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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脚步霎时停顿。 成美也跟着脚步顿住,两颊薄红。 两人谁都也不敢向前寸进,面对卧房房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是也不敢打搅。 成美与府医正欲暂避。 倏忽间,投在糊窗纸的光线更亮了几分,那惹人满身燥热的声音停止,萧烬安嗓音压抑得像一头困兽:“进来看病。” 府医差点儿绊倒在门槛,摔个大马趴。 成美连忙从后方把府医稳住。二人一前一后地进门。 屋里满地是世子妃的衣服, 分明都使用的是最最贵重的料子, 如今残破得甚是可怜。 有烧的, 也有撕的…… 府医心跳极快。 成美更是全然不敢乱看。 二人甚至都不知是怎么煎熬着捱到床前, 齐齐抬眉,世子衣衫还算齐整, 世子妃却被他用锦缎被子紧紧裹成个蚕茧, 只露出脑袋。 灯光映照世子妃红扑扑的脸, 睫毛都润了水。 桃花甜香几乎让人感到置身桃林,世子妃仿佛仙果吹弹可破,想咬一口, 品品滋味。 可那念头但凡萌生,都可能触犯世子爷的逆鳞。 萧烬安气势压下去,他自从从战场回来,阴鸷感少了三分,威严却呈几何倍暴涨。 府医连忙跪着托起世子妃手腕,在世子爷警惕地注视下,颤声回答道:“禀殿下,微臣可否瞧瞧世子妃的脸?” 萧烬安脸色差了十分。 府医颤栗,成美连忙过去要给世子妃身后垫个软枕。 却不想世子没让人靠着软枕,就把世子妃原样不动裹着被子抱起,极不情愿地给看。 府医只觉得自己头上悬着无数把刀。 到底是把望闻问切里头的“望”字,用到极致,府医细细观察,又嘱咐世子按照他的指引操作,扒开世子妃唇瓣眼睑。 白照影不自知地咬住萧烬安的指端:“夫君……” 府医完全明了。 严肃的神色舒展,府医小心地禀报:“殿下,世子妃非是烧伤,体温不曾降下,乃是身中媚药。” 萧烬安搁在白照影腰上的手掌一紧。掌背青筋浮起。 “媚药?” 谁干的。 他已脑海里窜起无法形容的后怕。 幸好他在白照影身边早安排了人,也幸亏他安顿妥当前线事务,连夜策马返回上京。 否则他的世子妃,要先让人欺负,再被夺走性命…… 萧烬安将白照影抱得更紧几分,惹得白照影难耐地仰头,在萧烬安的怀里乱蹭。精致的鼻子尖擦过萧烬安已有些胡茬的下颏,在军中不便,他无暇拾掇自己。 白照影却黏糊兮兮地含笑,天真道:“夫君,你好蜇人。像海葵。” 什么东西叫海葵? 显然海葵不是重点,府医连忙告退,拱拱手,慌得连方子都来不及开。 可仔细想想解媚药还要什么药方? 那世子爷不就是现成的解药,八成还是味补药! 世子从前线刚刚归家,夫妻俩正是干柴烈火,何必外人费心,什么药力发不出去!? 府医脚底抹油地更快了。 成美再懂那事儿也还只是个大姑娘,也赶紧走。 这几日他们世子府简直在悲喜之间大起大落。前几天他们都还在为世子爷的死悲恸,如今却又变成为世子妃今晚的劳累程度挂心,但愿小别胜新婚,世子爷也能节制点。 “我去准备热水。”成美道,“还有亵衣。” 萧烬安并没搭话。 等成美出去房门时候,从外向内,她把门紧紧掩住。 却怪她是个耳力很好的习武之人,听见世子妃哭着连喊了几声“别顶”。 成美被激得头皮一紧,脑袋里画面都跑出来了,她赶紧溜走到听不见墙角的范围外。 *** 今晚太慌乱了。 白照影彻底经历了伤心、哀恸,恐惧,然后再在脑袋完全昏乱的情形下,被萧烬安引导圆房。 他全凭本能,想迎他就迎,该哭他便哭。 被戳得痛,他就往床角里躲。 他的情绪完全释放,任性得肆无忌惮。 白照影浑身皮肤一碰就红,身子骨感知敏锐,现在又是种全然没打算配合的状态。 二人折腾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白照影又痒又痛,每次将要成事时,他就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脚就蹬萧烬安的胸口。 瓦剌兵士都没曾伤到萧烬安要害。 萧烬安却对他娇气的世子妃,完全无可奈何。 也不能绑住他,强行成事又怕伤到他。 白照影哭得太惨了。 以至于让萧烬安不由反省,自己那样收着力气,是否还让世子妃不悦? 真的不怪世子殿下生疏! 皇室男子,十岁左右就接受这方面的教育。 萧烬安理论知识绝对过硬,人也足够温柔耐心。 可惜此事顺利之前的那段小小煎熬,现在跟世子妃讲不通,哄他也更是听不进去。 萧烬安再尝试了两回,却让白照影勾动了另一重心事。白照影从喊夫君改喊了别的,断断续续支吾着“迷尘醉”。 萧烬安眉心重跳! 他对迷尘醉有所耳闻,诏狱审讯囚犯时,有用这种药诱供的。 他知晓这东西发作起来缠绵附骨,世子妃现在必定难受极了。 萧烬安本想顺势与白照影完全相融,情况却出乎意外,使他不能想着方便自己,而只得先紧着白照影,发作出来势最汹涌的一波药性。 咬了咬牙。 萧烬安起身,从床头捞起茶壶。 水是凉的,他仰头,给自己猛灌了几口茶水。 他再次俯身,却又被白照影踢中肩膀,世子妃足趾在他肩头紧紧蜷起,脚尖儿渗汗。 萧烬安眉心沉了沉,忽然埋首做出一件,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做的事情。 “……” 床帷间白照影哭声稍缓。 萧烬安无法说话。 白照影逐渐再度变了调子,嗓音如萤火,低回婉转直至擦亮了整个长夜,令人难寐。 *** 初阳渐起时,整座世子府的下人,皆顶着双黑眼圈。 起因是昨个儿后半夜世子叫了回水,隔了多半个时辰,世子又叫沐浴,让人把桶端进屋子里面,又叫了一回水。 以往下人们都以为世子爷与世子妃情好欢浓,到底是鲜少逮住实际的。 昨晚下人们在卧房门口来来回回,折腾许多遭,怎么也有目力绝佳的幸运儿,捕捉到架子床里香艳的光景。 白照影清晨醒过一次。 他睡醒的时候,疲倦感酥到骨子里。 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似乎听到有谁,喊自己起来用早膳。那声音太恍惚了,像是与自己隔着若干个次元,他便不去听。 然后唤自己吃饭的人,像是也睡下了。两个人入梦睡得昏天黑地。 一只小鹦鹉站在房檐喊了声“圆房”。 白照影被这种脆嫩的嗓音,再度唤回神智,这时方才悠悠转醒,意识重返回人世间。 ——他……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呢? 白照影迷茫地看着帐顶。 因为分不清真真假假,他沉默了几个呼吸,记忆追溯到萧明彻敬酒那段,然后就断档似的终止。 白照影捂头,脑袋剧痛,因为敬酒而联想起宿醉。 白照影只想说饮酒误事! 他还有四十八天的灵堂要守。 还有数不清的皇亲贵胄需要接待。 敬贤帝估计不会赶着人最多的前两天莅临世子府,想必过几日也要到来……白照影脑海倏然浮现出千头万绪。 他欲起身,忍着头痛继续营业。 他在床面伸了伸懒腰,觉得腿弯腿根好酸,嗓子干哑得不太舒服。 白照影轻哼几声,微弱的动作扯动床面,牵扯到躺在床边的萧烬安。 萧烬安仍然紧紧地闭着眼,疲惫不亚于白照影。 世子殿下从战场回来就进了火场,才出火场又坠情场,一场赶不及一场,世子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累。 更何况如愿以偿返乡,昨晚虽没办到实处,然而亲亲抱抱这之类的,世子不委屈自己,可是占够了便宜。世子在温柔乡里睡得沉。 无意识勾过白照影,压进怀里继续睡。 世子临睡前洗过澡,又换上居家衣服,身上那股雪松气息格外浓郁。 白照影被暖意烘得晕晕腾腾,正面怼脸一个大活人。 他在萧烬安怀里警惕且谨慎地抬起双眸,分开了短短距离,却让萧烬安闭着眼睛锁眉,按住白照影后脑,不容拒绝又给他按了回去。 雪松味把白照影整个儿给湮没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萧烬安也许活着。难以置信,觉得这是在做梦。 他保持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并不想打碎这场美梦,以为刚才他打扰到大魔王睡觉,这次观察和打量得都小心翼翼。 白照影用鼻头,往萧烬安怀里压了压。肌肉坚实富有弹性。 大魔王闷哼,白照影脸红了。好像是真的。 再测试一次,他挪动自己的手。 掌心缓慢地擦过萧烬安胸膛向上,从被窝当中探出根指尖。 他用指尖轻戳萧烬安的下巴,像给一头大型犬挠痒痒,指端的颗粒感明显,惹得他自己也很痒痒。 白照影指腹敏感,轻轻浮起个笑。 偏这点儿微弱得互动,又不知怎么就招惹到睡着的大魔王,一只带有粗糙茧子的手掌,这回无意识地按住自己后背。 对方略施薄惩,在背心揉了几揉。 白照影被磨得浑身发颤,溢出道自己听见,突然小脸爆红的嗓音。 “……” 这可不得了了!大魔王回来了! 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回来了。 胸中复杂的情绪湿红了他的眼眶,白照影眨眨眼睛,眼睫全部被泪水盈满。 他从欢喜到委屈,然后变成不知所措,曾经以为全部断掉的关系,再度运转重连。 他面前就是大魔王。 可为何大魔王会跟他睡在一起,还抱着自己? 胸中那点儿隐秘的期待刚刚萌生。 萧烬安转身,放开他面对着床里打了个喷嚏,侧躺着继续睡。留给白照影一扇宽阔又不设防备的后背。白照影茫然。 被子之间漏出空隙。 他垂头方才瞧见,自己浑身上下未着寸缕。 那只刚才伸出来的手,手臂缀满桃花色,花瓣般痕迹到处蔓延。 白照影哑然,连忙偷偷从被子里钻出来,先胡乱套上件衣服。 想穿鞋,双脚都不堪直视! 白照影闭着眼踩着鞋溜到卧房门口探头,门缝吱呀一声打开。 他对上个侍女,侍女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世、世子妃睡醒了?传不传午膳?” 深秋的大太阳高照,光线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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