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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择栖立即伸出双手去接，一直握在手中的法杖斜斜地靠在臂弯，林育睦扶了一下，说给我吧。 他点了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纸片上，艰难地开口：“这词是……” “不是我写的，”高叙言慌忙打断，“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但练习时又不能没有词，只好用课文代替了。” “课文。”陆择栖震惊地复述一遍。 对方害羞地笑了笑：“我觉得这篇还挺有节奏感的……” “节奏感。”陆择栖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再度重复。 最终还是林育睦看不下去复读机表演，上前打断。他重新将魔杖送至陆择栖怀中，看向楼梯间勤奋练习却还是一团糟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节奏感的，是你。 高叙言怔了怔，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反倒眼睛一亮，露出万分可怜的表情，问那怎么办。 “我想想……”林育睦缓慢地眨着眼，记忆中，他上一次参加公司安排的rap课，还是在半年前。 面对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神，他努力回想曾经那几位老师说过的学习方法，有些内容他自己也不再确定，甚至不再理解，只能小心地组装着词句，一一将其复述出来。 当一名好老师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如果是教跳舞，他可以直接上手纠正，面对怎么摆动作都看起来很奇怪的许维时，他便是这样做的。高叙言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没办法摆弄对方的牙齿和舌头，只能靠语言笨拙地传授自己学过的知识。 他总觉得，语言是最不牢靠的东西。 陆择栖抱着魔杖，看着这对儿突然凑起来的“楼梯间师徒”，嘴角带笑。 不管林育睦说什么，高叙言都会在一旁连连点头，听得仔细，到后来干脆掏出笔，将纸放在窗沿上做起了笔记。 见学生如此认真，林育睦轻声叹气，难得表露出懊悔：“早知道我上课时就听得再认真点了。” 陆择栖哑然失笑，没想到，孟凡炟口中令他饱受“天才练习生”打击的那几节rap课，在当事人眼里就只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陈词。 他注意到耳边的说话声停了，反应过来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笑打断了“教学”，连忙说了声抱歉。 林育睦望了他两秒，没头没尾地问：“冷吗？”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只穿着练习服，窗户半开着，楼外的树冠沙沙作响。 他迟来地感受到一丝凉意，没来得及回答，林育睦已经在解领前的系扣，那件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长袍从肩上缓缓剥离，露出里面纯黑色的毛衣，下装则是同样毫无特色的长裤，跟早上来练习室时的装扮一模一样。 非常没有敬业精神。 陆择栖收回目光，半推半就地接过衣袍，感觉自己正在经历魔法学院的某种交接仪式。 高叙言用刚学到的技巧练习，不再执着于歌词，而是先用单一的音节去习惯歌曲节奏。没过多久，他便嘟囔着打了个喷嚏。 陆择栖笑了笑，将袍子分过去一半。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看着幼儿蹒跚学步的家长，因为知道这孩子日后一定可以纵情奔跑，所以现在的每一次踉跄、每一次磕绊，都显得珍贵又可爱。 小高选手的rap水平当然不能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直到他结束练习准备告别，他口中倾吐而出的旋律仍然像连绵不绝的雨珠，听起来湿答答的。 他讲起话来也和念词时一样，轻声细语地跟陪他练习的两人道谢。 录制第一天他就得知自己年龄最小，于是见到每位选手都很礼貌，边主动叫“哥哥”边局促地笑。 他习惯性地欠了下身，和自己短暂的老师再见。原本他想着喊别人名字要比用姓氏称呼更显得亲切，中途听见另一个人的叫法，便也跟着改了口，变成了“小林老师”。 陆择栖忙着归还魔法袍，听见对方喊他，说择栖哥哥再见，他尝试面无表情，可惜连一秒钟都没坚持到，笑了。 感觉有点奇怪。 林育睦把道具抱在怀中，意外地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分不清是恍惑还是揶揄。 他担心对方下一秒真的会提出“原来你喜欢被叫哥哥”这种问题——如同之前会一脸认真地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一样，这实在是太像林育睦能说出的话了。 他点了下头，顿然正色，一本正经地说好的，下次见。
第87章 这个“下次”来得很早。 次日清晨, 第一次团体练习结束后的间隙，刚迈出门的索朝祺对着空气愣了一下，回过头神秘兮兮地转达, 语气生硬：“择栖哥哥，有人找。” 光是听见对方口中独一无二的称呼，陆择栖便确认了来者, 他猜不出前一晚才刚见过面的高叙言找到他练习室门前是为何事，连忙走上前去，握在手中的水杯都未来得及放下。 “看来我没找错。”高叙言站在走廊，看见熟悉的面孔时眼睛一亮，笑起来，脸颊的酒窝比之前看起来更深也更明显, 晨光在他毛茸茸的头顶洒下柔和温暖的光。 陆择栖疑惑地点点头, 问他有什么事，高叙言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小林老师在不在？” “原来我只是传话工具。”陆择栖没为此不高兴，但依然故意摆出有些受伤的表情，语落他扭头扫视一圈，林育睦居然真的不在房间里。 对方急忙摆手, “不是不是, 我是想先和你打招呼, 然后再请教老师。昨晚回宿舍后我又偷偷在楼梯口练了一会儿，感觉好像摸到了一点门路, 想让小林老师验收一下！” “真努力啊……”陆择栖由衷感叹。 他忍不住想到对方在二周目时的辉煌时刻, 过去的那个小高，或许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磕磕绊绊地练习、开悟，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会变得很优秀、受到更多人的喜爱, 因此在面对高叙言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面露微笑。 就像童话故事里不爱金银珠宝、偏守着一座石山的巨龙，只有他，只有能预知未来的他明白山石中蕴藏着怎样的奇珍异宝。 “我还差得远呢，”高叙言摇摇头，谦虚道，“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还不够，所以才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嘛。” 陆择栖看着对方笑，一不留神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育睦从外面回来，先好奇地打量他，再将目光移到门口这位客人身上。 高叙言笑容满面地和他的小林老师问好。 林育睦利用休息的间隙，听他自信满满地展示了练习成果。陆择栖从始至终都面带笑容，静静地陪在一边，目光甚至有些……慈爱。组里几个自来熟的，比如许维和索朝祺，也不声不响地围上来看热闹，听完全程后两人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疑惑。 表演结束，林育睦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在笑与不笑间犹豫不决：“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他自然地抚了抚高叙言的肩膀，琥珀似的瞳仁明亮而无辜，“今晚我介绍更合适的老师给你，不用担心，孟老师很温柔的。” 林育睦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很认真，陆择栖无法通过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判断这句话是不是一个玩笑。他想，此时此刻，在某个练习室里，孟凡炟一定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早上这段不起眼的小插曲很快被大家抛至脑后，为了明天的中期测评，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班加点地进行团体练习。 过程竟然远比预想的要顺利。 有了主题曲和第一次公演的经验，短时间內学会一支从未接触过的新舞对选手们来说不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变成了一场能让人燃起斗志的挑战。 虽然没公开选过队长，但在练习过程中，赵博琰自然地担任起发号施令的角色。当有成员忘记动作或出错时，他显得最为急迫，恨不得冲上去抓着对方的胳膊和腿摆到正确的位置，同时，他却也是对这次的表演最有信心的一个，总是见缝插针地表扬每个人，毫不吝啬。 比如小林是他见过最优秀的练习生，编的舞不但有观赏性，而且难度适中，很好地兼顾了大家的优缺点；再比如伊里虽不爱表现但基本功极强，什么高难度的动作都不在话下；择栖学东西又快又认真，不止自己努力，还会关心带动其他人；冉华进步很快，而且擅长反思复盘，指出过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许维嘛，站在队伍里跳舞的时候，也远没有过去看起来那么突兀了。 不过，陆择栖从没听到过他夸奖过同公司的索朝祺，每次他一叫出后者的名字，未等真的说些什么，总会被对方急匆匆地打断，略显生硬地扯开话题。 陆择栖刚认识索朝祺时，就听他理直气壮地发表过“摆烂宣言”。 他宣称自己只是被迫来参加选秀，只打算露露脸涨点粉就回去干直播的老本行。他不愿意拼死拼活地唱歌练舞，只想安安稳稳地混上几期，再顺其自然地淘汰。 可陆择栖发现对方嘴上说的与实际行动并不统一，他们宿舍四人分到一组后常常一起行动，索朝祺每天都要抱怨集合太早、团练太久、新舞太难，却也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边，随大家一起早起晚睡，在练习室一泡就是一整天。 每到了休息时间，他便会立刻瘫倒在地，任凭林育睦站到旁边自上而下地看他，说剧烈运动后最好不要躺下，他都岿然不动，反倒干脆平仰在地上崩溃大喊：“为什么爱豆要跳舞，为什么脆弱的人体要经受这样的折磨，人机合一什么时候普及，赛博飞升什么时候实现！”然后林育睦就会顺势在他身边蹲下，兴致盎然地问他能不能慢一点，再说一遍。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词，每次说的还都不一样。 陆择栖远远看着他们笑，枯燥的练习渐渐变得没那么令人痛苦，反而有些愉快。 可能是因为太过愉快，中期测评当天，陆择栖听到舞蹈老师白桦专门点了他的名字。 “我记得这是首失恋曲吧？”对方有些好笑地注视着他，“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失恋曲……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陆择栖乖乖地低下头不吭声，不敢说是因为最近心情太好，以至于跳个舞都比以往轻快得多。 “毕竟是叫《真心呼唤》么，所以你们也得把'真心'的一面表现出来呀。”作为爱豆前辈的谌岚笑眯眯地给大家传授经验，“舞台上的表现力也很重要，不能觉得只要把舞跳好就够了——虽然你们的舞蹈也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咳咳……” 他轻咳一声，笑着将眼前的小组成员扫视一遍，“能看出你们有在注意表情管理，很好看很帅，但没有融入感情，和带着漂亮面具跳舞没什么区别。其实你们可以把自己代入进歌曲里想一想，作者想通过这首歌传达什么样的感情，表演者又该作出何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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