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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呈对若真是擦线进军校,怎会察觉不出他话里的问题? * 七个恶人的心头血。 高梦棠默默想着。 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他的队友都能离开,只是在等他。 赫仑还被船长关押了…… 夜晚的甲板,被均匀的黑暗包裹。几盏灯亮得刺眼,却照不透浓密的夜色。卧房里没有窗,但夜色好像会侵蚀进来一样,压抑得令呼吸沉重。 “没有美德,也没有恶质。”屠呈在14颗珍珠上滴了血,“我也可以直接离开。” 隗维靠着床头,读那本《月之秘法》:“盲者阁下,分享一下您的暗杀计划?” 船上都是非玩家,他们免疫技能攻击,想杀了他们,需要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们有枪。一旦被发现,玩家也很麻烦。 况且,船上是海盗,他们共同作战多年,彼此熟识。失踪一个,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七个人呢。 不对。他们都是人,不是NPC,怎么能说杀就杀。 高梦棠苦恼地揪住头发,忽然,他抬起头,满面笑容:“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你们在这里会碍手碍脚,不如你们先离开——” 话没说完,就被段颂打断:“学长,你只是想把我们赶走。这不可能。” “唔!”高梦棠再次苦恼地抓住头发。 “搞基的!”卧室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光头醉醺醺地说,“船长叫你们去陪他喝酒!” 高梦棠:“我不能喝酒。” “管你能不能!”光头抽出弯刀指着他,“麻溜的,船长请你呢,别搁这装犊子!” “我真的不能喝,我的体质……” 屠呈小声说:“跟流氓别讲不通道理,他们就是想欺负你。一起去吧,我帮你挡酒。”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屠呈挡酒。 隗维千杯不倒,烈酒当水喝,两小时喝下来,桌上倒了一片,船长吐了两回,扶着墙跌坐在椅子里。 “你,嗝,你,酒量不错,”船长一张嘴,差点吐出来,“小瞧你了。” 隗维又倒满三杯,暗地里恶狠狠地剜了船长一眼,心想,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还想灌我? 敢叫我陪酒,喝,那就喝,谁都别想停。 “船长,继续,”隗维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杯酒,剩下两杯摆在自己面前,“您喝一杯,我喝两杯。” “不行了,不喝。”船长闻到酒味就要吐了。 隗维一抬手,40°的白酒见底,他放下酒盅,细声细气地说:“船长说笑了,您驰骋海上多年,自然是海量。怎么会连我一个阉人也喝不过?让您的手下见识见识,再喝一杯。” 他的手下已瘫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还能见识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船长再不喝,就有些丢脸。他胳膊抖得像老年痴呆发作,半杯酒洒了出去,剩下10几毫升倒进嗓子里,霎时间,胃里翻江倒海,酒气蹿到头顶,眼睛都熏红了。 “呕——”船长一张嘴,胃里的东西全吐到桌子上,酸臭刺鼻。船长向前一趴,脸埋在呕吐物中。 推推他的肩膀,没反应。 屠呈比了个大拇指:“隗弟,你是这个。” 隗维站起来,环视酒桌一圈,挑出一个最瘦小的海盗,看起来还没成年。 手指在鼻子底下一探,还有气。隗维抓着他的肩膀一甩,让他仰面摔在地上,然后把他踢到桌子底下。 “你们船长喝醉了,快扶他回房间休息,”隗维来到走廊,对外面守着的人说,“宴会厅都是呕吐物,我们收拾完再走。”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海盗困得直打哈欠,探头往宴会厅里一看,被酒气和酸臭气熏得五官皱成一团。 “辛苦你们了哈,那我们就先去睡了。”海盗说。 一群人扶着船长、其它船员回卧室。他们也不知道一共几个人来喝酒,遗落了桌子底下的年轻海盗。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间外也没有人,隗维反锁上门,拿起一个抱枕递给高梦棠:“盲者阁下,您用这个抱枕,把他闷死。” 另一边,段颂把昏迷不醒的男孩拖了出来。 高梦棠抱着抱枕:“我……” “当然是您,”隗维说,“不必担心,在下观察过,他是个边缘人。明天就说他喝醉了,自己摔到海里了,谁也不会怀疑。” 他们已抓着高梦棠的胳膊,将抱枕按在小海盗脸上。 “使劲,使劲啊,学长。”段颂催促。 高梦棠:“……” 段颂:“加油!再使点劲!” “闭嘴吧你。” 高梦棠见证过多次死亡,或是间接、或是无意地杀死过几个人。但那些情况,和现在都不一样。 他要么是两眼一抹黑,不会目睹命案现场。要么,是对方先对他表现出杀意,他被迫反击。 主动杀人,还是第一次。 “赫仑,想想赫仑,”段颂在耳朵边念叨,“使劲。” 高梦棠闭上眼,按在抱枕上的胳膊绷直,向下一压。 可是刚才在酒桌上,这个男孩知道高梦棠吃素,还把一盘摆在自己面前的凉拌什锦,换到高梦棠身前。 蓦地,男孩抽搐了一下,手肘砰一声敲击地板。不知怎么回事,高梦棠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他。 他的皮肤还不算黑,很光滑。看起来,刚成为海盗不久。 未成年就出来做海盗,他父母还在么?他若出生在可维持温饱的家庭,现在应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觉,明天背着书包去高中上课,憧憬着大学生活…… 像是瞧出高梦棠心中所想,隗维轻声道:“您不必可怜他,他穷苦,但不无辜。这世上,大部分人品行低劣,青春年纪,惦记的也是为非作歹,男女苟且。” 段颂附和:“就是,就是。你想想你高中的那些混账男同学,扰乱课堂纪律的,校园霸凌的,造黄谣的,嚼舌根的……他们是一类人。学长,别对人有滤镜。坏人在哪儿都坏。” 一句句催促,像咒语一样缠绕着高梦棠的大脑,被按住的人,又挣扎了两下,高梦棠感受到抱枕传递来的阵阵温热的颤动,那是他在拼命呼吸。 高梦棠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已经过去了4分钟。 5分钟内人必死无疑。 “不行!”高梦棠忽然松开胳膊,蹭地站了起来,“明天你们先走,我会想办法通过均衡天平的。” 隗维:“盲者阁下,您——” “按我说的做!”高梦棠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是你们的首领。” 隗维张了张嘴,再没吭声,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 小海盗急促地呼吸着,双手捂着喉咙,瞪着一双眼。 醉酒后的视野摇晃、重影,变成一团团不停闪烁的光斑,他什么都看不清,眼球徒劳地转动着。 忽然,他看到一抹寒光。 冷得令人浑身打颤,像北方三九天里兜头浇下来的冰水。 晃动的光斑凝固,那一瞬间,小海盗只看见一抹凝固的寒光。 那是隗维的目光。隗维站在他身边,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小海盗本能感觉到杀意,挣扎得更剧烈,手撑着地,要站起来。 “他要掏抢!”隗维忽然大喝一声,扑过去捂住海盗的脸。屠呈和段颂立刻退到角落里保护高梦棠。 海盗咳嗽一阵,竟推开隗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指着高梦棠:“你,咳咳。长得还挺好看。” “刚才在酒桌上,我就想问了,”小海盗打了个嗝儿,喷出一团酒气,“只搞过娘们,没搞过基。你跟我试试呗?” 高梦棠:“你,你怎么忽然开始说胡话。”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小海盗冲了过去,被隗维一脚踢倒,掉落的匕首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隗维用脚勾住,腿一甩,抛给高梦棠。 “盲者阁下,快!” 海盗要爬起来时,在满地的杯盘狼藉中,摸到一把手|枪。 热武器稀缺,如果有一把枪,每个人都像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怎么会遗落在地板上呢?这是谁的枪? 头脑一片混沌,海盗失去思考的能力,本能地握住枪,对准角落里的三个人。 “他要开枪!!”隗维大喊。 海盗按下扳机,没有任何反应,连卡弹时的震动都没有。他困惑地抬起头,眼前一片血红。 匕首已刺入他的眉心。 所有思维在一瞬间清空,他甚至感觉不到痛,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死了。 高梦棠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再看看刺入小海盗眉心的匕首。 他真的杀人了。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生与死有何区别,就像把一本书打开或合上,书还是书。伤感不必伴随死亡。 不,怎么能这样想! 高梦棠摇摇头,甩掉这些奇怪的念头:“下一步,我们应该……” “取心头血,不劳您动手了。”隗维已经干脆利落地把胸膛剖开。 遗体扔进海洋,高压水枪一冲,血迹散开。 灯光下,最后一抹淡粉色的水迹流向大海,小海盗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高梦棠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像合上书那样平静。 稍显遗憾的是,小海盗的心头血,没开出任何一种恶质。 屠呈:“我以为他会有‘色欲’。” 隗维把心脏顺窗户扔出去。走到甲板上吹风。 “刚才怎么回事?那海盗为什么突然发癫?”段颂跟出来问,“我看到了,你捂住小海盗的脸时,给他喂了一颗药丸。是你在捣鬼吧。” 周围都是非玩家,烟斗太惹眼,抽不了,隗维点了一支香烟:“催化欲望的药丸,同时能治疗伤病。学习《月之秘法》后的改良版。” 段颂笑了笑,两手撑在甲板围栏上:“那把枪?” “沃兰北的模型枪,”隗维眯起眼,吸了一口烟,“高仿真,价值不菲。留了两道划痕,沃兰北一定找在下算账。” 高梦棠心善,若不把他逼急了,他不会害人。 “做得不错。”段颂拍拍隗维的肩膀。 甲板上只剩隗维一个人,橘红色的烟头火光忽明忽灭,像一只小小的、孤零零的萤火虫。 烟头在栏杆上按灭,那一粒光消失了,栏杆上的烟灰转眼被海风吹散。 * 卧室里,剩下两个人。高梦棠抱着一个枕头,面朝墙侧躺。 “屠呈,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高梦棠问。 “当然不是,”屠呈说,“他要伤害你,你是正当防卫。” 高梦棠:“唔。” 但他为什么在亲手杀了一个人后,反应如此平静。 将睡未睡时,高梦棠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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