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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疏曼当即瞠目结舌,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似的,眼泪滚滚掉落。 “再罚两年月俸,”萧权川云一挥袖子,丝毫不顾念旧情,高大的身姿居高临下,“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可有不满?” 余光中,角落里那小东西显然抖了一抖。 高贵妃的眼泪快流干了,伤心欲绝,无力可辨:“臣妾……叩谢圣恩。” 萧权川欲抬脚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皂靴转移角度,朝姜妄南踏出一步。 不料,对方怯怯地往后退了退。 萧权川挑了下眉毛。 姜妄南不知所措,黑溜溜的眼珠子飘忽不定。 后面是墙壁退无可退,他不敢直视那冷若冰霜的帝王,忙着行礼截断:“臣妾恭送陛下。” 那龙纹皂靴悬在空中,滞留了一会儿,眼底暗潮涌动,继而迈出门去。 元嫔小步快走,紧跟其后,好像在害怕什么追她似的。 高疏曼呆呆地坐在地上,干涸的眼泪弄花了整个妆容。 姜妄南觉得她有一点可怜,明明丢掉凤凰步摇的人是她,品茶会上出丑的人也是她,结果被皇上惩罚的还是她。 那个的小宫女更可怜,因一颗无端端出现的石子而落水丧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熹盈宫的路上,姜妄南心中百感交集,疑惑、惊讶、担忧、恐惧…… 短短一个时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虽然萧权川前来做主裁断了,但姜妄南并不认为这就解决了问题。 那支云鬓凤凰金步摇,还没有下落。 他百思不得其解:“秋若,你说,陛下怎么不派人继续追查下去呢?万一我和元嫔说谎呢?” 秋若道:“娘娘为人真诚,陛下自然信任娘娘,至于那元嫔为何不帮高贵妃,奴婢也想不明白。不过,即便元嫔帮她说话,想必也没有用。” “为何?” “恕奴婢直言,在皇宫之中,一个小宫女的命形同草芥,死了便是死了,很多时候,大家都不会去在意,但这一次,陛下却拿此大做文章,恐另有他意。” “怎么说呢?” 姜妄南喉咙紧了紧,心口被什么堵住,更不是滋味了。 秋若继续道:“娘娘稍思片刻便会明白,朝廷之中,以高家为首的旧皇党一直在压制着陛下推行各种政策,而高贵妃是高相的女儿,打压她,便是间接敲了高相一棍子,警示他该收就收。” “哦,原来如此啊。” 姜妄南这才知道,后宫妃嫔的生活居然与朝堂权谋能挂上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表面上,扬言后宫不得干政,实际上,是萧权川在背后操盘,令这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某个时机里尽可能为他所用。 有朝一日,萧权川会不会把算珠子打在他身上?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很可怕。 一代暴君,心如同铁石那般强硬,专势蛮横,不讲感情。 “对了,那支步摇怎么办啊?好贵的吧?”他忽而想到。 秋若道:“娘娘,陛下不去追查,就是没有必要去查,说明那支步摇,已经不重要了。” “又是为什么呀?” 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萧权川的脑子到底是有多大?一个首饰都搞得这么复杂? 姜妄南试图推测:“因为,高家已经吃到苦头了,对吗?” 秋若点头:“差不多吧,又或许,陛下留着那支步摇,在等着钓别的鱼呢。” “我的天,他到底有多少个心眼子?我不想听了,听得我头要炸了。”姜妄南捂住耳朵逃避道。 熹盈宫被高疏曼闹得一片狼藉,他回到时,下人们还在忙里忙完收拾。 捯饬了大半天,如今一闲下来,困意立马涌了上来。 罗景一边扫地一边叨叨:“晦气啊,今日忌拆迁,也不知道这个月会不会被倒霉鬼附身。” 这种封建迷信挺无聊的,姜妄南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秋若答道:“回娘娘,五月十二。” 他忽而驻足,抓住秋若手臂,紧张问道:“多少?” “五月十二,怎么了,娘娘?” “幸好幸好,差点错过了。”他拍拍胸脯喃喃道。 秋若问道:“错过什么啊?娘娘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不不,跟你们没关系,今夜我要出门一趟,不用谁跟着。” 秋若很有分寸,并不多问:“好,娘娘放心,奴婢会守好这里。” 丑时,夜沉如水,皇宫灯火寥寥无几,听取蛙声一片。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提灯而来,那灯偏暗,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男人悄悄来到御花园假山,东张西望,仿佛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甫一抬头,不远处,那颗高出屋檐两倍的黑色树影,像一把撑天巨伞。 他悄悄走进去,每一个假山石都长得一模一样,大大的,灰灰的。 他只盯着柳树的方向,沿着小径左拐右拐,感觉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分岔口,跟在迷宫兜圈似的。 “不对啊,我分明看见大柳树就在这边,怎么没个出口?”姜妄南嘀咕道。 好像又走错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往回走,陡然间,耳边传来一阵女子断断续续的呻·吟。 姜妄南直接原地石化。 紧接着,男人也在不停微喘低吼,好像在拼尽全力冲刺什么,女人越叫越大声,伴随着痛苦与哭腔。 卧槽…… 好刺激…… 姜妄南鼻血快喷出来了。 后宫真他妈贿乱不堪啊。 那对偷情的男女就在他旁边一个假山洞里,离他不足三米。 可是他若要往回走,就必须经过它。 这运气真他妈服了! 到底要不要走? 眼看着丑时一刻就要到了,不知刘伯深会不会冒险等他。 纠结之中,那洞里的女子娇滴滴地说话了:“阿荣,你好厉害啊,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有多想你。” 咦惹! 姜妄南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阿荣道:“抱歉,冰儿,是我不好。最近不知为什么,统领总是不让我去后宫出勤,我太想你了,约你到这种地方来,着实委屈了。” 冰……儿? 是……元冰?元嫔?! 卧槽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元冰道:“别这么说,这里的锦衣玉食令我日日作呕,下半辈子,跟着你吃粗茶淡饭我都心甘情愿。 “嗯,我们很快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过日子。” “对啊,那一支云鬓凤凰金步摇,差不多够吃一辈子了,到时换了钱,我们就去乡下,置办些房屋田地,牛郎织女一般恩爱无疑,再生三五个小孩,三个像你,两个像我,一大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元冰美妙地畅想道。 原来,那东西,是他们两个合伙偷换的! —— 今早那元冰帮他劝阻高疏曼,合着还在做好人? 那阿荣道:“不过说起来,今天高贵妃大肆搜宫,差点就搜去你那儿了,好在你聪明,借着替姜贵人说话来拖延时间,不然,我还真来不及转移步摇。” 可恶啊!居然都是套路! 他差点就被感动了! “你还真别说,我万万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那高疏曼劝住了,但那姜贵人也不简单,他居然会想到去搜别的宫殿。而且,我那里离熹盈宫很近,想必高疏曼会第一个转去我那边。” “所以你的小脑袋就灵机一动,踢了一颗石子过去,制造意外,把事情闹大,拖住高贵妃,我的冰儿啊,你人如其名,冰雪聪慧啊,我实在太爱你了。” 元冰娇嗔道:“哎呀,认识半年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肉麻死了。” 惊雷一个接着一个砸在姜妄南头上,他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 一条人命,就这么被她玩没了,仅仅是为了给那个阿荣争取转移赃物的时间? 只听那男人又道:“如今高贵妃被责罚,势头暂时嚣张不起来,陛下不再追究步摇的下落,我们差不多该找个时机逃出宫去,双宿双飞。” 元冰开怀笑道:“还是你厉害,出了这么个主意,既拿到了钱,又替我教训了高疏曼,看着她那副惨样,我心里爽快极了。” 那阿荣道:“冰儿,若我带走了你,元御史那边该如何交代呢?” 她切了一声:“我爹?呵,他妻妾成群,儿女满大街,怎会在意我?” “再说了,若非他要站在高页旧皇党那边,陛下怎么会宣我进宫为质?他还经常写信关心我这个那个,惺惺作态,短命的糟老头子,我偏不如他愿。” 直到这里,姜妄南握着灯笼木柄的手指蜷了蜷,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们的冰儿受了好多的委屈,我好心疼。乖乖,再来一次。”那阿荣不满足地道。 “哎呀,你坏死了,人家还累着呢。” “不用你动,不累的。” “哈哈嘻嘻,轻点儿!” …… 夜色淫靡。 他耳朵又脏了呜呜呜。 姜妄南深呼吸几口气,轻轻抬脚,准备悄无声息地经过那个脏污不堪的石洞。 忽而,他肩膀被拍了一下。
第25章 挂念 他猛然一抖, 整个灯笼掉了,发出一声动静。 糟糕! 元冰和阿荣立马停下缠绵,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侍卫出身的阿荣身姿轻盈, 一下子躲进角落里警惕地探勘洞外。 山色重重,树影婆娑,一片宁静。 他判断道:“没人, 可能是野猫什么的吧。” 元冰以手抚息,泄了一口气, 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适时, 两个人影绕出假山群, 疾步走到那颗大柳树下。 树干格外粗壮, 大概要三个成年男子张开手臂才能勉强抱住。 “过来这边。”刘伯深拉着他躲去了树干背后,极其隐蔽, 仿佛提前踩好点似的。 姜妄南压着气音,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兄长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刘伯深伸出手指着方才来路的方向,温柔一笑:“你其实就在那里, 兄长瞅着背影像你, 便过去瞧了瞧。” 姜妄南踮起脚尖看过去, 心情难以言喻。 “……” 实际上, 他与这边, 就只隔着一座假山。 当时只要从旁边的小路挤出来, 就可以完全摆脱迷阵! 刘伯深疑惑道:“被关在深宫已久, 你不仅吃东西的口味变了, 连最厉害的方向感,也变差了许多。” 对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似水波那般温和。 不知为何,姜妄南隐隐感觉到,那格外平静的湖面下, 藏着不为人知的克制与压抑。 “可能是环境变了吧,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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