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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志家被一片愁云愁云浓雾笼罩着,四五个人都坐在木凳上焦急地等待着,赵大志的右臂用麻布包着,血迹隐隐可见。 后半夜时女人的叫声已经减弱了不少,如今更是只剩痛苦的闷哼。 几人频频往里屋望,微弱的啼哭声响起,妇女凝重的脸立马笑开了花,“生了,生下来了。” 王婆子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身上,空气里全部都是浓厚的血腥味。 赵大志老娘一个健步窜了过去,率先问道,“男娃女娃?” 王婆子说了大半夜的话,如今嗓子已然嘶哑,“男娃。” “好好好。”赵大志的老子娘一把抱过孩子,眼里全是笑意,不住地稀罕着,“奶的乖孙呦。” 王婆子看向赵大志,不忍道:“进去见孩儿她娘最后一面吧。” 赵大志刚迈步,他老娘眉毛一竖,冷声道:“见啥见,好好呆着给她买一副好棺材就行了,大过年的见要死的人,不嫌晦气。” 男人不允许进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怕染上晦气。 赵大志蹲在地上抱头痛哭,面色痛苦,嘴里哭喊着:“芸娘啊。” 哭声似乎能传染,襁褓里的孩子也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 去上河村请土医的人下午才回来,但是郎中不愿过来,他俩只得买了几包治发热的药回来,煮了给伤患喝。 王承业带着四个青年和一个少年去了后山准备布置陷阱,沈新对那个穿着单薄,不见冷态的少年很是好奇,便也跟了去。 路上王承业介绍几人互相认识,沈新才知道少年是村里猎户的儿子,名为林啸,自小和他爹相依为命。 但林猎户三年前被朝廷征兵走了,就只剩林啸独身一人靠种田和县城做散工过活。 林啸之前也打过猎有经验,王承业特意请人来帮忙布置陷阱。 林啸穿着麻布做的单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冬日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竟然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没有任何问题。 天生不怕冷?还是天赋异禀?沈新眯了眯眼。 林晓抿了抿唇,觉得沈新很是奇怪,一直盯着他看,不像个好人,不留痕迹地离他远了些。 回去的路上,沈新挤到林啸旁边,问他:“你多大了?” “十六岁。”林啸默默地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离沈新更远一些。 沈新装作没看见,继续问:“你识字吗?” 林啸摇了摇头。 王承业一脸惊讶地和另外两个壮汉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沈新对林啸这么好奇,难不成看上他了? 沈新问:“你都做过哪些活计?” 林啸回:“扛大包和搬家具。” 都是力气活,沈新摩挲一下下巴。 林啸见沈新还想问,他快速说了一句:“天气太冷,少说话保暖。” 沈新一乐,答应下来:“行。” 见猎心喜,倒也不至于不顾他的意愿。 第二日凌晨,有三个发热不止的人便死了,晚上狼群又来了一次,咬伤了巡逻队里的一个人。 家住村头的人家不干了,联合起来要退出狩猎队,他们不愿意让家里的劳动力白白送死。 村长和几位族老商议半天,不能放任野兽不管,也不能让村里再有伤亡。 他们最终决定采用沈新的办法,建立一堵雪墙。 这下倒是没人反对了,毕竟堆雪可比搏击猛兽安全多了。 雪墙如火如荼地建了起来,有活干,大家心里踏实,也冲散了不少大家心中的恐慌情绪。 大年初二,正是回娘家拜年的时节,秦安安也不例外。 众人欢聚一堂,互相打趣闲聊。 两个小孩子的争吵声打破室内的和谐。 “这是我的,就不给你。” “这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两房女眷见状吩咐下人拉开两个孩子,笑面盈盈打着机锋互相伤害。 秦安安好奇地看向孩子们争抢的物件,却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第65章 难道还有和他一样的同类?秦安安强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嘴边含笑着问:“什么时兴玩具啊,我也想玩一玩。” 王月婉轻嗔道:“你都成亲的人了,玩心还这么重?” 看似教训, 实则炫耀, 谁不知道瑞王如珠似宝地疼爱着秦安安, 王府里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坐在下面的女人撇撇嘴。 秦安安忍不住把七巧板放在手里摆弄几下,心里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他装做不经意间问道:“这是哪出的时兴东西?我们小时候连见都没见过。” 下首右边第二把木椅上坐着的女人说:“好像南江府底下的一个县城做出来的。” “叫望东还是望西来了。” 秦华无神的眼珠动了动,他接了一句, “是望江县吗?” “对对对, 就是这个。” 秦安安看了秦华一眼, 又收回视线。 秦华嘴角微弯, 眼神落回地面,来相府三个月多了, 他突然发现一直想抹去的过去也没那么不堪,起码在南溪村时他很自由, 爹娘待他也很好。 秦华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什么日子才是好日子了。 他每日卯时就要起来学规矩,学礼仪,学技能,直到戌时才能结束, 一有不合格, 教导他的人就会打他手板以示惩罚。 刚开始的一个月他的手一直是红肿的,吃饭都要别人喂。 这里的饭菜道道精致皆为上品, 但女子和哥儿为了保持身材,每日饭菜皆有定量,讲究七分饱即可, 他本来消耗就大,还连吃都吃不饱,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王月婉对这个从乡下认回来的孩子心里嫌弃的不行,愚笨又粗俗,一点没有她华贵的风范。 见他还敢主动提起以前的事,更是平添一抹厌恶,也不知道嬷嬷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等回去得让管事嬷嬷好好教导。 过了春节,天气依然严寒,天空偶尔飘着雪花,花费五天,众人在村尾建了一面圆弧形的雪墙雏形,村中也走出一条羊肠小路。 沈新会在没人的时候施力按压雪墙,增加雪墙密度。 沈新遛狗时偶尔听到村民的对话。 有人脸色迷茫地说:“我怎么感觉这墙比之前矮了?” “咋可能?你肯定记错了。” “这咋可能无缘无故变矮,昨夜还下雪了。” 那人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最近吃的少,饿的眼花缭乱也不是没可能。” 沈新摸了摸鼻子,深藏功与名。 二月初,雪墙早已建好,村里人却一日比一日恐慌,因为快到春耕的日子了。 往年三月初播种,二月中旬就得开始翻地施肥,选种浸种了。 如今地里的雪有大腿根那么厚,开耕更是遥遥无期。 每户人家愈发珍惜节省着吃食,村民心里压力过大,邻里口舌纠纷不断,时常大喊大叫厮打在一起。 有勤快的人日日去地里扫雪,露出原本褐色的土地,他们期望日头暖了能早日播种。 更有村民心生怨怼,不断朝天咒骂:“贼老天,你真是瞎了眼了,不给人一点活路。” 这人刚骂完,旁边的人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一个地里刨食的,四六不懂。” 今年粮食减产是肯定的了,沈新内心唏嘘,但暴乱没影响到南溪村,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着木桌上的素炒三丝和腌黄瓜,沈新生无可恋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提醒秦宁:“咱们家五天没吃肉了,晚饭是不是可以炒个肉丝吃?” 沈新现在都不要求吃肉块和肉片了,只求吃一点点细小的肉丝,这点小要求秦宁会满足的吧。 “不行。”秦宁果断地摇头,“还不知道今年啥时候才能种地,粮食越来越少了,咱们得省着点吃。” 顿了顿,秦宁补充道: “村里好些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咱们家还吃三顿,已经很不错了。” “好。”沈新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朝廷的赈灾粮快来吧。 饭后,古墨书做完活跟沈新说:“我想学箭是因为射箭很有力量,能保护自己。” 沈新瞧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直接答应下来。 天气回暖,积雪融化,到了二月初八时,积雪只到膝盖深,村长一整个冬日里咳嗽不停,病歪歪的,王承业和王承德两兄弟打算带他爹去县城找个好大夫治病。 沈新也想去县城瞧瞧情况,顺便买些生活用品,两边人正好在村口碰到了,便一起往前走。 大雪盖住世间所有的痕迹,洁白色的镜子光滑如新。 王守义坐在雪爬犁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爬犁上系着向上的麻绳。 王承德和王承业两人轮流把绳子套进腰间拉着爬犁往前走,留下沙沙的摩擦声。 路边桂花树的枯枝上缀满冰花,一个时辰路程走了一半,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霜,四人都变成了白眉老人。 沈新嫌他们脚程慢,“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来。”撂下一句便离开了。 沈新一个人时,速度默默加快,身后的人逐渐变成黑点,慢慢消失不见。 县城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但县城大门紧闭,还有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拿着长矛守在城门口。 沈新迟疑地往前走,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县城止步,违令者斩。” 看着城墙边暗红色的血迹,沈新心中一沉,县城出事了。 他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一贯铜钱,脸上带笑,试探着问:“两位官爷,县城怎么不让进了,家里还等米下锅呢。” 士兵一脸正经地回答:“城内发生暴乱,关闭城门是为了保护你们。” “速速回家,后日再来。” 往回走了一会儿,沈新看了眼四周,目光定在不远处,鲜红的血在积雪里凝固如新,杂乱的印记混在一起,人的脚印和马蹄印依稀可见。 沈新心里一沉,这场动乱还有漏网之鱼,余下的人肯定是想往乡里走躲避士兵搜查补充食物,他两步跨成一步往前走。 碰到村长一行人,沈新简略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便继续往回走。 “沈兄弟跑的真快。” 看着可一点不像身体孱弱的样子。 村长气急连连咳嗽,断断续续道:“还不快…回去。” 看着越来越遥远的身影,村长心里一阵恍惚。 这好像戏文里的飞毛腿…
第66章 二十多个人三五聚在一起, 沉默地往大山的方向走,天刚蒙蒙亮是淡蓝色的,这些人躲躲藏藏赶了一夜的路, 面上都带着疲色。 刘六瞄了一眼前面的人, 往旁边挪动几步, 用气音问冯大青:“老大, 怎么办?咱们往哪走?” 冯大青不动声色地看向前面忙着赶路的人,同样用气音问:“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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