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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拂过园里的鲜花, 花叶摇曳, 司延刚被主角嫌恶, 如今再看到傅兰格公爵,免不了脚步一顿,才重新走过去。 傅兰格坐在院中,手里握着酒杯轻轻摇晃,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上敲着, 正欣赏着仆人浇花,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头都没有回:“……你去哪儿了?” 他似乎早已知道来人是谁,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知道是在关心还是真的在责怪:“回来得这么晚,尽到了当血奴的责任了吗?” 一模一样的声音,却是完全不同的语调。 司延久未回答,盯着他苍白的半张侧脸怔怔出神,再落下来,声音就显得很是沉闷:“……抱歉。” 傅兰格转酒杯的手一顿,他随手把杯子搁置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延,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这位血奴心情似乎不大好。 人类都是很脆弱的物种,虽然他们能给血族供给血液,但若是不能让他们经常保持心情愉悦,再香甜的血液也是会变质的。 傅兰格是性格相对友好的高级血族,他已经懂得文明和理性,就算是有着一张贵族的身份,至少也能学会一些基本的体贴。 “……怎么了?”傅兰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声音也压得温和了许多,“发生什么了?还是有谁在德森堡这种地方,欺负我的血奴了吗?” 许司延闻言愣了一下,垂下头,勾唇一笑:“怎么会……” 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是不太相同的性格,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同一个人,司延却总有些难以把这两人分清。 所以哪怕对面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但对着那张在白天才刚刚见过的脸,司延还是没办法把对方只是当成一个npc,惯性地答道,“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我只是昨天没睡好,所以看上去可能有些心烦意乱。” 这样委婉的托词,傅兰格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但他并不想深究,总感觉逼着故意说出来,总像是故意在找这个人类难堪似的,他不喜欢。 指尖随着他的好奇心慢慢划过杯沿,在压力的作用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傅兰格转而问起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那……突然消失是因为什么?” 突然消失? 听到这个问题,司延倏然抬起眼。 面前的公爵气质温和,穿着和上次不一样的服装,并不是沉闷的色调,蔚蓝色的衬衫和宝蓝色的马甲的颜色相互映衬,都是饱和度很低的调度,并不过分鲜艳,总让他想起至今还放在他外套口袋里的手帕。 这句话问出来的那一刻,他甚至差点以为面前的傅兰格不是虚构出来的恋爱游戏人物,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不,更准确地来说,是一只真实存在的吸血鬼。 所以是他太孤陋寡闻了,还是这里面的npc都是真人? 又或者说是,现在的游戏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恍神的瞬间,傅兰格公爵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傅兰格伸出手,很轻柔地揉了揉他的黑发,目光包容而平和:“怎么又在发呆,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头上的温热触感太过明显,司延看着近在咫尺的,心脏骤然跳得快了一些。 那些风月场上的技巧好像都在这一刻失去作用,他喉头滑动了一下,怎么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话未说完,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回答不出来也没有关系,你不是说,你是我的血奴,我应该喜欢吗?”傅兰格轻拍着他的背,话语里都带着轻微的笑意,他总是那样温柔包容,普通的话说起来都让人如此心动,“我想你说的有道理,当时在一群人类里挑中你,就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司延僵硬许久,才伸出双臂,慢慢回抱住了他。 温润如玉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司延总是有这样一种错觉,怀抱里这样的温度,不会过分滚烫,不会过分张扬,像春雨一样慰藉着人心,如果傅亦黎给他一个拥抱,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主角没有这样做,甚至对他的接近很是嫌恶。 司延这才发现,他的心里原来一直是有些涩然的,只不过他已经不习惯表露这些消极的情绪,说给不熟悉的人听容易被当成把柄,说给朋友也惹人厌烦,所以他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永远都只有无限风光,和令人迷醉的笑容。 他在深渊里待了太久,那些负面的东西也留在他身体里太久,总是好像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让他的痛苦因过度的时间而久已钝化,以至于他能轻易察觉出别人的心思,而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了。 但在这里,却不会这样。 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骗子,系统找上他,也无非是看上了他高超的骗术,甚至他的任务就是利用主角的善良,一次又一次进行无休止的欺骗……纵是这样,他原来还是希望别人对他有几分可怜的。 傅兰格就跟傅亦黎一样,能够轻易看穿这些情绪,却从不点破,然后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包容着他的那些包装在风流外表下的龃龉和难堪。 他收紧双臂,想把傅兰格的身体按得离自己的心脏更近一些,好像只要能延长这个拥抱的时长,这样或许就能从中获得一些什么,而不至于像一只倦鸟,无论何时伸出手,抓到的都只有一阵空荡荡的风。 如果手里抓到的只有风,司延就会感觉自己还在往更深不见底的渊隙里坠落,一直下坠,一直踩不到实处。 然后继续往下坠。 所以就算傅兰格只是一堆数据,对司延来说,也足够了。 可是…… 这似乎让他显得更加卑劣了。 把游戏中恋爱领域的npc设置成和主角一模一样的人,利用npc被设置好的、天然就要爱自己的玩家设定,他偷来这片刻的温存,汲取着不属于他的温暖。 傅亦黎不会喜欢上他这种人,这一点,他早就清楚了。 这样一来,傅亦黎就永远是安全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可能去怨恨主角为什么不会爱上这样一个糟糕的反派,即使这样,他自己也想活着。 在他自私自利的人生里,他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 假到真时真亦假,真到假时假亦真。 傅兰格就跟现实中的傅亦黎来到了游戏里一样,有着温度,有着温润的气质,有着包容的脾性。 甚至于……由于游戏的设置,傅兰格永远不会对他露出那种嫌恶的神情。 所以哪怕这个怀抱只是游戏npc给的,好像也没关系。 今夜的休眠,傅亦黎又开始做梦了。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双瑰丽绚烂的眼睛,只是比平常看起来更加落寞,虽然这个年轻的人类在极力隐藏,依旧躲不过他的眼睛。 傅亦黎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仔细想想,血族这漫长的寿命当中,会忘记的东西太多了,只有同样拥有相同寿命,就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血族,才能在这段生命旅程当中,拥有不被遗忘的记忆。 在现在这个年代,人类还没有和他们签订任何和平条约,而他是血族的公爵,理所应当拥有专属于自己的血奴。 面前这个年轻人类实在讨血族喜欢,傅亦黎几乎是本能地不想看到他难受的表情,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种象征着温暖的拥抱动作。 蛇类都是冷血动物,和他们同样拥有着尖牙的吸血鬼也是一样。 他们热爱冰冷的一切,崇尚死亡和残忍,鲜血养育了他们的本性,他们厌恶温暖,哪怕在隆冬来临之前,每日不厌其烦地进入沉睡,也不愿意在炉子里升起一点火堆。 温暖是什么东西,只有弱小的种族才需要它,历史久远而伟大神秘的血族,根本不稀罕这种东西。 但现在的这个拥抱,却似乎并不令他讨厌。 尚且年轻的傅兰格公爵心里涌起些微的热意,就好像有什么焦躁的东西在灼烤着他的皮肤,这是不太正常的情况,只有已经同谁签订过伴侣契约的血族,才会在每年一次的发.情期当中,出现这种症状。 他的一对尖牙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本来如醇香红酒般暗调的眼睛,渐渐闪烁着妖治的光,眼尾浮上一层不甚明显的绯红,就把一块成熟温润的玉石熏红了,无意中泄露出了一点温度。 他用牙齿最尖锐的部分磨蹭着这位人类血奴最致命的脖颈,却并不咬下去,因为他感觉自己想要的,应该不是这个。 那应该是什么…… 傅兰格公爵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没办法,他只能在这个几乎把他按在怀里的血奴脖子上咬了一口,只沾了一点血,就叼着那一块伤口,含着舔吻了两下。 这个举动瞬间让抱着傅兰格的高大人类浑身僵硬,男人本能地推开傅兰格公爵,薄唇的弧度勉强又难以维持:“……您,您在做什么?” . 因为司延的昨天直播,水友们因为好奇,都跑去自己的真爱领域查看,结果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什么夜行者阵营的血族公爵。 他们只能把这个归于玩家自己的操作,于是只能又跑到了司延的直播间来凑热闹,看看能不能从其中寻找到什么方法,也能觉醒一位血族公爵。 毕竟真爱领域里自己捏出来的爱人虽然外表极其符合审美,也会根据性格触发一些对话,但完全没有这样的生动和鲜活,就像真的存在一样。 再说了,这个npc老早就有了,又不是哪个玩家自己捏出来的,只有自己看得见,怎么就只有在这个直播间里的是醒着的呢? 有这种疑惑的显然不止一个人,在众多磕cp的刷屏弹幕里,一条长弹幕说出了这部分人的心声: “太奇怪了,明明就是游戏里的npc,怎么现在搞得好像……” “是只属于他这一个人的npc一样?”
第104章 司延对这些讨论一无所知, 他连续后退几步,心脏跳得飞快,愈发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正常人怎么会在有意无意当中, 竟然把游戏当中的角色当成了现实中的人的替身呢……? 更何况,司延因为过去的原因有着严重的洁癖, 无论是在生活当中还是在感情上, 都是如此。 哪怕是勾引,也应该只勾引一个人才对。 但是今天怎么…… “你怎么了?”傅兰格公爵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眼尾还带着尚未散去的绯红,“怎么突然离我那么远?” 司延不动声色从他手中脱出,勾唇一笑, 哪怕是带着假面, 也比旁人多了几分风流身姿:“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日回忆,觉得自己有些破坏了这里的规矩。” 见司延疏离的动作, 傅兰格的身体在空气里短暂地停顿了一秒,不再逼上前,他回到印着恶魔之角的圆桌上, 拿起了那一杯稠红的酒液, 温和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回想起了什么, 不过在这里, 没有什么太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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