不反抗就不会犯错了…… 儿时的细小念头瞬间抽枝发条长成大树,湛月清没有反抗了。 可他又被拽了出来,湛父似乎不想让他好过,竟把他掼在了水缸上。 “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反省!” 湛月清额头一疼,恍惚间见到天色黑了,屋里传出了母亲的大叫。 他摸了摸脑袋,闻到了血腥气。 身旁是乱七八糟的书包,还有几本满是笔记的医书…… 哦,是医馆的。 湛月清迷糊的想,我还没还给医馆…… 我又犯错了。 那个细小念头长成的大树笼罩了他,他知道自己很疼,该起来了。 可是他又不想起来了。 轰隆一声,天上果然下起了很大的雨。 “喂!!” 有人大叫着把他扶了起来,湛月清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 那股淡淡的香越来越浓,初时好闻,后面却多得他厌烦。 湛月清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 怪好看的。 湛月清第一反应便是,好好看的哥哥。 “卧槽你爸跟有病一样……那是你爸吧?” 嗯。湛月清在心里回答。 他缓缓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书桌、有风扇,有玩具,有许多带画的书。 “……你是谁啊。”湛月清喃喃,“这是……” “你叫我谈槐就行,这是我家,我妈出去上班了,后天才回来。”谈槐摸他脑袋,皱着眉头,“脑袋还晕不晕?” 湛月清呆呆的摇头。 “饿了吗?”谈槐又好奇的看着他,像个小太阳,“我有巧克力,你吃不吃?” 湛月清摇摇头。 谈槐:“可是你肚子叫了。” 湛月清:“……” 谈槐起身去拿巧克力了,湛月清注意到了他跛着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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