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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穿圣职者长袍,也不选裁判所制服,反而穿了套黑色西装。 西装样式也还算正式,内里青年却只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脖子挂着裁判所的银链,手上该有的戒指手环一个没少,就连该搭配正装的皮鞋也不见踪影,换成了一双运动鞋。 见他打量,青年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直视回来,目光凛然、冷冷生威,很有几分林德年轻时傲气。 唯一不像的他眼睛颜色。 塞尔苏斯对绿色没什么偏见。但当这个颜色出现在这张脸上时,他却不想再看第二眼。 阿布拉菲亚是林德对他的“背叛”。 最早发现对方的存在时,教宗很是愤怒。 连续的、无处发泄的愤怒很快转为憎恨。 让他在近两三年的时间里,都不想再见到那只雌虫。 那段时间,他对林德格外冷淡、排斥,对方的问候从不回覆,送来的礼物根本不看就扔进库房,治疗一半时间公事公办的敷衍,一半时间暴虐残酷的超出限度。 直到接连几次将林德虐昏,最后一次雌虫满背血痕高烧不退,塞尔苏斯才悚然察觉自己的不公正。 从来不存在什么背叛,因为一开始就没有忠诚。 迟来的理智让塞尔苏斯自省、自责,诉说他的愤怒毫无缘由。 他放手,给了对方自由选择的权利。 那么林德和谁做朋友、去国防哪个部门、进哪个军团,都和他赛尔苏斯毫无关系。 就是和阿赛德日久生情、哪次意外造出虫崽,也是人家你情我愿。 他一个第N方,哪有置喙的余地。 情感不讲道理。 日日夜夜啃噬塞尔苏斯的心,让他噩梦连连。 他总是梦到林德放弃和他的契约,转头投入阿赛德的怀抱。 同样是雄虫,如果没有家室,阿赛德是个近乎完美的归宿。 塞尔苏斯旁观过他们的相处。 林德在那些上将、司令官、参谋长里如鱼得水。 他不仅会和哈马迪互开玩笑,也与阿赛德有不少默契,与自己在一起时的战战兢兢、紧绷沉默消无影踪。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于是塞尔苏斯对阿布拉菲亚不闻不问,既没有特殊关照,也没有特别针对。 彷佛这只雄子,只是圣廷又一只惊才绝艳的罕有天才,与林德和自己都毫无干系。 忽略、无视、不去关注,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这次……如果不是恰好碰上,如果不是置之不顾后果严重,塞尔苏斯还将继续这种策略。 “阿布拉菲亚,在你这次休假前,你最后一次执行的任务……根据这份报告,是追捕出逃的理乍得主教对吧?” 教宗收回四散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决定速战速决。 “是。” “理乍得出逃的战舰被你包围、逼降,落在斯托巴尔星球表面。你率领小队继续追捕,在一处山谷间发生正面接触,双方展开战斗。” “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后理乍得带虫窜逃,你最先发现、追上。” 塞尔苏斯翻到报告的下一页,目光在迪亚斯脸上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念了出来: “你一虫杀了对方八只,理乍得主教被你摧毁精神域,在返回裁判所路上,因伤势过重,差点直接死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教宗关上报告,眼底沉凝森冷,沉声问道。 “没有。” 金发雄虫答得非常快:“您看到的报告描述一切属实。是我处置过当,意外失手。” “裁判所已经就此给我警告,罚我两月奖金,并禁我三个月的外勤任务。” “您如果觉得处置太轻,可以重新对我进行发落。下臣定心悦诚服,予以接受。” 迪亚斯一大串话说的非常流利。 口气沉稳冷静,甚至算得上平和,但你就是能从他的微妙的用词和语气,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和嘲讽。 “咳咳咳咳咳。” 教宗塞尔苏斯还没开口,一直在角落旁听的圣子阿尔托利端着茶杯忽然发出一连串呛咳声。 他面色痛苦地拍着自己胸口,持续好几秒,见两道目光都瞟过来,努力摆手:“我、我没关系……你、你们继续……” 迪亚斯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表情冷漠。 塞尔苏斯神情恢复威严,有些冷峻、有些无奈:“不是这个意思。” 脾气也这么像。塞尔苏斯默想: “据我所知,裁判所执行者出任务时,为了增加战斗力,会根据不同场合使用所里自制的药剂。” “你……好像格外钟情‘纳奥蒂斯’节印和匹配药剂。” 纳奥蒂斯NAUTHIZ,圣廷节印,代表束缚和耐心。 节印是一种简单的精神力法术。 一共三组二十四个,不同群组和字符,代表不同的含义。 通常由擅长圣守的雄虫,在擅长圣祭的执行者战斗前加持,也可由这些执行者本虫加持。 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和祝祷仪式差不多的效果。 三年前,阿布拉菲亚仅二十二岁,就拿下裁判所首席之位。 而他从开始出外勤的第一天起,就基本只让支持者给自己加纳奥蒂斯的结印。 纳奥蒂斯为束缚之力,通常用来对付敌人。 此举单看实在诡异,但放到经常失控的首席身上,倒也说得过去。 教宗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材料,长眉微皱:“你用了这些年,就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药剂是虫手工调配的,每次注射也有多有少。您要问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您要是问注射药剂的感受,我的答案是很爽。” “爽到会有一定的成瘾性。您要是好奇,可以亲身试一试。再来告诉下臣,各种区别是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某只躲在后面沙发吃吃喝喝的圣子又被呛道了。 “梅恩。”教宗转头,吩咐自己的侍从官。 “去帮阿尔托利拍拍。再服侍他用茶点,多大的虫了,自己吃个东西也不会吗?” 一直默默立于角落的亚雌躬身应道,朝角落沙发走去。 很快就听阿尔托利一阵小声碎念,似乎是在抱怨教宗在其他虫面前不给他面子。 “圣座,如果您问的只有这些,请容许下臣告辞。” 金发雄虫脸色巨变。 突然站起身来,捏着拳头就要离开教宗书房,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从小,迪亚斯就是问题儿童。 因为过早显露的精神力天赋,以及这项天赋的太过突出,他经常发生精神力暴动。 且往往不是伤到在场其他同学,就是弄坏教室设施和场地设备。 最严重一次,差点弄榻一座体育馆,造成了数十虫受伤。 阿赛德给他各种转学,几乎将中央星周边的学校都试遍了。 从一开始的热烈欢迎,到后面的面有难色,再到后来的无处可去。 迪亚斯最后只能去圣廷的巴泽雷克雄子专校。 好消息是,这里和他类似的儿童有很多。 坏消息是,就算在这里,他的问题依然是最严重的。 而且这所学校为寄宿制,一年加总,只有不到一月的假期。 教学风格非常严厉,谈不上任何温情,只有创建在雄子实力上的森严秩序与排行。 阿赛德和林德虽然不忍,但为了他的顺利成长,也只能将他送进这里。 每年迪亚斯都会坐在学校礼堂,和其他学生一起看着教宗在安息节时祝词。 看那只如此美丽强大的雄虫,威严淡漠,听同学老师的崇拜仰慕,心里都会五味成杂、难以名状。 年纪小一点时,他委屈伤心,对那只雄虫充满孺慕之思。 年纪渐长,他感到的更多是愤怒、怨恨。 再大一点,他已可熟视无睹,麻木是最常见的状态。 迪亚斯在巴泽雷克雄子专校从九岁待到十八岁。 整整九年,迪亚斯习惯了将所有感情和软弱都死死封在心底最深处。 而现在,听着圣子阿尔托利的声音,旁观他们的交互,一股悲恨、嫉妒、怨毒的情绪忽地涌上头来! 迪亚斯感到自己辛苦建起的被怒火无声焚烧、就这样龟裂出无数缝隙!且在持续扩大,隐有坍塌之势!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迪亚斯扔下这样一句,头也不回地就向门外冲去! “阿布拉菲亚,等一下!”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教宗塞尔苏斯很是讶异。 精神力触角倏地朝外展开,便将被对方拉开的门又紧紧关合起来。 “我们还没有谈完……” 塞尔苏斯朝迪亚斯走来,刚走两步,金发雄虫忽然旋身,一跃至书房角落,手里凸现一把冰晶长剑,便要朝教宗直刺而去! “老师!小心!” 比阿尔托利声音更快的是银发雄子的身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阿尔托利已拦在教宗身前,手中同样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却是一把古朴长刀。 刀剑相撞,刹那间光华四溢,两虫身边鼓荡起烈烈狂风。 同时一阵噼里啪啦脆响,屋内摆设玻璃和瓷器纷纷碎裂,是精神力对冲的威压所致。 迪亚斯暗暗吃惊。 精神力具现化对雄虫来说并不难。 难得是一直有稳固的形态,招手即来、挥手即去,在拥有杀伤力的同时,还有无以伦比的便捷性。 他的冰晶长剑,是圣祭聚化成形,锋锐又坚固,比裁判所能工巧匠造出的最好冷兵器都要强。 可对方手里那把,与他的相比,竟毫不逊色。 迪亚斯长眸微眯,双瞳寒煞无比,短短一瞬,俊美面庞便充满森寒战意。 剑光一折,斜冲外跃,就像阿尔托利再次攻去! “等等等等!你想打我很乐意但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然老师会发飙的……” 阿尔托利一边防守一边招架,身形躲闪极快。 迪亚斯哪听得进去。 一剑接一剑挥出,剑影连绵不绝,交织成绚烂蓝光,转瞬间就将阿尔托利逼至那张书桌。 “老师,帮、帮忙——” 话音未落,教宗塞尔苏斯的精神力以十分可怖的气势轰然压来,直接袭进迪亚斯的精神域! 赛尔苏斯黑色法衣如皇者袍服,落在肩上的半长黑发无声飘动,冷峻艳丽的姿容不怒而威。 “——放肆!” 金发雄虫发出一声惨烈哀嚎,手中长剑碎成无数冰蓝粉末,往前一俯,冲了两步,跪趴上书桌,喷出一口血来。 “老师,您慢点!不要下重手!” “他不对劲!” 阿尔托利一把扶住迪亚斯,转头就对后面的雄虫喊道,神色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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