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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猜测,敦和太后的骸骨,确实在风灵衣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岳麓书院。
第80章 风灵衣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踪迹, 如果是潜逃,他未免太过不小心了些,反倒像是在引什么人出现。 在得到消息后, 言霁按耐住焦虑的心情, 让人继续盯着风灵衣,如果风灵衣的目标是自己, 他一跟上,必入圈套。 此事必须谨慎些。 京畿荒林,薛迟桉跳下马, 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三刻钟,一袭红衣出现在林叶间。残叶纷落, 来者脚下无声, 悄无声息站在了薛迟桉身后。 “我以为,像你这种人, 一般都会半夜三更才出现。”薛迟桉边说着转过身,眉眼间并无意思合作的友好态度。 “我也以为,你依然像之前一样, 不会来亲自见我。”风灵衣轻轻笑着, “怎么这次没有忽悠你的那些同窗替你办事了?” 一番周旋, 谁也没让谁,薛迟桉自知年纪小,比不上混迹花场的人那般能言善道, 没继续在短板上争锋, 直接切入正题:“事成之后,我要敦和太后的骨灰。” 风灵衣倒有些奇怪:“哦?你要这个做什么。” “这是有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我要拿回去给他。”薛迟桉虽比人矮了半个头, 但在面对风灵衣时丝毫不露怯, 他像是生来就为掌权,锋芒毕露,天潢贵胄的气势浑然天成。 风灵衣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只是告诉我一个消息,调动守城军予我行事方便,却如此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我跟你翻脸么?” 薛迟桉静静看着他,风灵衣不得不举手投降:“好吧,若事毕后你能从我手中拿到,给你就是。” 红衣飞扬,风灵衣态度漫不经心,丝毫没将这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小毛孩放在心上。薛迟桉踩着马镫上了马,握紧手中长鞭,临走时冷冷道:“若是你想利用我借此伤他,劝你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马蹄渐消,察觉到有风四起,风灵衣挪脚抱臂靠在树干上,笑盈盈道:“梅侍卫,你来晚了一步,奴家已经跟人暗通款曲了。” 掌风擦着面颊汹涌而过,梅无香手势一转,直袭风灵衣要害,风灵衣边笑边避开,语调一贯地散散懒懒:“怎么你跟你主子一样,都像块冰块似的。” 两人来回交手数百回合,掌风凛冽,步步杀机,树叶纷纷被震落,风灵衣也正了脸色,单嘴上却不饶人:“梅侍卫,你都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么?” 交战至精疲力竭,两人各击对方一掌,滑退数十尺,风灵衣扶着树身喘着气,梅无香收回手,道:“王爷命我取回敦和太后遗骸,趁现在给我,不要逼王爷派兵来剿你。”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风灵衣看着他笑。 梅无香道:“我没在求你。” “不给。”风灵衣说得斩钉截铁,略微抬眉:“你们一个两个,倒是对陛下无微不至。” 梅无香拧眉:“还有谁?” “啊......让我想想。”风灵衣摸了摸下巴抬头望天,脚下走了两步,梅无香静静等着,突然一道迷烟自风灵衣甩出的红衣广袖袭出,遮天蔽日的迷烟里,是风灵衣顽劣的声音:“不记得了。” “梅侍卫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梅无香捂着鼻子挥散袭面的浓烟,随烟雾渐散时,一件红衣随风飘落在梅无香肩上,带着奇特的脂粉香,而原地已无风灵衣身影。 - 被关怀备至的言霁此时正被陈太傅耳提面命,顾弄潮骗了他,他根本没能阻得了陈太傅进宫对他叨唠劝诫。 眼看陈太傅从下朝后说到黄昏将至,言霁午膳都没能用成,脸上被喷的唾沫星子都可以洗一把脸,饿得头晕眼花时,木槿进来给他们端茶时,偷偷塞了一块酥油饼给言霁,言霁赶忙藏进袖子里。 趁陈太傅低头喝茶时,匆忙扯了一块塞嘴里,在陈太傅抬头继续说教时,被食物撑得鼓起的腮帮子悄无声息恢复原样。 “陛下可记着了?摄政王心思叵测,不是我等能招惹的,陛下跟他独处一室,我们这些老臣实在不放心。” 言霁嘴里塞着东西,不方便说话,陈太傅疑惑地看向他,言霁眨着眼,无辜回视陈太傅。 陈太傅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别怪臣多嘴,你的那些皇兄们,可都是折在摄政王的谋算下,陛下天性淳朴良善,小心落了摄政王的圈套。” 天性敦朴良善? 言霁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嘴角,在陈太傅的絮叨,言霁悄无声息吃完一块饼,正在这时,陈太傅递给他一本折子,道:“陛下看看,关于军饷的情况,户部已经整理好报上来了。” 伸手去接过时,言霁和陈太傅同时愣住,只见奏折上留下一个油乎乎的爪印。 陈太傅的视线慢慢从油印子移到留下油印子的手爪上。 言霁咧嘴,用笑容掩饰尴尬。 “这天都黑了,陛下怎么还没出来。”木槿侯在殿门外,时不时往里面瞅一眼,十二扇面的梨花木屏风挡着,只隐约看见太傅大人还在跟陛下交谈。 商议政务时,他们这些宫人不能随意进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内官来问膳食可要温着,木槿已经心如死灰,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安排,殿内终于响起两道出来的脚步声,言霁送太傅至殿外,脸色已憔悴不堪。 木槿看了忧心得直揪手帕。 谁成想,站在夜空下,晚风中,刚告别完,陈太傅嘱咐一两句收尾,便又停不下来了。 一两句成了成千上百句。 言霁:“。” 难怪就连肖相对上陈太傅,也常常被怼得哑口无言。 彻底将人送走,言霁累得瘫在软榻上,宫人上来给他捶背揉肩,等晚膳温好端上来,言霁已经在温柔乡中睡着了。 木槿将他叫起来喝了羹汤,夜深人静,承明宫依旧灯火辉煌,言霁吃了东西躺在屋廊下小憩,撑着一丝清明,等影一的消息。 面对陈太傅絮叨时,他便一直想着宫外的事,不知道影一那边进度如何。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军饷也有被层层克扣,最终这些钱都通过康乐成了柔然招兵买马的本钱,短短时日还算不出数年间国库被抽空了多少,大崇又有多少与康乐同流合污的蛀虫,彻查是件漫长的事,言霁将重点放回了骨灰上。 影一自黑暗中现出身形的一瞬间,言霁便睁开了眼。 影一抱拳跪地,道:“属下失职,今日属下跟丢了半刻钟,追上去时,见到风灵衣正跟摄政王身边的侍卫打在一起。” “梅无香?” 影一点头:“正是。”他迟疑片刻后说道,“陛下,你说会不会,风灵衣盗走敦和太后骨灰,是摄政王暗中授意的?” 言霁没第一时间回答,反问道:“你为何这般想?” “属下瞧着,风灵衣跟梅无香之间,有些奇怪。”就算不是,他们也一定合作过,互相间对对方的招式了如指掌,只有交手过很多次,才能做到如此。 言霁将滑到腹部的毛毯往上扯了扯,昏黄的光晕下不辨喜怒,影一上前递给他一封信,肃穆道:“这是风灵衣消失那半刻钟留在地上的。” 打开信纸逐字逐句看完,言霁眸色冰冷,将信纸揉捏在手中,俄顷道:“他邀朕明日亥时去京畿十里亭。” 此亭名取自送君十里终有一别,当到亭子下,就意味着情谊已经送到,该止步离别,因此有十里亭之称。 风灵衣确实打算离开大葱回柔然了? 影一惟恐有诈,轻声问道:“陛下去吗?” “去!” 不光是为了母妃的骨灰,信上还有一行字。 ——陛下想不想知道,摄政王的欲望是什么? 影一沉默后,道:“属下找到了当年跟着敦和太后嫁入大崇的贴身婢女,在敦和太后被打入冷宫后,她也随之消失宫内,属下是在京郊一处樵夫家中找到她的,陛下见过后,多少应该会知道风灵衣的背景。” 影一侧身,一名憔悴佝偻的妇人畏手畏脚从影一身后走出,在看到言霁后,含泪跪地,用柔然的礼仪叩拜,哽咽唤道:“小殿下。” ...... 摄政王府与承明宫一样,今晚彻夜通明,金吾卫将主院围得水泄不通,连婢女杂使都不得离近,远远看去,院门外森寒刀戟倒立,令人望而却步。 医师连夜从别院赶过来,若有人识得,这其中有几位曾在太医署当过差,正是莫名消失的御医,如今换了姓名,衣着低调出现在王府,侍卫开道,放了他们进去。 “王爷,步太医来了。”梅无香敲了敲门,听里面没有动静,这才谨慎地将门推开,推开后他后退一步,确认安全,才对步太医道,“暂时可以了,不要待太久。” 步太医似已习以为常,提着药箱进了门。 屋内阴暗无光,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走到里面,才隐约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仰面躺在榻上,墨黑的发丝垂散席地。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月光从缝隙泄落在顾弄潮身上,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眸深黑幽静,胸口没有起伏,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 步太医放下药箱给他号脉时,隐约听到阴沉嘶哑的声音,反复地念:“话......话......” 凑近方才听清楚,是“画”。 “王爷要什么画?” 顾弄潮闭了闭眼,面露痛楚之色,他紧拽着榻沿压下一拨拨袭来的混沌感,额角青筋乍起,绷紧的身躯细细战栗。 步太医连忙塞了一粒醒神丹到顾弄潮嘴里,又拉开衣袍往后肩的位置看了眼,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那些花纹在动,像是活了一般。 血似的蔓延在肌肤下,组合成诡艳奢靡的诅咒之花。 “春狩那阵,王爷就不该吃药压制白华咒的发作,现在一月比一月严重,如此下去,恐怕......”步太医没敢在说下去,说再多,也没用。 没人能阻止得了摄政王的抉择。 顾弄潮依然在念“画”,步太医在房间内找了一阵子,没有看到任何一副字画,他想到以前别院好像有几幅来着,被吴老拿回了王府。 问过吴老,吴老却说也不知道那些画被放到哪去了。 想起不能久留,步太医随便找了一张舆图递给顾弄潮。神志不清的人,根本看不起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只要握着,就安心了。 待根据情况替换了药材,煎熬好给顾弄潮服下,深更时分,顾弄潮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也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原本规整干净的房间变得一团糟,瓷器碎了一地,空中夹杂着血腥气,进来几个士兵迅速将屋子重新整理好,搬着新的瓷器放回原处,全程低头不语,动作间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顾弄潮对这样的情形熟视无睹,有时他会通过房间混乱的程度,判断自己失治时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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