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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绥少有这般情绪激动,更甚至是外露自己的心事,这连番质问倒把萧恪给问懵了。 “阿绥……”萧恪看着面前人,不由反思自己。前世他与贺绥越走越远,根本来不及问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重生这一年来,他似乎也多是在揣测贺绥的想法,并没有真的问上一问,“是我疏忽了,光在这里暗自伤春悲秋,那……阿绥可愿说给我听?阿绥想听我的真话,我也是一样,想听听阿绥的心里话。” “我不否认先前确实曾对允宁所做之事有诸多不解,但那都是因为我未曾真的明白朝堂以及人心险恶,这几个月以来,无论是我看到的、抑或是亲身所历,都让我重新正视自己先前天真,错便是错,但忠君报国的抱负和是非分明的信念并未因此改变。我便是我,从未改变过,这又与你有何干系?至于太子殿下所说近墨者黑,我并不认同,若允宁觉得他说得对,无异于是打我的脸。” 萧恪听着这番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半个字来。澎湃的心绪让他既想笑又想哭,微仰起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最终还是抬手挡住了脸。 “允宁,你……哭了?” 贺绥起身走过来,拉开了萧恪遮脸的手。这是萧恪第二次在他面前控制不住眼泪,上一次是被齐帝逼着同至亲决裂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那次是心中苦楚忍耐到了顶点,至于这次…… “我是喜极而泣……阿绥别担心。”萧恪抬手抹了面上泪水,只是眼眶和鼻头有些微红,他刚刚才感觉到,原来被最在乎的人全身心信任是这样发自心底的喜悦。 “嗯,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嗯!再过几日便是阿绥的生辰了,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庆贺。” 萧恪想得倒是好,但以他和贺绥此时此刻的地位想要关起门自己庆贺,显然是不太可能的。离贺绥生辰还有一日,便有不少人携礼登门拜访,其中不乏朝中权贵。 燕州的事虽了,但朝中明眼人都清楚这自不可能是杜慷的功劳。 萧恪虽说没有明面上得什么升官加爵的赏赐,但齐帝却将御史台三院之中殿院的权柄交给了萧恪。虽说在殿院在御史台算是比较清闲无权的一处,与监察全国官僚的察院和弹劾百官掌台狱的台院自是没法比,但殿院掌京城巡内不法之事,与京兆尹亦是半个上下级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历来御史台都直属皇帝,用以监控朝中异心之人,如今其中一院却被交给了萧恪。 在众臣心中,这自然是齐帝将燕郡王引为心腹,他们更愿意相信有一日御史台会尽数掌握在萧恪手中。 如若真到了那时候,通政司和御史台都在萧恪掌中,那么他们这些朝臣的生死荣辱便只在萧恪一念之间了。自从有了这个苗头,哪个还敢不来巴结燕郡王,而要找个亲近的由头,抚宁侯的生辰自然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才有了那些个平日不怎么走动的官员在得了消息提前上门道贺的事,毕竟萧恪没有发帖子请人过府的意思,他们这些人又不好强闯郡王府的大门,便只能提前来。 金银珠宝、珍玩古董,稀罕的物件流水似的送入燕郡王府,萧恪不厌其烦,干脆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贺绥出来接待了一日,来客挨个让人奉上热茶,最后却是连人带礼物都送了出去,硬是一样都没收下。 到了贺绥生辰那一日,燕郡王府干脆闭门谢客,只清晨点了两串爆竹热闹,留下仆从将喜钱分发给来凑趣的过往之人便罢了。对比之下,王府里却是热闹非凡,洪喜及以下侍从丫头皆系了红腰带,府里也挂上了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燕郡王是娶亲了。 萧恪这日起得比贺绥早,他有心谋划,是而前一晚拼着腰子疼也赖着多折腾了贺绥几回,闹到不知几更才歇下,是而早上贺绥自然没办法早早起身。 在院里打了套拳,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才特意换了一身红,又叫小厮捧了生辰贺礼回院子。 白琮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萧恪带人回院子时他也跑来了,穿得也是新裁的衣裳。萧恪对白琮说不上喜欢,但为着是贺绥的生辰吉日,他便也没拦着对方,一道进了屋子。 他们进来的时候,贺绥已然起身,换了和萧恪那身相似的红衣,早有小厮端了清水伺候洗漱完毕。 见到萧恪和白琮等一众人进来,缓缓站起身道:“你们来了。” “舅舅生辰大喜!云随给您道喜!”白琮小步跑过去,恭恭敬敬给贺绥作了个揖,口中说着吉祥话,一边将一副卷起来的烫金红纸展开,“这是我送给舅舅的生辰贺礼。我让鸿池教我用百个寿字拼成一个寿,恭贺舅舅生辰大吉!” 贺绥接过那副寿图,将外甥揽到怀里,“舅舅很喜欢,小琮有心了。” 萧恪没有打扰他们舅甥,只等着贺绥将人放开了才让人将系了红绸的宽木匣捧过去,洪喜早得了吩咐,特意跟着过去。 “这是我备的生辰贺礼,阿绥打开瞧瞧。” 待贺绥解了那扎好的红绸,洪喜才搭了把手把那匣子掀开。 匣子里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时,贺绥不由愣了一下。只见那匣中红色绒布包裹托着一张雕弓,弓身有些磨损并非新弓,但贺绥却有些迫不及待地将那弓取出摩挲,在反复确认之后他抬头看向萧恪,似乎在等对方的回答。 萧恪适时开口道:“正是贺伯父从前的宝雕弓,因是御赐之物,上次教人寻了由头收走,这次接着燕州的事,我讨了回来。其实起先我想着是否该为你某个军职,想了想那样是看不起阿绥,便想着讨要回伯父从前的旧物当做贺礼,就是寒酸了些,阿绥你……” “不寒酸!允宁,多谢。这张弓比旁的什么都好。” 白琮在旁张了张口,却没有似从前那般同萧恪争风吃醋抢风头,他自然明白外祖父的弓对于舅舅来说意味着什么,是而只是起了个念头就忍了下去。 落座开席的时候柴鸿池也到了,也带来了他的贺礼,同白琮一样是亲笔书画的江山图。那副字画虽笔法仍有些稚嫩,却已足见少年于此道上的天赋,贺绥一样谢了,并邀柴鸿池和洪喜也入座一并吃这生辰宴热闹热闹。 “侯爷,奴婢怎配……” “洪喜,阿绥让你坐你便坐。” 洪喜看了眼贺绥又看了眼自家主子,朝贺绥拜了几拜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在柴鸿池旁边落座,这样一桌子坐下来倒也热闹。 趁着丫鬟小厮上菜的间隙,萧恪对其中一人嘱咐道:“待会菜齐了,你们几个便去各处传话,今日都不必伺候了,让厨房的辛苦辛苦做些个好酒好菜,你们也一并贺了。晚些天黑了放完花灯,再让洪喜给你们包些红封蹭一蹭喜气。” 有酒有菜还能歇着有银子领,哪有人会不乐意,几个丫头小厮喜滋滋应了,齐刷刷凑到一块朝贺绥行礼道贺,“多谢王爷、多谢侯爷!侯爷大喜!” “我们也先吃,午后去京郊策马散心,过了黄昏再回来,倒是正赶上晚膳。”萧恪招呼着一桌人吃菜,一边凑过来同贺绥说起午后的安排。 不过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这个生辰宴过得自在,约莫饭菜用到一半,门房来人传话说宫里来了人。 萧恪可以闭门谢客,不接待其他官员,但宫里头的人却是不能理,只得叹了口气同贺绥一道出去迎。 而宫里来的还不是一波人,其中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都是派了人只送了礼上门,七皇子因为是贺绥亲自教习过武艺的,特意请旨出来送上生辰礼贺喜,随后便又有几家跟着上门,倒都是身份不凡。 为着前头已开门迎了客进去,其他几家再来,纵使是不请自来,萧恪也不好赶人。 不过最忙的还是贺绥,毕竟今日他才是小寿星,虽说其中不少人是奔着萧恪来的,但面子上的功夫都过得去。 太子那边派来送贺礼的是萧定昊的内兄,也就是太子妃楚氏的兄长,韩国公世子楚放,至于这带来的贺礼…… “殿下让我转告贺侯爷,现已为您备下了京畿大营的副将一职和兵部兵马司员外郎任您挑选,这是太子殿下亲笔所书的举荐信以及信物。殿下还说这是他对您的心意,他明白您更在意的是什么,还说请您不必担心陛下和朝中会有微词,无论出了什么事,一切都有殿下顶着,望您明白殿下的心意。” 除了最后一句是楚放自己加的,其余皆是萧定昊的意思。 副将和兵部员外郎,若换了旁人自然是一飞冲天的美事,但贺绥看着楚放手里的信函和令符,心口却没来由生出一股恶心感。 他木着脸回了楚放一礼,随后道:“有劳楚世子跑这一趟,只是这礼我不收,烦请替我向殿下转达谢意,另附一句话。” 楚放皱眉问道:“什么话?” “殿下还是不懂臣所思所想究竟为何,烦请不要再做类似之事,臣无福也无心消受。” “……”楚放就没见过这么硬脾气的,他是代太子来的,没成想被一个空有头衔的年轻小子给下了面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拿了东西转身回去复命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太子的人,贺绥刚想回去寻萧恪,看看还有那位贵人没有打发,便被人叫住了。 回头一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比起贺绥之前见他时憔悴了不少,连精神都有些不济了,他连忙走过去搀扶那位老者过去坐下。 “葛老将军不必多礼。晚辈的生辰只是小事,怎么劳动您亲自来了?” 老将军瞧着贺绥的模样,先是感叹了时光飞逝,又对过世的贺将军缅怀了一番,而后才慢慢悠悠提起今日来的目的。 “如今朝中将帅凋零,我们几个老家伙这些日子凑在一起向陛下陈情,陛下今日已准了我们所请。等过了年,就在京畿大营办一场比斗,为朝中选拔可用的将帅之才,无论什么身份都可参加。听说今日是靖之的生辰,领了旨便想着过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这个消息,就当是……咱们这些长辈给准备的生辰贺礼了,这也是廖老哥的主意,他希望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别怪他们……” 比起旁人帮忙谋职务,贺绥更愿意凭自己的真本事。 如今葛老将军过来提起这事,便让他想起了之前廖家找上他时的情形,心里头堵住的东西似乎有些纾解开了。 贺绥难得冲外人笑了笑,直言道:“葛老将军言重了,诸位都是靖之的叔伯长辈,哪有记恨的道理,此情靖之铭记于心。” 陪着葛老将军喝了会茶,老者才提出告辞离开,贺绥本想相送,却被老人拒绝了。 返回去寻人,府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见萧恪的身影。洪喜在旁提了一嘴道:“侯爷,王爷去送宫里头的人了,说让咱们先坐一会儿,他待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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