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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恐惧都比不上窒息感来的可怕。 李解荣挥起拳头用力的砸,腿拼命的蹬,对生的渴望让这具已经枯竭的身体再次启动。 可身上的人好比困压大圣的五指山,挣不开也逃不脱。 瞳孔在缺氧中发散,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腿和手垂在地下失去了支撑,睫毛缓慢而疲惫的扇动,如陨落的蝴蝶即将回归大地。 “你可别怪我,我妈要治病,你只有死了,我才能拿这个去找谢良辰要钱,你就死了吧,一命换一命……” 黑影望着身下逐渐失去生息的人,不断自语来减少自己的罪恶。 脑子因缺氧和发热而胀的发疼,填塞了许多记忆的海绵,撑的每一块神经都发颤。 李解荣身处拥挤的空间,四面被许多幕布围着,走马灯般从眼前飞快的急逝而去,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拿着把利剑对着饿狼样的丧尸;枪鸣迭起,在星火中引路的寸头男人;温馨的病房,那伏案写作的背影… 一张张脸随着幕布掠过,可那眼睛仿佛定格了一般,无论是哪个人,无论是哪个角度,全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那些人的嘴张开又闭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李解荣听不清,凑近了一点点根据口型辨认。 “活” “着” 这两个字好像是位于山顶的两块巨大石头,而处于山脚的李解荣不断被掉落的这两块石头砸中,硬生生的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 发散的眼瞳有了实处,发热的脑子生硬的运作,胸膛放缓了紧张的吸气,节省了氧的消耗。 僵了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指甲盖碰触到冰凉的铁棍才停了下来。 黑影在杀了人的恐惧中崩溃了,哭嚎着一边求李解荣的原谅,一边求着李解荣去死,处于极端情绪中的人没有发现身下的人已经慢慢睁开了眼。 李解荣眯着眼望向身上嘶哑着声音嚎叫的人,感受到口鼻处松懈了些的力,早就在暗处活动开了的手迅速抓过铁棍,用力的敲响身上的人。 黑影啊的一声,本能的松开手捂着背痛叫。 但虚弱的李解荣再怎么用力,那力气还是小了,位置没有直击要害,只是几秒,黑影便反应过来。 李解荣知道时机可贵,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人,感受到手上的棍子被拽着,索性直接松开了棍子,跪爬起身,扶着墙一股脑的往前跑。 后面的人追的很快,嘴里骂骂咧咧的叫骂着,时不时铁棍随着身体的摆动砸在墙壁上,发出哐哐的声音。 一楼大致有四间屋子,全都上了锁,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能继续往前跑,而现在面前摆着三条路。 左侧的一个不知深浅的池子,右侧的通往楼上的木楼梯,以及前面的一片密林。 李解荣靠着墙面,弓着背大口的喘息,被汗水润湿的眼环顾着四周。 人一停下来,肺的存在感就强了,艰难而痛苦的鼓缩。 那无论多么用力吸气都无法填满的肺,和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一样,还没存下什么气就泄了。 李解荣一抹头上的汗,不顾人设的骂了出来: “傻b才选跳池子!”说完转身点着脚慢步上了楼梯。 腿在跑到三楼的时候彻底待机了,人一踉跄,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李解荣双手撑着地面,眼里泛着黑白点,脑袋里好像有一个抽气筒,吸干了里面的氧气和血液,风一吹,就灌了进去,夏风撞着空空的脑袋,酸涩的刺痛。 李解荣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挪到了转角处的门,正对着宽阔的天台,头无力的后仰。 双手还捂着自己口鼻,降低喘息的声音,被泪水和恐惧浸泡的眼目视高悬于夜空的月。 “1099对不起,任务可能要失败了…” 这些话全部被自己的手捂住,只有那双剔透疲惫的眼瞳不断的流露出无助的泪。 老校区的楼梯是木制的,人一走就嘎吱嘎吱的响。 在寂静的夜,在空荡的教学楼,这不间断,轻重不一的嘎吱声像一把划过地面的刀,而李解荣就是即将被屠的羊崽。 铁棍敲击着栏杆。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一块骨骼每一根血管都发出痛苦的悲鸣,提醒着今天所遭遇的一切,李解荣低垂的眼划过狠色, 一道灰黑色影子的尖探了出来,出现在了三楼的平面上。 “第五声…” 李解荣将身边的杂物一股脑的推进了楼道,撒了命的在天台上跑,前面是石砖筑起的围栏,下面是闪着粼粼波光的水池。 水浅,则粉身碎骨;水深,则淹溺而亡。 李解荣没有一丝犹豫,一个翻身直直的往池子里坠。 做好了脱离世界的准备,李解荣放开了呼吸道,任由水灌入倦怠的肺,灌入疲惫的身体。 “幸好水深,摔得不痛…”李解荣乐观的心想。 发丝被水波抚动,犹如曼妙的海藻,逆着下沉的方向向上。 李解荣睁着眼望着倒着月影的湖面不由的喟叹着这个世界,“好美。” 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找到了形容词,美的好似一场梦幻的虚空之境,一触即碎。 又是一个扑通声,被搅的泛起水波的湖再次翻涌起来。 一个身着西服的男人恰如一把利箭,划破带着阻力的水,直刺向湖的深处,乌黑的发带着串串的气泡,张扬而锐利的逆着滑行的方向散开。 健硕而修长的大腿在水里有劲的拍打,双臂剥开湖水。 一团人影在下沉,江戾的眼被湖水浸的通红,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确定了位置,江戾动作更快了,脱去增加阻力的西服外套,抛掷掉总是缠着水草而影响摆臂的戒指,一个转身一把揽住没有一丝动静的人。 脑海里只纠结了一瞬,锋锐的薄唇紧紧贴合着那不断吐小气泡的嘴。 被水裹着的唇又冷又湿,温热的口腔被那对方口中冰冷的水倒灌,江戾难受的黑下脸,皮鞋在水中猛一蹬,上窜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月光越来越亮,离湖面也越来越近。即将破水之际,舌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滑的、热的,相触又分离。 江戾慢下了脚瞪大了瞳孔,又一次,这次更清楚了,直接蹭到了自己的舌面,麻麻的痒意从从敏感的舌蔓延至全身。 又是扑通一声,江戾回过神,抱着怀里的人一鼓作气,冲破了泛着波纹的水面。 江戾用发蜡打理过的头发凌乱的后贴头皮,露出锋芒毕露的五官,原本岁月沉淀后稳重稍稍褪去。 赤红的眼,沿着高挺鼻梁下滑的水,薄而界限明显的唇无一不彰显着锐气。 月光成为一道分割线,分割着位居湖面两侧的两兄弟,只是对视一眼,暗藏敌意就就翻腾起来。 江戾首先避开了眼睛,托起怀里的人的臀,错过江淮伸出的手,直直的走向岸边。 “先排除他体内的水,再人工呼吸!” 随行的医生果断的下了判断,没有注意两兄弟影在黑暗中的脸色。
第94章 医生检查了口鼻没有堵塞物, 俯身捏住李解荣的鼻子。 “等一下,我来吧,我会。”江淮跪在地上, 接过医生的动作。 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戾睨眼看着弟弟的动作, 面部表情僵硬, 被湖水人色的唇轻微的张合,又将所有的话梗咽了回去。 在两人嘴唇相处的一刻,冷哼一声, 转身迈步离开。 同样离开的还有带着帽兜的谢良辰, 愤恨的踢开脚边的砖块,隐入黑暗。 唇很冰, 但很小巧,可以完全的包裹住, 江淮没有时间细细体会, 身下冰冷的体温不断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 夏风夹着蝉鸣掠过, 浑身湿透的周南豆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被水刺激的眼球通红, 湖水混着泪水一同从眼尾坠落。 “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上午还是好好的…” 周南豆想要上前去抱抱地上的人,又惶恐自己耽误了救援的时间,踌躇的退回半步。 “呼—呼—呼—” 脸颊鼓起又凹陷,到最后肺都灼烧的厉害, 捏着李解荣鼻翼的手开始震颤, 江淮强行摒除所有杂念,机械的重复着所有动作。 “救护车什么能来!不是一开始就让他们出发了吗?!”江戾余光扫过身后,声音里压着愠怒, 质问着电话里的人。 “老校区路小也陡,救援车还要一会儿。” 江戾不等人说完,拇指用力的按着挂机键,视线转向了身边静候了一会儿的保镖。 “抓到了吗?” “抓到了,已经带下去了,是要交给警察还是…”保镖低着头,等待着上头的指令。 无名指指根的位置空落落的,而在这之前,这里存放着一枚带了十年多的戒指,江戾借着月光怅然若失看向指部留下的戒痕。 “他送的,没想到已经带了十三年,竟然会在这个情景下被自己主动扔掉。” 没有的到回应,保镖借着墨镜的遮挡,偷瞄不做声的老板。 迷茫、困惑、惋惜?这些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位倨傲的商业大佬脸上的表情,现在如同一盆混合的水彩,全都涂满了整脸。 敏锐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瞟过,保镖慌乱的将头低的更低,枪从耳边擦过都不会乱序的心,此时杂乱了一瞬。 “带下去,送到那个地方。”江戾解开袖口,将湿答答的衣袖往上挽。 胸廓缓慢有了起伏,原本只是单方面的输气,现在能感觉到口腔拂过微不可查的热气,指侧贴合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江淮兴奋的大叫,“醒了,醒了!” 人拥了上去,江戾站在人堆的最后,望着慌乱的人群,和被担架拉走的人。挽衣袖的手停顿,本来已经折起的袖子自然的垂落。 救护车只能再乘的一位家属,始终粘在李解荣身边的江淮占了这个位置。 周南豆目光紧盯着被关上的车门,腿下意识的跟着救护车的驶离而迈开。 呛人的汽车尾气唤回了意识,周南豆立在车流之间,终于摆动开被僵硬的身体。 嘟嘟嘟的鸣笛声从身侧响起,周南豆顺着着声音望去。 黑亮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旁边,窗户开了一半,一张冷傲矜贵的脸露了出来,和定格在油画里的绅士一般动人,但周南豆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周南豆,你死去的爸妈知道你把自己的姓改成周了吗?” 磁性的声线像是架在周南豆脖子上的一把刀,让人硬生生的停下了动作。 周身从来环绕的都是宁静安逸之气,可如今眼尾泄露的阴沉显得这份气质格外的违和和虚伪。 周南豆扬起标准的笑,搭在手臂的衣服随着转身而摆出轻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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