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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吸了口气轻声问他:“你头疼吗?我们被绑架了。” 他记得江未寒有头疼的毛病,现在这一打不会更严重了吧? “对不起,手还疼吗?”江未寒跟他说。 季然扭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知道江未寒是说没有保护好他。 季然片刻后跟他点头:“现在只有一点点儿疼了。” 不骗他,才能让他放心。 “好,别乱动,我来想办法。” 他们两个人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解开绳子,这个废弃的建筑屋里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江未寒是用水泥柱生生把绳子磨断的,磨断后再给季然解开。 他们两个的书包都丢在了那条巷子里,没有绷带了,季然用牙把最里面的衣服撕成了一溜溜,给江未寒包扎磨破了的手腕。 一边包一边给他吹,跟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江未寒垂目看他,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年他挤伤了手,季然给他包扎的情形。 “没事,我不怕疼。” 江未寒扶他起来,透过破旧的窗户观察了周围,这里是废弃的荒野,五楼,怪不得没有一个人看守他们,不需要看。把铁门一锁,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理。 门口一桶水,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两人转了一圈后,什么办法都没有。铁门跟焊死的一样,看不到锁,更无法下手。 “来喝点儿水。”江未寒尝了水,水没有问题,那些人看样子把他们遗弃在这里了。 这不是绑架,只是想揍他警告他一番,因为他们酒吧卖不正当的药物被他知道了。 这几个月里,江未寒选择在书店学习,偶尔会在书店住,暗暗的查,他被设计,总要知道些原因。 今天被绑架就是要警告他不要多事,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做贼心虚。 江未寒默默的看着季然的头旋,目光深邃。 上次设计他的人不是季然。当然季然也有问题,别的问题。 季然很大程度上是被人利用了。那个人大概率是易帆了。 但季然很聪明,不会笨到被他利用, 所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是江未寒最想知道的,他的目的不是查易帆,易帆的势力有多大他知道,他并没有自大到要一窝端了他之类的想法,他想知道的只有季然的问题。 刚从季然嘴里听到的时候他暴怒,伤心,失了理智,但后来就越想越觉得季然身上疑点重重。 这种解不开的疑点压在他心里。 他没有直接问季然,知道他不会说的,季然不想说的事嘴巴闭的严严的,这几个月了他偷摸的看他,却不解释,就看出来了。 江未寒缓缓的吐了口气,心里那些无形的暴躁已经都消去了,剩下的是心里的柔软,他扶着水桶,让季然慢慢喝水。 两人重新在水泥柱子前坐下来了,不是背对着,江未寒把季然往身前揽了下,拿着他的手仔细的看,一边跟他说:“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季叔会找到我们的。” 昨天晚上他们两个没有回家,肯定报警了。 “高考……”季然声音有点儿低,他知道季校长跟周姨会来救他们,但他也知道等他们找到这里来,高考就结束了。 江未寒的保送名额没了,如果这次高考赶不上,那他再也考不了了。 江未寒语气里还带着笑,不知道是不是怕他担心,跟他说:“没事,今年考不了,明年再考。” 季然闭了下眼睛,江未寒明年也考不了了。 外面的夕阳透过破洞的窗户照过来,给这个破旧的建筑抹上了一层色彩,风吹着砖头缝里冒出来的小草,季然就盯着这一株草看,想它是怎么长在五楼的砖缝里的。 生命力顽强? 季然正想着野草的文章时听见江未寒问他:“昨晚为什么偷偷跟着我?” 以前不都是回家了吗?江未寒捧着季然的手,心里某个角落有疼又软,他之前说季然是个没心的家伙,可当他冲上来的时候,他心都快碎了。 季然收回视线,不好跟他说在等着他出事,他知道时间节点。 季然轻声说:“你这些日子都不理我。” 江未寒呵了声:“我为什么要理你?让你再偷拍一次,怎么不把亲热镜头也放上?” 他说着看向了季然,扫他脖子空,眼神跟带着火苗一样,季然避开了他的眼神,觉得江未寒越来越流氓了。 江未寒眼睛扫描他,但没有动手动脚,只托着他的手,把他往身上揽了下,靠在了柱子上。声音很温柔:“闭上眼睛睡觉,没有吃的,节省点儿体力。” 季然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江未寒被绑架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失落,依然愿意搂着他,季然就靠着他睡了。这两天里季然大多数时间都靠着他,这栋破旧的楼房里除了水泥就是砖墙,只有江未寒身上是柔软干净的。 他们是两天后才得救的,如季然想的那样,高考结束了。 高考过后的日子支离破碎,像是罩在主角外面的结界破碎了,一件又一件的磨难压到了江未寒身上,像是把主角身上的一切温情都剥离,迫使他尽快的成长、在惨烈中崛起一样。 周姨出了车祸,她在骑车去店里的路上,神情恍惚之下被车撞了。 又是车祸,233系统说的,最简洁的一种死法,不用着太多的笔墨。 但对这个世界里周姨的亲人来说却是天崩地裂,季校长跟江未寒一下子崩溃了。 周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老季,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季然,让……如果有来生,我想陪你把余生走完……未寒,妈没能看着你长大,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照顾好弟弟……冬天的围脖、毛裤……妈还没有给你勾好……” 她的意识已经涣散,说的话却让人悲痛欲绝。 “妈!” 季然站在病房门口,脚步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过去。他想去看看病床上的周姨。 可守在病床前的江未寒像是一头受伤了的小兽,悲痛欲绝,又因为无处可诉,无人可依,显的撕心裂肺,那种无声的悲恸让季然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他嘴角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是这种相似的疼。他不知道为什么主角就要经历这样的痛苦,痛失双亲才能成长吗?如果是这样的成长,那他想江未寒宁愿不要的。 他年幼丧父,刚成年又丧母,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的,哪怕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哪怕他以后会很强很厉害,可他此刻痛苦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没有家。 以前江未寒跟随母亲四处飘荡,可那时他有母亲,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哪怕只是店里那小小的地方,也是他的家。 而现在家没了,永远都没了。 他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江未寒要走了,他要失去江未寒了。 失去这两个字化成了一把冰箭,骤然捅进季然的胸口,拔不出来,冻在了他心里。 他就跟冰雕的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未寒,看着他送走他母亲,看着他把他母亲葬在了他的县城老家,他爸爸牌位旁边,没有墓地,就是一个骨灰盒,他没有让季校长帮他买墓地。 祭拜后,江未寒说他要在老家待几天,季校长想要留下来照顾他,也被江未寒拒绝了。 江未寒拒绝了一切人。季然必然在其中,江未寒自周姨去世后再也没有看过他。 季然问系统:“系统,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疼,” 233系统心中一惊,以为季然又哪儿疼的时候,听见季然又说:“为什么主角要这么疼?他为什么非要经历这些通俗的世俗的痛苦?” 233系统这一次好久才轻声说:【因为世俗的才是人间的,因为世俗的才是普通人的,向来是普通人的痛苦更苦,世人的辛酸更辛辣;只有尝尽千百种痛苦,才能……成长。】 原话是这个:只有尝尽千百种痛苦,只有疼到极致才能觉醒。只有心中有挂念才能苏醒。 但这句话233不能说,苏醒是需要他们两个自己醒的。 季然看着这句话再没有说话。 江未寒从季家搬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季校长给他的卡他都没有拿,只带走了周姨最喜欢的一盆海棠花。他跟季校长说他会照顾好他自己,让他不用担心。 他没有给季然留任何话。 Q大开学的时候,季然去上学了,他有Q大的保送名额。 大学里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冬天了。 江未寒已经见到季然多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所学校旁听,首都有太多的名校,但也只有这一所里有季然。 那年他说的那句‘会一直陪着他’的话,还算话,虽然他心里划开的那一道口子还没有痊愈,大概也不会痊愈了。因为日日夜夜的疼,一次比一次疼。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 他就看着端正的坐在前排的季然,季然上课的时候很认真,以前高中的时候哪怕是他不喜欢的语文课,他都认真听讲,更何况现在学的还是他喜欢的编程课了。 不过最近季然像是有所察觉,会借着老师写字的时候回头看。江未寒嘴角微微抿了下,季然找不到他的。 季然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不是危险的,季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他回头找过几次,都没有看到人。 打量他的人很多,因为他是怪胎,在他的同学眼里。 他是计算器系的,初入学后的考试,他的编程成绩就很突出,教授很喜欢他,想带着他去参加竞赛,季然拒绝了。 他不是只拒绝了教授,他也没有参加任何的社团,不参与任何学生会的活动,他只有上课的时候会进班级,其他的时候都在图书馆里。 他也没有朋友,因为他记不住他同学的名字,哪怕一个班级就30个学生。 他宿舍的舍友吐槽他说,别说同班同学不记得名,他们一个寝室的,路上碰到,这个家伙都当没看见。 他的同学就说他是怪胎。 大概就是这个怪胎的名号让他在计算器系里很出名。很多人都会在上课的时候打量他。 但季然知道看他的人都不是他们。那个人的目光是特殊的。 季然上课坐第一排,他的身高这一年长到了180,但在北方的学校他的身高并不特殊,阶梯教室也不再限身高,他坐在第一排也不会挡着别人了。 且阶梯教室第一排离讲台有段距离,老师也不再用粉笔书写,不用吃粉笔沫子了。 江未寒在最后一排坐着,他的身高又长了一些,于是在这个北方依然很高。 他看着季然回头找他,他把帽子压低了,带着口罩,季然看不到他的。冬天都穿着厚实。再加上他是上课后进教室,提前出去,季然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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