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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柔软的琥珀色映出狼王的影子。 宋汝瓷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抚摸温顺趴伏的耳朵,狼毛的确不柔顺,更多的地方还是硬而粗糙,是一种掺杂了铁锈色的深灰——是真的扎。 深橙色兽瞳凝视洁白柔软的身躯,歉疚地望着那些变红的地方,宋汝瓷低头看了下,摇头,想要说“没事”,已经在温热怀抱里颤了颤。 这次狼王完全避开了那些更粗硬的皮毛,只用最软的腹绒,轻轻舔舐那些被自己失控之下扎出的红痕,混合了狼类基因的,有细微粗糙倒刺的温热感触好像让某个书架在意识深处坍塌。 “不疼。”陵拾抚着他的背,柔声地、诱导地,不惜模仿大狗地轻声劝哄,“咬我一口吧,博士……我的芯片丢了。” 这是他干过最糟的事。 没有标记,出去以后谁知道他是博士的实验体呢? 不就得被当成没人要的野变异种了吗? 狼王已经因为这事懊恼了很久,每天半夜都烦到揪着尾巴毛睡不着。 他看那条破蛇成天戴着那个黄铜色芯片,相当眼热,相当嫉妒,相当想抢过来……要不是不能在博士面前和别的实验体打架,陵拾早就下手了。 “会疼的。”宋汝瓷摸着他的耳朵,慢慢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样会很疼,“你是自由的,陵拾——” 单薄的身体被抱紧,微微怔住的琥珀色眼睛睁圆了一点,然后眨了下,宋汝瓷被放在用棉花垫得格外软和舒服的猫窝里,力道强悍的双臂撑在脸畔。 依旧是人的姿态,但又像是狼,深橙色的兽瞳定定凝望着他,良久才低头,轻柔地贴在他颈间。 “博士。”覆盖着他的灰狼轻声问,“要是……” 陵拾本来想问“要是我真的跑了你会怎么样”,又怕这种假设会惹得博士伤心,想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握着我的尾巴”,又心疼小猫不该面对这种问题。 就是这样,横也不忍心,竖又不忍心。 所以连架也吵不起来。 但说不定是他想得太大声了,睁大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水汽又溢出来,浸透了睫毛。 狼王连忙攥着袖子,弯腰轻柔擦拭,心想小猫博士原来这么爱哭。 都怪他,想得这么吵,衣柜里本来就很安静,一定是他吵到博士了。 能最早遇到一张白纸的博士绝对是他的幸运——陵拾忍不住想,宋汝瓷的性情其实很明显在变化,随着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飞快成长,越来越沉静、越来越温柔和从容。 面对那条蛇,即使因为共感了鳞片里的记忆,很不舒服、很难受和生气,也依然能完美掩饰下来。 能一直忍到埋进狼毛里才哭。 只有在他这里宋汝瓷会变回小猫。 只有那一点藏在深处的,最柔软、最纯净的部分,最乖的小猫……会因为遵从绝对理性,说出了“你是自由的”这种话就难过到落泪。 会忍不住说实话:“我不想你走,你能明天再自由吗?” …… 软绵绵的小猫被用力揉进怀里。 狼王一口气保证了自己不光可以明天再自由,还可以明年再自由、下辈子再自由,其实根本就可以完全不自由。 “我不要自由。” 陵拾用那种他过去相当嫌弃、现在已经很熟练的语气,贴着小猫软软的耳朵根:“博士,我要你给我打个标。” ——他乱七八糟地讲一些驯化史,来佐证狼天生就是要和小猫在一起的,来说服博士相信狼没有标记就会难过到掉毛,他托着、捧着小猫,哄好小猫咬住他的耳朵:“对,用力。” 陵拾和他的博士藏在衣柜里,顺抚柔软的脊背、腰窝,打着颤的尾根。 小猫尾巴难耐地卷起,又被哄着放松,暗淡的衣柜里只有一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源,呼吸越来越急,齿尖不受控地用力,脊背颤抖,被抚摸的尾巴根那一点毛旋反射着银色的人造月光。 在某些剧烈悸颤终于达到终点、冲破界限的同时,那一点根本算不上疼的感触也终于钉穿耳骨。 柔软的、湿热的。 小猫舌头。 陵拾收拢手臂,小心捧住差一点就融化的小猫博士。 小猫看起来比他紧张,一点力气没有了,胳膊还尽力抱着他,轻轻舔舐那一点渗出来的血:“疼吗?” 灰狼摇头,耳朵还很精神地立着,博士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胛忽然变成融化的软塌塌小蛋糕,宋汝瓷在代码里找了找,发现一大串晕血的代码数据。 ——这是摩伊拉的某种防火墙,事先就被植入,持续运行,防止书架自行醒悟。 因为见到血就会晕倒,所以永远不会看到自己所编辑的程序变成了什么样的惨像。 在这之前,要么阴差阳错、要么被护着刻意避开,宋汝瓷还没在这个世界见过血,这还是第一次。 “那你抱着我,不要松手。” 小猫博士软绵绵地说:“我要晕倒了。”
第83章 我的狼 陵拾愣了下, 连忙伸手,更稳当地捧好怀里居然真说晕就晕的小猫博士,低头试额头温度, 轻轻捏耳朵、捏一捏手掌, 拢着头颈和脊背试探着吹耳朵尖那一点绒毛。 狼王压着不安:“博士?” 晕血的博士最后坚持了一下,闭着眼睛, 握着粗大厚实的狼尾巴, 当被子端端正正盖在身上。 狼王:“……” 因为尾巴缺乏养护,不够柔顺, 有点分叉,所以还有一大绺遮住了脸。 小猫皱皱鼻子, 在梦里打了个喷嚏。 狼王:“…………” 可耻啊。 尾巴分叉。 陵拾再次反省自己对于狼类皮毛养护的怠惰, 下决心痛改前非。 确认了博士只是睡着, 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 陵拾呼了口气, 把小猫轻轻裹进怀里, 拢着浅奶油金色的脑袋靠进颈窝。 变异种被制造出来的时候, 也没告诉他们……博士不光非常厉害, 还会在学会正确的睡觉方法后,努力严谨地坚持在每次睡着前给自己能盖的被子。 还能乖成这样。 是不是太犯规了。 他发誓得把尾巴弄舒服点。那条破蛇是怎么说的来着?以后每天多吃鱼和鸡肉, 每个星期做一次营养护理, 每个月做一次全面软化,保证触感柔软舒适…… 狼王叼着笔盖刷刷写便签贴在杂货店墙上。 “好小猫。”陵拾碰碰柔软的毛绒绒耳朵, “小猫一天睡十六个小时,就该多睡觉。” “睡觉是好小猫。” “会自己盖被子是好小猫。” “喝光牛奶是好小猫。” “尾巴……尾巴毛柔顺有光泽是好小猫。耳朵这么软,一看就是好小猫。” 狼王嘴笨地夸个不停,盼着给博士一点好梦, 博士这么好,应该做一些全是毛线团和羽毛毛线小老鼠的好梦。 狼王用肩膀顶开衣柜的门,把睡得又乖又好的博士抱出来,他收拢上臂护稳单薄柔软的脊背,一手托着膝弯,绕去那个小煤气灶烧了点热水。 变异种在地下城允许停留的时间到了,颈环闪起红灯,嗡嗡作响。 博士已经进化到不需要动脑,睡得正香的小猫尾巴摇摇晃晃抬起来,像是教育闹钟,敲了两下。 不震了。 红灯乖乖变成了冰蓝色。 陵拾停在原地,挺震撼地站了几秒……又觉得什么事发生在博士身上都很合理,这么厉害、除了孵蛋什么都会的博士本来就什么都能做到。 再说了,世界都是小猫的。 把地下城号称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当闹钟玩玩怎么了! 要不是还得为了保持低调,免得添不必要的麻烦,就该去那个大浴池——狼王相当不满地拍着尾巴,捏着开关拧掉小燃气灶的火苗,把热水兑进凉水,用最敏感的鼻子尖试了试温度。 现在只好委屈博士一点,换成浸了热水又拧干的毛巾。 这种时候变异种偏高的体温就派上用场,像个移动暖炉。宋汝瓷在这片暖热里睡得很好,睫毛安稳合拢,呼吸轻缓,贴着狼绒的脸颊暖而柔软。 深橙色兽瞳定定凝注半晌,笑了下,晃晃耳朵自己摇头。 乱想什么。 小猫镇定地说着要亲,其实一看就知道完全是理论学院派博士,根本不懂具体操作流程。 真要被捧着,贴在嘴上亲个没完,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变异种的捕食天性失控。 热毛巾细细擦拭过渗了层薄汗的白皙身体,又在被狼毛扎红的地方多焐了一会儿……更红了。 狼王沉默两秒,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忍住了狼类靠舔一舔治疗绝大部分轻伤的冲动。 直到擦拭好睡得香甜的小猫,陵拾才低头,轻轻亲了下宋汝瓷的耳朵,把人拢在怀里,握住脚踝,一点一点解开微微蜷着的白皙小腿上的防护绑带。 一边温言细语地柔声哄着,一边小心翼翼,轻轻放回衣柜里的小猫窝。 他该给什么都能弄到的酒馆老板维克多打个电话,多少钱都行,要专门定制一款一比一复刻、全地上地下城限量一份、绝不重复的小猫爪印耳骨钉。 / 晕血的休眠时长是九小时十五分钟。 宋汝瓷睡醒的时候,情形又有了不少变化。他们已经离开了小杂货店,他又变回小猫,被陵拾用作战服裹着揣在怀里,正围观一场酒馆混战。 和地上那种狼蛇大战、石油城绝命大逃杀比起来,规模要小得多。 只不过是一片乌烟瘴气里,一群粗鲁的人影一边骂得震天响,一边推搡撕扯,挥拳头,手里抡着椅子和酒瓶。 ——地下城人类互殴。 这种事当然是没有变异种的份的,不然狼王一爪子过去,现在这些叫嚣着的猎人、拓荒者都要躺在地上。 所以陵拾很清闲,只是在木质柜台后面,在老板暴躁打架的时候,帮忙看着装钱的抽屉和那些价格高昂的好酒。 察觉到胸口那一小团动了动,陵拾就低头,轻轻碰了下动来动去、谨慎侦查的小猫耳朵:“睡醒了?” 睡成炸毛小蒲公英的小猫团子迷迷糊糊仰起脑袋。 “……” 狼王已经挺熟练,揪了两张纸堵住鼻子,擦掉转基因血,掰了一块抹香鲸酒馆相当出名的黄油曲奇:“尝尝,很酥脆,不要吸气,小心被碎渣呛到……” 吃这种东西,对博士来说多少还是有点难度,至少算是lv.3级难度的挑战。 陵拾拧开保温杯,倒出一点热腾腾的甜牛奶,泡软了曲奇饼干一点一点喂:“对,慢慢吃,大口咬。”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看着小猫好好吃饭更有成就感。 没有。 狼王按住尾巴,没把海盗老板那个相当昂贵的瓷器罐子划拉到地上。 竖得挺威风的狼耳朵上有个黄铜的小猫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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