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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有人负责绞杀这些幽灵,它们和生前几乎完全无关,只不过是游荡吃人的怪物。” “它要是真回来了,缠上你,就是要杀了你,把你一起带进死亡深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肯定会死在那东西手上。” …… “你也不用惦记着找什么尸体了。” “做梦!我不可能批准你去北部边境——我当然知道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 “你该做的不是趁你没死,再去冒什么毫无意义的险,是尽快挑个新哨兵。” “这上面的是今年的S级哨兵,有几个潜力不弱,都对你很感兴趣,都签了保密协议,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名单拿走,三天内给我答复,不然这次期末还算你不及格。” …… 视角后面的人过分安静,安静到仿佛并未忍受某种痛苦、煎熬、漫长的等待。 安静到仿佛不难过。 仅有的柔声辩解,也无非是温润又固执的“我并没真正见到他死亡”、“他或许还活着,只是卡在了某个地方”。 也只是。 “我太急着找到他了,我过去没执行过任务,不小心摔倒磕了一下。” “磕破了,不小心下了一场雪。” 秉性温柔的SS级向导——或许这个评级只不过是因为最高只有SS——站在理事长办公室里,戴着完全封锁精神力的镣铐,站在元老院的审判台上。 这样为“不小心覆灭了一整座非法实验室”解释和道歉。 「我找不到他。」 「急得下了一场雪。」 …… 垂落的睫毛静得像月下白蝶。 酆凛屈膝,跪在他面前,慢慢这样挪近,覆着枪茧的温热掌心抚摸冰凉脚踝下的暗痕。 原来不是靴子磨出来的。 酆凛把这双脚轻轻抱进怀里,蜷起的小腿无意识颤了颤,也被掌心托住。 训练有素的SS级哨兵用一切方法尝试让肌肉不那么硬。 老式台灯的光线下,漆黑身影完全将雪白裹住,酆凛伸手,托着蜷曲的脊背和膝弯把人捧进怀里,轻轻亲睫毛和额发。 酆凛轻声问:“摔哪儿了?我看看。” 即使脱离了巨蛇的视角,他的向导也的是很小的一小点,很软,很不小心就会坏,很单薄,像碰一碰就要碎的雪。 他是怎么说出那种混账话的。 雪色人影安静蜷着不出声,睫毛垂落,身体很凉。酆凛握住左侧的膝盖,用掌心盖着,轻轻地揉:“这里是不是?” 他在记忆碎片里找到答案。 酆凛低头亲那个地方。 整条腿都敏感到无意识蜷起,被握着,一起护在怀里,他什么也不做,不标记,不刻烙印,想做也做不了啊,他是个死了的人。 酆凛苦笑了下。 他低头,颈间的金属铭牌晃了晃,碰到苍白微蜷的手指,他拢着这些手指教它们把它握住。 酆凛拢着这只手,攥着金属铭牌,用力扯了扯。 细细的银链勒紧皮肉。 “对不起。”酆凛自我惩罚,哑声承认,“我不想……你有别的哨兵。” 酆凛说:“我只是怕你死。” “我太害怕了。”酆凛说,“你不能死,不行。” 只要能让他的向导好好活着,他可以违背哨兵本能,做一切他抗拒到极点的事,就算宋汝瓷选了新哨兵,他大概也只是会做个阴森的背后灵。 清瘦脊背终于有了反应,微弱颤了下。 雪白脸颊轻轻抬起。 宋汝瓷慢慢摇头,或许是不赞同这种虐待似的力道,或许是不赞同他的话。 白蝶似的睫毛扇动了几次,还没彻底抬起,就被轻轻亲着,贴了一会儿。 那种冷过头的银翳渐渐淡去了。 眼瞳里又恢复了一点苔绿,像冰雪消融,春草复生。 宋汝瓷抬手,指腹贴上哨兵勒出紫痕的后颈,溢出微凉的菌丝敷在上面,这个动作让他几乎是拥抱住酆凛,强悍劲韧的胸膛颤了颤,立刻紧紧回抱住他。 “不要别的哨兵。”酆凛哑声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们没生气,没吵架。” “好不好。” 酆凛不松手地抱着他:“我想办法活,或者……你来找我,我带你去统治三万六千零九百四十二个回响幽灵。” 最后这句话让温柔过头的向导咳嗽着轻轻笑了下。 有零有整。 酆凛是真的去数过。 宋汝瓷认真想了一会儿,想点头,想答应,想说好,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很容易就可以被哄好,很容易就不生气。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哨兵的个头太大了。 这么把他整个裹在怀里,好像也没比巨蛇差多少,好像把他当要哄的小朋友,被这么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抱着,摇啊摇地柔声哄,胸口怎么就开始疼。 怎么被掌心覆着的眼睛里就向外涌水汽,止不住,攥着衣领不放手,在那片停不住的雪里徒劳寻找的疼痛由左膝炸开。 宋汝瓷仰起头。 哨兵的手掌粗糙温热,捧着被泪水淹过的雪白的脸,灯光在墙上拓下分不开割不断的剪影。 “我可以再生一会儿气吗?” 他很轻声地说:“我还觉得疼。”
第58章 忙吗 静了一会儿。 投落庞大黑影的哨兵稍微调整姿势, 捧着他靠在枕头上,蜷膝跪伏,拇指小心圈拢着清瘦腕骨。 肩膀脊背坍塌压落, 抬头。 黑瞳自下向上凝望着覆雪苔原的眼睛。 “该生我的气。”酆凛低声说。 他抬手, 碰了碰白得惊心的脸颊,轻轻摘下沾湿的浅草色发丝, 指侧染上迅速转凉的泪:“应该……生很大的气。” 他还不知道怎么能把话说得更准确, 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死去亡灵严重损失的记忆,也因为有SS级天赋的哨兵, 从来都是远离人群被单独培养。 酆凛的生活非常简单、枯燥。 训练,战斗, 杀人——或者被杀, 如果暂时还没被杀, 中间就视情况加入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进食和休息。 实用至上, 无用就被丢弃毁灭。在那个非法实验室研究出更有性价比的人造哨兵之前, 里世界希望他们是最优秀的人形兵器。 人形兵器因为有了向导而长出一颗心。 现在心脏丢了, 但感受依然在。 酆凛伸出手, 在不知哪来的嘈杂震耳轰鸣声里, 小心地一点点试着,将蜷缩人影由菌丝雪堆里轻轻捧出。 宋汝瓷像是蜷在这片雪里面睡着了。 睫毛微弱颤了几次, 慢慢掀开, 不知是不是认出了他,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又安静合拢。 空耗的身体彻底暴露出虚弱, 失控流泻的菌丝太多了,被抱起时软得令人心惊,头颈沿着他的胸膛滑落,呼吸很微弱, 侧脸侧颈都雪白,睫毛下扑着淡淡阴影。 筋骨强悍的手臂绷出紧张的青筋。 酆凛发抖。 他像是抱着一捧人形的菌雪,随时会融化成菌丝沿着衣褶淌走消失不见。 他发誓。酆凛不停地想,焦灼异常,咬破手腕把血喂进淡白的枯涸嘴唇,直到稍微看到一点血色,把脸贴在心口稍微能感知到一点温暖,他发誓。 哪怕他的向导活不了两百岁也没关系。 只要能让这双眼睛恢复那种生机勃勃的自由笑影……剩下的什么都不重要。 亡灵哨兵无法太久维持人形,墙上的影子逐渐拉长、变形,又恢复挤占整个空间的巨蛇,盘绕雪色人影层层筑巢,獠牙无声咬穿鳞片,留下印记和诫警。 他要尽快想办法活回来,陪他的向导做一万件事,绝不包括吵架和生气。 他们以后只抱抱,只做向导想做的事,只去向导想去的地方,他去捉一万只毛绒绒带回来给他的向导摸。 他再也不要吵架了。 / 宋汝瓷在第二天傍晚醒来。 一方面是因为这具身体要靠休眠恢复,所以睡得稍微久一点,更有利于调整好状态。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任务预计要出发的时间。 宋汝瓷每天都有作息时间表,有备忘录,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时间卡得很准,通常不会有什么意外事件。 只不过。 这一次醒来的局面……稍微有点复杂。 「怎么样!」系统立刻挤开两只云朵兔、三只雪貂幼崽、一窝在他胸口的月光绒球鸟,强势杀过来抱紧他的手指头,「好点了吗?有力气了吗?」 苔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宋汝瓷挪动手臂,慢慢撑坐起来,摸了摸朝蜂蜜棉花糖金丝熊龇牙的小黑影子:「嗯。」 好很多了,菌丝有自我复制繁衍的特性,宋汝瓷的精神力其实恢复得很快。 「我很好,不要紧了。」 宋汝瓷回答问题,又找到手套戴上,暗中保护一支往他肩膀上攀爬的奶油泡芙仓鼠小队,悄悄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看满满当当一屋子毛绒绒:「这个……」 怎么说呢。 也就不到半分钟的工夫。 云朵兔已经被摸成了蓬松奶油雪顶,融化在宋汝瓷盖着双腿的被子上。 据说是A级凶兽的精神体雪貂,毫无理想追求地闭着眼睛被摸肚子,柔软身躯随便流淌,卷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小鸟棉花糖。 宋汝瓷下意识轻轻摸着的那只雷霆剑齿虎,是进攻型向导的S级精神体——主人相当好战,在擂台上不知道碾压多少对手,从没掉出过混合战绩榜前三。 漆黑软皮革裹着的手指只是轻轻挠了挠下巴,咆哮着凶狠威慑的剑齿虎就一愣,尾巴晃了晃。 接着不知怎么……咆哮就变成了低声胡噜。 宋汝瓷听系统解释前情,听得很认真,右手无意识摸着剑齿虎耳后的软绒,轻轻画着圈。 剑齿虎忙着躺下拿鼻尖顶他,前爪一伸一缩虚踏空气,惬意到眯起眼睛。发现这只手停下,就用只剩肉垫的爪子抱住清瘦手臂,扯向摸肚子那一片软毛。 「你睡了十几个小时,怎么都叫不醒。」系统小声给他解释,「酆凛有点不安,决定想点办法……」 所以就稍微收集了一些毛绒绒。 摸到毛绒绒,向导的心情会好些,心情好一点了,说不定就会醒。 巨蛇忙活了一个白天加一个下午,四处神出鬼没,狩猎看起来好摸的精神体——连剑齿虎在擂台打生打死到一半,都因为看起来和小猫咪长得差不多,被莫名其妙叼住后颈皮抓过来了。 目前校园论坛上已经出现了新型的校园怪谈。 ……系统停下八卦。 它从刚才就发现宋汝瓷心不在焉,连摸毛绒绒都不是很能打得起精神:「你是不是在找酆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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