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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花:一周。不会很久。 朋友:那我先抢票。 房间里没开灯,屏幕光打在张翠花脸上,她身材偏瘦,一头黑发浓密蓬松,用鲨鱼夹挽了个低盘发,碎头发拂在脸侧,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美。 薄爻坐在床上,进入往事·悬湖后,玩家以幽灵状态存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扫了扫张翠花的侧脸:“这位姐姐长得还挺漂亮。父母取名字也太随意了,翠花,和她的气质一点也不符。” 刚说到她的名字,就看见张翠花朋友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想好改什么名字了么? 张翠花:还没。 她盯着屏幕半分钟,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再次输入。 迟疑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张翠花:我这是最后一次回来。我打算给我家里人200万,此后断了联系,他们也不知道我住哪儿,换电话号,改名字,我们永不相见。 朋友:哎,行吧。就当了结这段孽缘。 聊天结束,张翠花关了电脑,拨动八音盒。黑暗童谣的旋律再度响起,没有歌词的话,听起来还很悦耳。 她打开床头灯,抽出一本小说,靠在椅子里读了起来。 时间再次加速流动,第二天一大早,张翠花是被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闲话吵醒的。 “你家的大学生回来过年了?” “对啊,三催四请。架子大得很。” “现在的小孩儿都爱往外跑。” “大城市有什么好!读两本书,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张翠花“啧”了一声,戴上耳塞,翻过身,继续睡。催命似的敲门声又把她吵醒。 “干什么?”张翠花烦躁地掀开被子。 张爸:“什么语气!起床了,这都几点了。懒骨头一副,读那么多书,一点好习惯没养成。” 张翠花不想和他们喷唾沫星子,也懒得争辩,大概是想忍过这几天,从此海阔天空。她深呼吸几次,起床洗漱。 就这短短的半小时洗脸刷牙时间,张翠花的长辈,把她堵在卫生间,叨叨个不停。 这间村舍里,算上张翠花,一共住了5个人,另外4个,是她的父母、爷爷和未成家的小姑。 张爸:“到年龄了,该结婚了。” 张妈:“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抱上了。” 张爷爷:“家里也不知道多帮衬点,你爹娘供一个大学生容易么。” “我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张翠花挤出来一点洗面奶。 “哎呦,这些瓶瓶罐罐,我见都没见过,”小姑说,“没有你爸妈,哪有你,你妈生你还是难产……” 终于,张翠花爆发了,她猛地一砸水面,溅起的泡沫沾了家人满身:“嘴怎么这么碎,念经一样,没完没了了?!我给你们钱,给多了吧,什么活儿也不用干,闲下来就知道唠叨?!” 场面寂静了数秒钟,更大的喧嚷爆发。哭嚎、怒骂、拍大腿、庸俗无趣,不堪入目。 到了下午,为发泄心中的烦闷,张翠花竟拎起斧头,到院子里劈柴。 她看着瘦弱,动手能力却很强,砍下来一些木头,磨成木条,绷了一个简单的画框,背着画具,到山林间写生。 刚坐稳当,草稿还没打好,小姑就跑过来:“翠花,邻村的阿博来咱家做客了,你去见见。” “不认识,不见。”张翠花眼睛都没离开画布。 小姑:“不见哪行,人家诚心来的,就要见你一面。” 画笔一顿,张翠花偏过头:“见我?我认识他?” “见了不就认识了么,”小姑笑嘻嘻地说,“他可能干了,是个好人家,比你还小两岁呢。” 张翠花眉头蹙得更紧:“他是来相亲的,和我?” “对啊,”小姑说,“阿博看了你的照片就忘不了……” “我的照片?他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张翠花拔高声音。 小姑发现她有些生气了,反而更开心:“你爹妈给的呗。多大了,还不结婚,你还想学城里人,独身主义啊。” 她话没说完,张翠花已把画笔砸进水桶,画具都没收,微带怒容地回家了。 情况比她预料的更难堪,不只邻村阿博一家,客厅里挤满了人,多数是父母带着儿子,泥巴落了满地,果核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来相亲的男的,看到张翠花穿得清清爽爽,眼睛都亮了,目光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张翠花冷冷地瞥着父母:“什么意思?” “他们都挺看好你的,想跟你认识认识。”张爸说,“今年把结婚的事定下来吧。” 有些男的,还拿着张翠花的照片,是她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俺把你的照片放在被窝里,天天睡觉前,抱着你的照片看”一个头发油、牙齿黄的人猥琐地嘿嘿笑。 张翠花:“你们到处发我的照片?尊不尊重别人的隐私!” 张妈:“见不得人,照片还不让看?” 满屋子的人,打量的目光。好奇、审视、品评……张翠花像用于展览的动物,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去。 她大闹一场,直到半夜,才算平息。 第二天,张翠花挨家挨户走访,翻出父母发出去的照片。她看着清瘦,气势却很强,村里人不敢惹她。拿到照片,张翠花当场将它们烧成灰。 飞灰落下,被张翠花踩进泥土。 “挨家挨户搜集门前土,”高梦棠轻轻叹气,“鬼医仙呀……” 这样一来,张翠花和家人的关系更僵。接下来的回忆,被吵闹填满。 “不嫁村里人,你还想嫁给城里人?”张妈歇斯底里地吼着,“咱家可一穷二白,大城市小伙看得上你?” “别以为你多特殊!” “眼睛长天灵盖上了!” 鸡飞狗跳好几天,张翠花上午在院子里劈木头,做木雕。下午把房门一关,在卧室里看书。 每天,看完一本小说,晚上和朋友聊天 :我家里人又催婚[大哭] 朋友:你才25啊…… :他们拿着我的照片,到处发,村里的人堵在我家门口看,跟看猴似的。 朋友:???不是,他们给你介绍村里人啊,不是瞧不起他们,这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和他们当中的一个结婚,是男的来城里吃闲饭,还是你回去干农活啊? 张翠花叹了口气:我家里人,见不得我的好。他们苦了一辈子,还困在村里。我爸会画画,我从小和她学,但画得更好。 :靠这门手艺,到大城市学习工作,他们心里不平衡……算了,不说这个了。 张翠花:我是纸性恋,无论是祖城的,还是农村的,我都不喜欢。男人就应该是纸片的[doge] 第六天晚上,她给朋友发消息 :给你看我新养的OC OC意为个人原创角色,创建OC的人,会为他构建一个虚拟世界、一段故事,手绘人物形象,增添人物设定等等。 换言之,OC是创造者的幻想朋友。 张翠花发过去自己的笔记照片。 :他是个医修,得道成仙,但他的师尊嫉妒他的才华,在他很小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块心病,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写的故事很长,玩家扫了一眼,直接看最后的一句话。 :医修堕落到恶鬼道,散播疫病。人称鬼医仙。 沃兰北笑道:“长明村200多年来,拜鬼医仙,他们知不知道,这只是个OC?二次元统治世界。” 朋友:带感,鬼医仙的名字呢? 张翠花:离陌! :改编自尼摩船长的Nemo,意为不存在的人。 :我画了人设图[图片],还做了他的木雕人偶[图片] 图片中的,正是他们在二百年后见到的离陌。 窗外,爆竹声吞没了噼里啪啦的键盘音,家人的冷言冷语,夹杂在这喜庆的喧闹中 五天过去,张翠花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烟花忽明忽灭的彩光,映在她脸上,这一笑,更显生动。 :我想好我要改什么名字了。 :创造了离陌的人,应该叫筎乐。 一整晚,她都在和朋友聊天,从oc的设定,到筎乐正在连载的漫画。后半夜凌晨,卧房外,小姑拔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我可没有晚睡的条件,又没有什么眼霜面霜可以涂。” 筎乐像没听到一样,敲下一行字:明天我就回去了。我会把200万留给他们。 朋友:200万我都嫌多。 筎乐:就当堵上他们的嘴吧。 关掉电脑前,朋友又发了一句话。 :对了,今天早上,江珩从我这儿听说,你回家相亲去了,他说要去看看你。今天上午就出发了。 筎乐:从中州到南州,路途太远,等他到了,我都回去了。 :晚安。后天我回去找你玩。我们先去吃xx的开心果芝士卷。 她起身去洗漱,回来后也没看屏幕,直接关掉电脑。朋友最后发两句话,筎乐没有看到。 :江珩喜欢你很久了。你一点都没察觉? 时间加速流逝,眼前的画面倍速播放。 第七天下午,年节过了一半,到处是爆竹的余烬,灶台里的灰冷了,初春的风依旧料峭。 筎乐换了一身运动装,穿上薄棉袄,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离开房间之前,把银行卡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跑了五公里回来,听了半小时的闲话。在这里,跑个步都是稀罕事。 回到家,先看到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院子里,有一道清瘦、高大的男人的背影。 “江珩?”筎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你还真来了?” 男人立刻转过身,他捧着一个苯板箱,面色发黄,眼下乌青,看起来,像是连夜赶路,状态不佳。见到筎乐,他展眉一笑:“筎乐。” 长辈去串门了,屋子里没人,他们到餐厅坐下,江珩先用剪刀划开苯板箱上缠了好几层的透明胶布。 “听说你喜欢吃这家的芝士卷,我给你带了一点。” 30多个小时的路途,冰袋已融化,甜品包装盒上沾了一层冷凝水。青苔绿的蛋糕胚,裹着奶绿色的奶油,撒了厚厚一层碧根果碎。清甜的香气中,融合了一层坚果的咸香。 正是筎乐昨晚说的xx家的开心果芝士卷。 这家店中州祖城才有,30多小时的路途,带来一盒甜品。 芝士卷已经受潮,软塌榻的不成型。筎乐含了一口在嘴里。吸了水的奶油不够甜,湿哒哒的蛋糕胚也没什么味道。吃多了过年期间的油腻饭菜,却是格外清爽可口。 薄爻坐在沙发里,腿翘到茶几上,懒洋洋地说:“我挺爱吃甜品的,现在看到芝士卷,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沃兰北抻着懒腰,“这种五颜六色的观赏性食物,隗维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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