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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也终于找到了让向导理解的方式——当然,就这么点血是真不疼,但“在意”成为潜意识时,就不会希望对方受任何哪怕一点伤。 巨蛇轻易复原了蛇尾的伤口,尾尖抚过衬衫下的单薄脊背,力道轻柔,极尽耐心,和昨晚失控的样子迥异。 「我改。」方糖粉末拼成新的字,「好吗?」 「会保护好自己。」 「不受伤。」 「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这些话当然是教给向导的——聪明的向导也当然用不上一秒就能领悟,尾尖捧着瓷白面庞,轻轻抚摸,那下面暗藏的余悸颤栗却仿佛已经被悉数察觉。 苔绿色的眼睛变得认真,好好想这些话,好好反省,宋汝瓷抬手抚摸冰冷的蛇颅:“好。” “对不起。”终于知错的向导保证,落在巨蛇盘成的流沙里,被轻轻抚摸的脸颊温暖柔软,“我下次用花盆种花。” 巨蛇:「……」 空气里有很轻的笑声,稍许低沉,混有金属音调的蛇鸣,巨大蛇颅碰了碰那条手指粗细的小白蛇。 也不错。 一点一点来,慢慢就会理解、会记住的。 …… 阁楼上似乎完工了。 系统回过神,咻地钻进宋汝瓷背后那个大枕头,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熟悉的、巨蛇游过木质楼梯的咯吱声。 不知何时。 整个别墅都变得黑而寂静。 封傲其实不放心,卧室门锁着,里面寂静,宋汝瓷一宿都没离开过,但他不敢……再贸然敲门。 而且桥塌了的事十分蹊跷,学校担心有叛离者趁乱入侵,组织六七年级的哨兵常态化巡逻,着重保护低年级区域。 封傲在名单里,带着没精打采的黑豹,一步三回头地磨蹭着去了。 现在的别墅不知为何隐隐透出古怪,窗帘垂落,天窗扣合,明亮的天光被尽数遮蔽,一片仿佛凝固了的不流动的黑,整个空间都不再有任何外部光线能够渗透。 ……甚至还是菌丝主动拉的窗帘。 宋汝瓷悄悄告诉系统:「黑一些他不害羞。」 系统:「??」 害羞? 谁。 酆凛??? 就算是真的,这也显然不是核心原因,系统看了资料,死亡哨兵遗留的精神体其实是不太适应强光的,越是黑暗环境,就越容易发挥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酆凛要找没人能看得见的地方吃老头……的精神体。 当然现在,酆凛应当是不饿。 脚步声踩过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门自动打开,微凉的风缓缓溢进来。 有脚。 是人影。 暗过头的、比这片环境更漆黑的人影,拎着一双做好的靴子,缓步走过来。 借着宋汝瓷手里那一小团毛茸茸的荧光菌丝,能看清深邃眉宇,黑眼黑发,剩下的部分蛇鳞覆面,泛着冰冷幽光。 即使是这样,系统依然注意到属于酆凛的那行血条掉得飞快,看来拟态成人是真的相当耗费力量,完全不能常用——况且这环境也未免太阴森了,加上独幢别墅,空无一人,系统开始后悔自己当年的数据库里博览鬼片。 但宋汝瓷似乎适应的很好,支撑身体挪到床边,没等做下一步,已经被戴着漆黑手套的手稳稳扶住。 已死的高大哨兵俯身,单臂撑在清瘦的向导身侧,低头凝视,良久轻轻笑了下,抬手揉了揉浅草色的长发。 仅露出的那双黑眼睛温柔到心悸。 酆凛半跪下来。 教宋汝瓷踩在自己的膝盖上。 粗糙枪茧的指腹居然是意外的温暖,拢过修长小腿,半握着过分清瘦、已经有些硌手的苍白脚踝。 「我看看。」蛇鳞覆面下的嗓音柔和,「合不合脚。」
第53章 人总要向前看 新靴子更舒服。 熟悉的、温暖的精神触丝内衬, 漆黑皮革包裹仿佛能被轻易折断的单薄脚踝,捧着慢慢转动,引导着在掌心踏实, 感受活动是否自如, 反馈是否稳妥。 还算令人满意,几个需要调整的小细节, 很简单。 半跪的哨兵修整好这些, 抬头。 遮住大半张脸、堪称可怖的幽冷蛇鳞覆面,被白皙手掌轻轻抚摸, 驯服贴合,于是也染上些许温热体温。 宋汝瓷轻声叫他的名字:“酆凛。” 黑眼睛微微笑了下。 酆凛低头, 又帮他脱下这双靴子, 整齐摆放在床边的木地板上, 撑起身轻轻罩落, 单手回揽, 拢着浅草色长发, 将清瘦人影护进胸肩。 瓷白手掌落进覆着枪茧的手指中间。 掌心慢慢划过看不见的字迹。 「再睡一会儿」 「还早」 宋汝瓷也有点想睡, 但还想看, 除了那些墙上挂着的功勋照,他还是第一次看酆凛的样子, 虽说只能看到蛇鳞骨刺上方的眉宇, 的确和封傲有些像,但气质迥异。 指腹轻柔抚摸睫根, 稍稍施力。 缄默的亡灵哨兵微垂着眼,覆面下语气柔和,低沉喑哑:「为什么看?」 这话问得就有意思,系统藏在枕头里勇敢地无声打抱不平, 也不知道哪条大蛇成天到晚缠在人家身上盯着人家看。 但宋汝瓷显然不是会出口反驳的脾气。 宋汝瓷认真过头,很诚实,不怎么懂得隐藏心事,又因为脾气好而凡事都很好商量。 开心就微笑,想念就说出口。 不让看就闭上眼睛。 苔绿色眼睛很配合地闭上,但脸还扬起,浅草色的发丝垂落军装手臂,淡色唇边噙着笑,弧度柔软,美好到不可思议。 空气骤然凝定。 波动一瞬。 ……完了完了完了。 系统捂脸,装作没看到路过的元老院巡视车队被按顺序炸上天,还不如看床边的旧地板,地板好看,系统专心数这个房间里有几块地板。 酆凛沉默站了几秒。 单手卸下武装带和军装外套,落靴屈膝,拢着擅自招惹亲吻的向导躺下,缄默黑瞳里映出月光似的影子。 漆黑手套搭在新军靴泛亮的皮革靴面上。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蛇尾,不止一条,熟练利落地整理被褥,放平枕头拍打到松软——系统眼疾影子快火速逃出枕头,严严实实裹上菌丝细心做的小斗篷,喷了五遍风信子香水,终于暂时摆脱了那种被蛇瞳盯上的寒毛倒竖。 系统潜伏在地板缝里,举着微缩望远镜,看被子下的身影……很快。 很快一切就被屏蔽得干干净净。 系统发出巨大叹息。 / 不出意料的。 精神领域再次打开时,酆凛的影子已经消失。 不过蛇还在,还能被短暂观测到——巨蛇似乎学会调整身形,没那么大了,也不再长到需要用贪吃蛇技巧盘踞在这个不算大的屋子里。 柔韧蛇躯缠绕清瘦身体,蛇颅绕过颈窝,尾尖勾回时刚好缠住雪白左踝。 宋汝瓷睡在柔软的蛇巢中。 蛇信轻轻撬开唇齿,推进一片修复身体的特效药片,又补上香甜的日光蜜。 巨蛇亲吻熟睡的向导,锁骨的那片柔软凹窝里,逐渐有极细的黑蛇刺青浮现。 刺青在瓷白皮肤上缓缓游动,吞噬旧伤,吞噬依然留存在这具身体里的蔷薇刑痕。 ——荆棘手环也早不见踪影。 应该是被吃了,系统猜。 巨蛇的一部分鳞片徐徐翕张,控制着不掀起太凉的气流时,因为速度足够缓慢,隐隐能看到下方探出的血色荆刺。 这事不能做得太快。 倒不是酆凛要忌惮阴谋,而是因为元老院的那些“杰作”,已经种下无法轻易逆转的隐患。 宋汝瓷的身体并没想象中那么好。 这像是一具生长了不少花卉、高大树木,却也有毒草暗生的人形苔原,美丽而脆弱,稍不小心,打破平衡,一场暴雨就可能摧毁当前仿佛稳定的一切。 残留的刑具气息被精准分析,大概又有元老院的凶手被锁定。 …… 反正宋汝瓷这一觉睡得很好。 系统中途也被诱惑,钻进浅草色发丝里睡了一觉。 一人一统睡饱了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卧室安静,光线昏暗,温度不冷不热,一切都叫人舒服到懒洋洋不想动。 巨蛇不在。 可能是去吃老头了。 系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五回无所谓,已经习以为常到差不多忘了还有剧情,跟着宋汝瓷起身洗漱。 边打哈欠边做日常提醒:「我们更新了五个待完成任务……记得戴手套。」 因为任务是摸毛绒绒、不、是去和风纪委员会打交道,势必要经过人多精神体多的地方。 风纪委员会。 系统告诉宋汝瓷:「你之前上课睡觉,就是他们的人想来给你记过。」 那个作威作福踢到铁板的风纪委员,被酆凛弄伤了精神图景,现在还半死不活躺在校医室。 系统翻了翻手册,发现这是个白塔内的学生自治组织,权力还相当不小,负责纪律监管、违纪行为审查——如果判定学生非法占据学院资源,甚至可以不经允许,直接闯进宿舍搜查。 之前给柏风信戴荆棘链的其实也是他们。 现在荆棘链被巨蛇吃了,那边的监测自然有反应。 擅自取下、销毁束缚刑具是极恶劣违纪行为,情节严重的要开除。 之前那位风纪委员“好心”提醒他专心上课,居然就被攻击成重伤,同样也是极恶劣违纪行为,要开除。 还有那份流传很广的任务分组名单。 一个吊车尾、单项科目挂零的废物向导,居然能分到这么吃香的任务,甚至据说还厚颜无耻地霸占了酆凛的遗居,一定是贿赂学院高层,走了后门。 开除。 系统举起气味检测器,哨兵的五感比这东西还更敏锐一些,他们的汤用了很多名贵材料,顺着风一闻就能知道。 开除。 据说宋汝瓷的发绳、手套里还掺有海量的精神触丝,这东西珍贵到不可思议,那一条发绳就价值千万。 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能有这些东西,一定是偷来的,开除,开除。 宋汝瓷认真听完:「我们要被开除好多次。」 系统感慨:「是啊。」 所以这种任务就只能趁酆凛不在的时候快点做。 理顺剧情的工夫,宋汝瓷已经洗漱妥当,换好衣服、扎好了头发,出了别墅的门——果然勒令他去风纪委员会上审判台的通知单掉在台阶上。 因为太不起眼,气息太微弱渺小,巨蛇出门的时候完全没看见。 「像这种就属于剧情任务,我们去签个到,打个卡,就算做完了。」 系统很熟练:「一般说来,欲扬先抑,我们的名声得先坏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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