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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记仇,让两个小孩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次。我郁闷了很久。”高梦棠眉头微微抬起,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你们要是不给出一个能让我释然的理由,我会打击报复的。” “你!”邢赭扑过去要抓,这时小苍兰冲过来,皮肤之下爆出蓝色血管,双目猩红,恶狠狠地瞪着她。 装神弄鬼的,哪里比得上真正的怪物。邢赭吓得后退好几步,眼中泪花闪烁。 “但我讲信誉,”高梦棠说,“你们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就当不愉快的事没发生过,好么?” 邢赭和袖红插翅难逃,委委屈屈地抹眼泪:“那,那我们拉钩。” “好。” 小拇指挂在一起,两只手晃了晃。邢赭发了个毒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你不得好死。不对,生不如死。” 高梦棠依然微笑:“告诉我吧。” 袖红先开口:“我原名邢锈,是姐姐,她是妹妹,我10岁的时候,被拐卖了……” 爱女失踪,邢锈的父母,也就是邢医生和他的爱人,疯了一样寻找。她的父母都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受此打击,一蹶不振,出现了一次手术事故,引发医闹。 邢锈的母亲,在那次医闹中,被砍死了。 一年后,邢医生被辞退。但他散尽家财,也要找到大女儿。 幸运的是,又过了一年,他在南州一个偏僻村落,找到了邢锈。 不幸的是,家财耗尽,手术事故闹得很大,没有医院敢收他。他只能回到妻子的老家,也就是这座镇子。 镇子上的医院也不敢收他们,邢医生只能刷盘子。 邢锈父母,都是天之骄子,就读于最好的学府,入职薪酬最高的私立医院,大好前程摆在眼前。 一夜之间,从中州祖城,回到南州18线乡镇,妻子辞世,家庭破碎,工作没前途。 邢医生心理逐渐扭曲。 他是外科大夫,他应该站在手术台旁。 如果不能救人,那就杀人。 他手上应该沾血,而不是盘子的油污。 于是,邢医生和长明村巫相达成合作,安排女儿到巫相身边,成为右护法。帮他摘除器官……人口贩卖。 事实证明,能力强的人,犯罪也可以很出色。他从可怜的受害人,变成了可怕的施害者。 “杏儿死了,我不想其他人也像她一样可怜,”邢赭吸了吸鼻子,“我和姐姐开始替她们复仇。我们还想让村里人知道,根本没有鬼医仙。” 高梦棠不赞成地蹙起眉:“小孩子,你可以直接说,何必杀人?” “你以为我没说过么?”袖红说,“我告诉村民,根本没有鬼医仙,但他们不信!” 邢赭:“早,早知道你们听得进去道理,我也不吓你们了。” 可以理解,对一个从小读圣经的基|督徒说,上帝根本不存在,祷告不如刷会儿手机。他们也会嗤之以鼻。 “那块黑色玉佩,有何由来?”隗维问。 袖红摇摇头:“张老头……巫相姓张。他有些事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黑色玉佩是个啥,看着值钱,顺手偷来,给了我妹妹。” 停顿片刻,袖红又想起什么:“我倒是在几幅画上,见过黑白双鱼佩,是成对儿的。” “什么画?能否带我们看看?”隗维追问。 “那些画的落款,是筎乐。”袖红说,“筎乐是第一个‘嫁’给鬼医仙的女孩。” 筎乐,离陌。高梦棠琢磨着这两个名字,隐约觉得怪异,隐约觉得熟悉。
第113章 他们和袖红约定了一个时间, 去看筎乐的那些画。安抚她们一阵,送她们离开。 墙面砌得歪歪扭扭,何罗精挑细选一小块碎石头, 准备填到空隙中。 砰!刚拼在一起的碎渣墙面被打了个大洞, 沃兰北还维持着抬胳膊肘攻击墙面的姿势, 冷冷地盯着高梦棠三人。 “我请问呢, ”沃兰北脸色阴沉沉,“这是月幡的独特习俗么, 趁人不在的时候, 砸墙拜访?” 高梦棠:“我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沃兰北:“砸了一面墙。当真是不小心。” “北哥, 他还躺到了你床上。”薄爻从枕头上捏起一根黑色长卷发。 沃兰北如遭雷劈,定在原地,瞪着那根头发, 好像瞪着洪水猛兽。他缓缓拿出一颗手榴弹,准备和这张床, 还有高梦棠同归于尽。 “你的床让我躺一下怎么了,”高梦棠一脸真诚, “而且, 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想听!”沃兰北怒吼。 高梦棠笑眯眯道:“不想听也没关系。你想快进到兵戎相向么?当然可以, 没有秦戏霜, 你们两个, 打算和谁决斗,隗维, 还是小苍兰?” 熊熊燃烧的怒火登时熄灭,气到炸毛的两个人,忽然开始左顾右盼,硬拗出一种松弛感。 弱者没有怒火。“打不过”这三个字可以解决99%的问题。 “对了, 这是我的宠物小黄狗。名叫裴加纳。”高梦棠把狗子抱在怀里,挠了挠祂的尖耳朵,笑容更加灿烂,“祂很可爱吧。” 沃兰北&薄爻:……你说可爱就可爱吧。 见此情景,邢赭和袖红小声嘀咕,这人长得这么漂亮,却是蛇蝎心肠,一言不合就威胁别人。 薄爻和沃兰北情绪稳定地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错了房间?” 高梦棠垂下肩膀,耷拉着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个瞎子呀,生活自理能力几乎没有……” 他把下楼要暖手宝,又走错房间的事说了一遍,但隐瞒了邢赭和邢锈的事,只说隗维找不到他,着急,打碎了一面墙。 说完,高梦棠往椅背上一靠:“好啦,现在该我问你们了。秦戏霜情况怎么样?巫相打算怎么处置他?” 沃兰北气笑了:“我们是敌人,我会告诉你?” 高梦棠:“我不白套情报,我也告诉你一条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沃兰北只是下意识地一问,不曾想,高梦棠竟然真的回答了。 “屠夫李杏儿很难杀死,但她有一个弱点。” 他们三个,没有开启支线【冤河】,对屠夫一无所知。屠夫却对所有玩家,平等地抱有敌意,不会因为他们三个没接支线,就不攻击他们。 有关屠夫的线索,非常重要,仅次于主线任务。沃兰北和薄爻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一个暗示:这笔交易可行。 盲者他们那么厉害,手段千奇百怪,连裴加纳都能驯服,二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高梦棠这句话的意思是:屠夫有一个弱点,想知道是什么?拿出有用的线索,和本首领交换。 实际上,高梦棠不知道屠夫的弱点是什么,他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引发歧义。 进度真快。 比不了,比不了。 薄爻:“秦首领状态很差,巫相打算把他嫁给鬼医仙,了结他的‘相思之苦’。出嫁日期,定在正月十八,也就是后天。” 高梦棠:“你们作何打算?” “等到出嫁那一天,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于普通村民,“出嫁”是死路一条,但对玩家来说,也可以是将计就计。 主线任务让他们消灭邪祟,已知的非人生物,仅剩下屠夫和离陌。 屠夫可超度,说明她不是必须死的邪祟。至于离陌……高梦棠和隗维讨论过,一致认为,离陌的嫌疑也很小。 原因很简单,长明村的村民,对于福灵来说,太弱小了。老虎会猎杀羚羊角马,但不会天天逮蟑螂。 福灵在这个小村子里作妖,图什么? 另一方面,高梦棠更加诧异,巫相竟真敢对秦戏霜下手,他们可是大城市来的富二代,只是为了挣钱的话,为什么不绑架、敲诈、勒索?偏偏选择人口贩卖? “正月十八么……顺势而为,说不定能发现转机。”高梦棠喃喃。 沃兰北:“屠夫的弱点是什么?” 高梦棠笑眼弯弯:“我不知道。” 不知道? 盲者的话,能按字面理解么?当然不能!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你们用这点信息,来交换屠夫的弱点,还不够。 两个人嘁嘁喳喳一阵,想再泄漏一点情报,但还很犹豫。 已是凌晨,高梦棠很困,这两人还不走,他渐渐收敛了笑容。 没有笑意时,高梦棠美得很有距离感。他坐在靠背椅中,一脚踩在脚蹬上,翘着腿,八风不动,令人望而却步。裴加纳趴在他的脚边,狗尾巴啪嗒啪嗒地敲着地板。 这一幕,落在薄爻和沃兰北眼中,就是无声的催促,隐隐的不耐烦! “天色已晚,二位……”高梦棠斟酌用词,打算礼貌送客。 “我还有一条线索!”薄爻说,生怕高梦棠蹦出一句“二位只会说废话的话,还是别耽误我时间了”。 高梦棠:……? 还有意外之喜。 “请讲。” “去病仪式,大巫相反复念诵一段咒语。”薄爻哼了一段。 渊幽都,泽游土。结意愧,麻金奴。 薄爻:“大巫相说的,是古南州语。南州戏曲花样繁多,秦首领小时候就是学戏曲的,接触过古南州语,他能听懂。” “这句话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心已碎,埋入土。” 冤有头债有主,大概是说,杀死他们的,不是大巫相本人,而是那些收器官的人,让她们别来寻仇。 至于“心已碎,埋入土”指的是什么,高梦棠也想不明白。 高梦棠点点头:“谢谢你们的线索。晚安。” 晚安?怎么就晚安了呢?沃兰北又问:“高首领,屠夫的弱点是什么?” 高梦棠:“我不知道呀。” 沃兰北:“我们真不知道其他线索了,你怎么……” 高梦棠一脸茫然:“我也真不知道屠夫的弱点是什么。” 薄爻急了:“你不是知道么!” 高梦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 额……好像确实没说过。盲者只说“她有一个弱点”,是他们自己脑补高梦棠已经知道这个弱点是什么。 为了让他们相信,高梦棠还拿出箴言锁,缠在自己脖子上,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屠夫李杏儿的弱点。”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五个人大眼瞪小眼,沃兰北忽然暴怒,扑过来揪住高梦棠的领子:“你诈我??” 下一秒,他就被何罗按在地上摩擦。隗维细声细气地问:“您知道在下不念旧情吧,您这是,挑了个好日子寻死?” 高梦棠也很委屈:“我诚心与你们合作,你却恶意揣测我。伤心了。” “道歉。”章鱼腕足按着沃兰北的后背,逼迫他鞠躬。 沃兰北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发现裴加纳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瞅着他,深吸一口气,把高梦棠的衣领抚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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