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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校园论坛的那些帖子已经把情况扒的很清楚了……柏风信的成绩单被晒出来,理论课倒是优异, 实践课却完全惨不忍睹, 甚至不如那些有天才之名的三四年级生。 更别说「共感」那一项。 整整七年, 评分居然都是零。 这也就意味着, 柏风信根本无法和哨兵建立稳定连接, 没法靠共感支配哨兵的精神体, 既然这样那也只能动手…… “不行的。”被冷汗浸得边缘模糊的人影温声回答。 少年哨兵错愕:“为什么?!” “我被禁止触碰任何精神体。”宋汝瓷耐心解释, 他和系统一起做了笔记, 柏风信身上的禁令一共有三百四十二条,这是第三条, “要靠你自己来把它领走了, ” 不让碰精神体?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禁令?? 少年哨兵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可苔绿色的眼睛温和耐心, 不像玩笑。 柏风信为了说明而抬起手腕,向导制服的袖口宽大,随着动作稍微下滑,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什么黏在那上面, 纤细苍白的手腕,宛如月光下的瓷器。 但有条丑陋可憎的黑色荆棘链,破坏了本来和谐一切。 「禁制」。 荆棘链是哨兵学院最高级别的严厉禁令。 如果违反,那些尖刺会瞬间活过来,对违规者予以惩罚,直到整个荆棘彻底被鲜血染红为止。 雪狼对荆棘链有了反应,瞳孔变红,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吼。 少年哨兵扑上去,死死勒住雪狼的脖子,硬是攥着獠牙掰开上下颌不准乱衔,这样毫无准备的仓促行动让他和精神体狼狈滚成一团,嗡嗡作响的耳畔传来不屑的嗤笑声。 当然不是柏风信。 是几个六年级学生哨兵——五到七年级是哨兵成长最猛的阶段,身形、实力、战斗水准都天差地别。 这是群贵族哨兵,同样也是到蔷薇庭寻找合适的匹配向导的。 哨兵之间的地位悬殊极大,贵族学生无需训练肉搏战,远要比他们体面得多。每个人都佩戴了灿亮的金色荆棘长剑,身上一尘不染,连制服的布料也有所不同。 “丢人。”为首的褐发六年生语气轻蔑,“爬远点。” 这些人低头,神情傲慢鄙夷。 “脏死了,像个畜生一样……” 少年哨兵埋头,攥着雪狼獠牙的手淌下血痕……但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哨兵等级分明森严,高等级哨兵只要展开领域,就可以轻松压制低等级哨兵,完全摧毁弱势方的一切战意。 没有向导参与的哨兵对峙,强弱压迫是绝对的。 少年哨兵垂着头,弯着膝盖,一只手死死勒着扔在弓背低吼的雪狼,绷到发抖的手臂慢慢撑着,爬向路边。 …… 宋汝瓷和系统说:「我要管一下。」 系统一愣。 倒不是因为不能管——是因为宋汝瓷第一次这样说话,虽然心音听起来还是很安静、很柔和,但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好像折断的花康复后,重新好好长叶、开花、冒出新芽。 然后开始向下生出新的根系。 「管!」系统当然支持,但又忍不住担心,毕竟他们拿到的未解锁初级资料里,柏风信的纸面实力是真的不强,甚至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用不用我申请主角光环?」 他们现在是主角了,虽然系统只是lv.4,但也已经可以弄到几分钟的主角光环,搞个很厉害的精神体来充充场面。 系统追问:「你打算怎么做,有危险吗?」 苔绿色的眼睛轻轻弯了下。 弧度倒是还和过去完全没差,又好脾气又温和过头。 看不见的力道托起少年弯折的腰背,宋汝瓷走到两拨人中间,少年哨兵错愕得不行,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你别管!” 语气仿佛很冲,但仔细分辨,就不难发现极力隐藏的紧张不安和浓浓担忧。 但也实在来不及解释更多了,这样硬闯进对峙哨兵中的行为,会被直接认定为挑衅,对傲慢的贵族哨兵而言,更是绝对无法忍耐的冒犯和羞辱。 劲风刮动碎石,烟尘四起,花草倒伏。 贵族六年生身后,具象化的精神体巨蟒喷气的“嘶嘶”声足以剐裂耳膜。 这是条异常可怖的巨蟒,双目猩红,土褐色身躯足有树干般粗壮,从头到尾怕有十余米,投落的阴影仿佛遮天蔽日。 巨蟒低头,凝视猎物。 “不行。” 宋汝瓷说:“不能打架。” 贵族六年生荒谬地笑了一声。 少年哨兵也惨白着脸色,绝望而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这是打算靠讲道理就让最嗜杀的沼泽蟒听话吗?? 这些贵族哨兵,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仿佛已经看到柏风信被蟒蛇精神体生生撕碎,但绝对的领域压迫,偏偏让少年哨兵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抱着瘫软的雪狼,绝望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巨蟒吞吐蛇信,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刮骨头一样的嘶嘶声。 宋汝瓷微仰着头,迎上猩红蛇瞳,带有腥臭气息的脏风无法接近他,他身旁漂浮着柔软轻盈的白雾。 不对。 不是雾。 少年哨兵忽然反应过来。 是救治金盏菊时,从指尖流泻而出的淡白菌丝——轻薄细软,毫无韧性、强度可言,几乎完全无法靠肉眼目测。 柏风信不是没有精神体,而是他的精神体实在太弱了。 弱到单个出现时几乎看不见,更别说形成什么威慑,没人会恐惧几根连扯都不用扯、风一吹就会自己断裂的菌丝。 留意都不会留意。 贵族六年级哨兵抬手,抓住一把随空气漂浮流动的菌丝,连力气也没用,随便捻了几下就捻烂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废物的具象化精神体,看了看掌心,神情轻蔑好笑:“行了,学长,废物就好好藏着——熬到毕业,靠着你这张脸,找个家族结婚不好吗?” 柏风信这张脸是真没的说。 像他们这些家族,配偶就是花瓶,也不需要有什么实力。 “何必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突兀顿了顿,扯到一半的嘲讽笑容凝滞。 ……巨蟒不受他控制,缓缓低下头颅,硕大身躯爬向宋汝瓷。 分叉的舌尖吞吐,每一下都沾上、带进更多菌丝,像贪婪吞噬融化的雪一样的棉花糖,又像坠进月光织就的柔弱罗网。 鲜红蛇信试探着,一点一点,探向漆黑长靴的鞋尖。 “你疯了吗?!”贵族六年级哨兵变了神情,脸色有种诡异的涨红,“滚回来!” 巨蟒明明是精神体,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任何命令,猩红蛇瞳凝视着人影,渗出不受控的贪婪觊觎。 庞大身躯盘旋环绕,鳞片轻轻蹭着军靴,仿佛某种极为笨拙的讨好,哨兵敏锐的听力,甚至能听清细微的、叫人心痒的簌簌摩擦声。 没有用。 蛇信带动的气流尝试扰动雪白的裤腿。 没有用。 ……没有答允,没有回应。 甚至没有视线。 那是一片青苔般的冷绿,凝固成冻湖下的冰影,边缘甚至是毫无垂怜侥幸的石块般的苍灰。 宋汝瓷说:“不行”。 猩红竖瞳收缩,盯着简直漠然到极点的向导。 那只手静静背在身后。 黑色荆棘链缠绕瓷白手腕,像被隔离带封锁拦住的珍贵藏品。 没人知道柏风信说的“禁止触摸精神体”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又是出于什么缘由——而这句话仿佛也没什么特别的。 无非咬字稍微偏慢,仿佛某种奇异韵律,嗓音也的确温润干净,还算好听。 但再要说有什么更特殊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了,好像…… ……巨蟒失控。 贵族六年级哨兵的瞳孔扩散,精神体挣脱的巨震仿佛当头狠狠一棒,血腥气弥漫口腔鼻腔,视线恍惚,被身边的几个跟班仓促伸出手扶住。 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巨蟒,以难以理解的姿态匍匐在这个废柴向导的脚下,尾巴轻易掣断树干,发誓要衔住清瘦腰身。 衔着腥风的蛇口甚至已经狠狠张开。 下一秒却又骤然凝定。 猩红的蛇瞳战栗。 死死盯着宋汝瓷肩头的位置。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仿佛被冻住,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壮着胆子吃力移动视线,一点一点,跟着看过去。 银线缂丝的蔷薇花纹?不是,还要更靠上一点点……可那里有什么?除了搭过肩头的浅草色长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但巨蟒开始筛糠似的发抖,那种贪婪觊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什么致命的绝对恐怖压制,根本就没有半分挣扎余地,逃逃不掉,动动不了。 直到宋汝瓷微侧过头,对着那团空气柔声说了几句什么。 ……风才好像重新开始流动。 巨蟒精神体消失。 这说明哨兵的领域彻底崩塌,宋汝瓷回身,眼睛又恢复成那种春天似的柔和苔绿,望着瘫软在地的少年哨兵,俯身伸出手:“没事吧?” 少年哨兵简直看傻了,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拼命摇头,挣扎着自己爬起身。 他不敢碰这只手,这只手太干净了,白得像雪,他则满手都是土和泥。 宋汝瓷看起来其实有点想摸雪狼,但还是没有这么做,戴着荆棘链的手背在身后,查看过精神体:“不要紧,它只是有点虚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少年哨兵这才想起这是个理论课满分的治疗向导,连忙点头:“谢谢您……” 苔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请帮我摸摸它。” “它很可爱。” ……少年哨兵变成了蒸汽机。 瘫软着、眼睛始终紧闭的雪狼,尾巴忽然抡得飞起,少年哨兵捂着脸一把死死按住。 心跳剧烈的余光里,他看见那个七年级学长因为这一幕笑了笑,喉咙跟着泛甜,接着他又看见对方撑了下膝,缓缓直起身。 宋汝瓷背对身后那群人——其中有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少年,这在白塔里很罕见。 只有前些年,在那片死亡之海里神秘失踪、基本被判定为死亡的SS级哨兵酆凛,才是黑头发黑眼睛。 酆凛是“塔”里所有哨兵最敬仰的存在,是为了保护白塔中所有人而牺牲的英雄,直到现在,照片还挂在每个教室的墙上。 仔细看,这两个人长得甚至隐隐有些相像。 宋汝瓷的领口轻动,明明没有风,他垂着睫毛,声音依然很柔和:“封傲。” 黑发黑眼的少年僵住,咬紧牙关盯着他的背影,视线极为复杂,不知是恐惧、忌惮还是憎恨,精神体的黑豹弓背低吼。 但五感没有哨兵那么敏锐的向导,似乎对这些一无所觉,只是轻轻拍打袖口,掸落上面无意间沾染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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