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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是没办法,离开学校后,向导其实就不怎么被鼓励穿制服了——过于拘束板正的制服束缚感太强,会影响向导的精神力效果,而能完全包裹身形的柔软面料,流畅贴合又不拘束动作,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布料摩擦对精神蛛丝的干扰。 所以宋汝瓷穿了件无袖战术背心。 半高领,雾白色领口贴合柔韧脖颈,看得出薄薄一层流畅的浅肌线条,浅草色长发还是没扎,就那么散着。 漆黑护臂吞没瓷白上行到肘弯,修身长裤被束扣长靴裹牢,枪套——见鬼的枪套!绑在大腿上! 灰鸮有点想去捂那个没成年哨兵的眼睛。 ……幸而。 有酆凛在,这套衣服能被看见的时间总共也没超过三秒。 半点都不意外地,那道影子抬手幻化出一道雪色披风,从头到脚,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兜帽的披风有厚实的纯黑内衬,却又不仅仅像是过去那些冰凉滑硬的泛光蛇鳞。 变得……有点,毛绒绒的。 错了,是哑光缎面高档星夜绒,星夜绒行了吧星夜绒!算你跟毛绒绒党此生势不两立!灰鸮抱着仿佛被针扎了下的脑袋狠狠磨牙,暗骂自己还不长记性,又想得太大声。 怎么又忘了在祖尔法哨塔是怎么忍不住胡思乱想,被这个有了向导就无法无天的混账家伙教训的?! 灰鸮愁得头大,几乎没顾得上考虑任何更复杂的麻烦,等回过神时,这两个人已经和门口的一坨不速之客点头打了招呼,并肩往楼梯走了。 看见背影,梦游似的封傲狠狠打了个哆嗦,骤然醒神追上去。 “干什么!”灰鸮急得要命,压低声音,“那是亡灵哨兵,记忆缺损,他未必记得你,别乱跑——” 哪里拦得住。 封傲的双脚不听使唤,浑浑噩噩,狠狠绊了一跤,几乎摔下楼梯。 头昏脑涨里被一双柔软的手托着胸肩扶住。 眼泪猝然涌出,封傲看着那片温和宁静的苔绿,大张着口剧烈喘息,说不出话,身体颤抖得厉害。 酆凛揪着他的衣领拽着他站直。 还没后撤,就被发着抖的手死死拽住军装衣摆,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哥。” 少年哨兵吃力地呐动嘴唇,脸色惨白,被恐惧吞噬,他想起柏风信种在身体里的那些花。 柏风信一个人从北部边境回来,安静地做回学生,继续上课、学习、考试,偶尔去闯禁地闯到躺在医院里只剩一口气。 面对理事长的暴跳如雷,留长了头发的青年向导微垂着睫毛,在月色下呈现出某种结晶化的透明质地,也只是很轻声地道歉、解释:他听说那里是亡灵居住之所,于是想去看看。 “我想再看看他。” 那时封傲把这些当做谎言,当做装腔作势,不屑一顾。 现在的他只想回去活剐了自己。 “哥,你是回来接柏哥的吗?我不想……我不想你们走,不想你们回去那个地方。”封傲的喉咙哑得像是吞了炭,慌乱地打着颤,他其实清楚他谁也留不住,“柏哥也,也才二十一岁,求求你们——” 慌到完全混乱的话,直到看见那双有点惊讶、又微笑的苔绿色眼睛,才渐渐停止。 “我们先不走。”宋汝瓷温声解释,“会把你们送到哨塔。” 然后他会和酆凛启程去北部边境。 人对过强的力量,永远是会在欣赏、倾慕、敬畏之后,逐渐生出强烈的恐惧忌惮,这或许是永恒无法规避的规律。 所以“在白塔学校当个平平无奇的选修课教师”这种退休规划……大概是没什么可能实现了。 但系统紧急回去确认过。 「居住在北部风雪之城的神秘向导和哨兵」是个相当炫酷的主角配置。 这是另一个相当棒的结局。 也是全新的开始,他们的能力已经足够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可以随时回来看封傲,可以拿不少能量点。 …… 少年哨兵愣怔站着,捏紧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套旧式军装滑回去,像回到一个他从不了解、从未涉足过的孤独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洁白风信子花田里的缄默巨蛇,只有不冷的柔软的永不会停的雪。 有天蛇走丢了。 于是那些雪化成人形,短暂探进人世,好奇地、温柔地,找失落的爱人。 ——顺便摸一摸毛绒绒,黑豹打着滚哭成豹球,果然让心软的向导蹲下来,捏一捏耳朵、揉一揉肚子,好好把毛重新梳成缎子似的黑亮……再一抬头,一手烟一手酒的小红狐狸躺在岩羊背上,醉醺醺打着颓废嗝。 战猎犬已经沉默着蹲坐在不远处排队了。 所以这趟旅程接下来的部分,与其说是做任务,不如是《教你如何照料一只毛茸茸》的教学现场。 毕竟有两个SS级——“塔”里没这种分类,多半是SSS级了,有这么两个人在,任何危险都称不上是危险,队伍里最大的流血事件,也无非是被强行剪指甲的小红狐狸挠花了克莱因的脸。 倒是抵达哨所的当晚,神出鬼没的幽灵岩羊冒出,纪琛毫无预兆问那个擦拭玻璃的向导:“花是你种的吗?” 宋汝瓷停下动作,转回身。 月下的苔绿色眼睛很宁静。 “我看到了元老院。”纪琛那双近似羊瞳的古怪方形灰瞳,微微垂着,像在看虚空,“长满了花,很讽刺,那么肮脏的尸骸能开出那么漂亮的花。” 慌乱的元老院将其解释为某种“神秘植物病毒”——但同时又通过理事长,给纪琛下了秘密命令。 还交给了理事长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被幽灵鹿衔来,纪琛划破空气,异空间里一颗残破心脏艰难跳动,沾着肮脏毒液,沾着洁白菌丝。 元老院的命令是「销毁心脏」。 元老院没有「必须执行命令」的命令。 “我和母亲的立场一致,这个还给你们。” 纪琛说:“花开得很香……” “花很漂亮。” 兜帽下的怪瞳少年低着头,慢慢走远,因为幽灵岩羊被轻抚脖颈而打了个颤,险些被自己的腿绊了一跤。 少年哨兵匆匆回来,道了声歉,连拉带拽,把自己的羊拖走。 …… 留下那颗心脏。 宋汝瓷抬头望了望始终注视着的熔金蛇瞳,配合着放下刚用来擦窗户的抹布,保证自己不是洁癖发作想把它一起擦了。 不过巨蛇看起来不是很信,用尾巴尖牢牢缠住他的手。 心脏周围,漂浮着点点淡银色,是一些精神力碎屑。 一些仿佛已很遥远碎片记忆。 空旷的、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实验室。 一切污秽血腥都被洁白菌丝覆盖,被折磨的惊恐实验体,狰狞的、贪婪的兴奋面孔,失控的恶意,一切都凝固在雪落进眼睛的第一秒。 浅草色短发的少年向导,慢慢走在这片白雪里,穿着看着都很冷的无袖作战服,向这些凝固的白色雕像礼貌询问:“请问看到一个哨兵了吗?” “很高,很年轻,比我大两岁。” “这里缝了一朵小花。” 少年示意领口翻起才能看到的内侧角落,几乎不可能发现的位置。 一个悄悄打下的小玩笑烙印。 活泼的,温柔的,柔软得不可思议、雀跃着相拥的。 十指交叠着满心期待头碰头说着悄悄话,讨论未来的别墅里要不要一个壁炉的……少年向导和他的哨兵。 “他可能摔倒了,我来接他。” “我来接他。” “是我的哨兵。” 问题没有答案,少年向导的身体其实又远比自以为的羸弱。 之前被凸出的钢筋绊倒,摔破了膝盖,还向下一直划破了小腿,坚持走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所以他又摔了一跤,这次没有站起来,有一些东西从眼睛里涌出,摸了摸,没有热量,不是眼泪。 是洁白的、不化的菌雪。 他这么坐着,垂着的睫毛打颤,像没人照顾的小朋友一样不停抬手去抹、去擦,胸口微弱抽噎,用柔软手背和纤细雪白的手掌手腕。 他在这些不停涌出的菌雪里断断续续说着“酆凛”,语气也像小朋友,好像这么叫上一声,就会有人匆匆来抱他。 他坐在厚厚的菌雪堆里,就这么被自己的眼泪淹了。 …… 蛇瞳猝然闭紧。 有什么轻咬着衔住后颈,宋汝瓷同样从这段记忆里脱离,他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像小朋友的时候,耳朵有点红,被用力紧紧抱住。 宋汝瓷提醒他:“你的心脏。” “在抱着。”酆凛低声回答。 他在抱着宋汝瓷了。 在抱着他的心脏,轻轻圈住宋汝瓷的手,按在胸口,那朵风信子开得热热闹闹完全自由,旧心脏已经没必要再找回。 沾了不干净的脏东西,沾了诡计、毒液、阴谋,不配再捧给向导。 不要了,可以拿去积肥。 系统:「……」那是不是也不要得太彻底了!! 不过已经升到SSS级、可以注视「规则」的哨兵俨然不在乎,他直接抬头,漆黑眼睛凝定小黑影子。 系统当场凝固。 有什么来自下层世界的精神力,强行侵入,闯进系统的数据库:「下辈子。」 「要陪他到最后。」 这是当前世界身份的视角。 系统理解,酆凛是说下次要更稳妥,别再开局就遭遇剧情杀,留下宋汝瓷一个。 这次会出意外,是因为探路组员工能带进来的数据太少了,几乎就只剩下那点核心数据。如果把这么点阴谋放在叱咤风云的褚方块眼前,根本就不够看。 系统当然也想更稳妥,但那是不是也太无聊了,每个世界都是西西里大佬,谈恋爱还有什么新鲜感……不,系统是说,宋汝瓷需要更多体验。 系统发现了,宋汝瓷似乎完全缺乏正常人该有的经历、体验,而仅有的记忆也遗失了不少。 比如宋汝瓷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像是小朋友。 被遗落,不代表不存在,它仅仅只是代表那一段的生命被忘在无人的风雪里,永远等待,永远安静,永远不被用暖和的厚衣服牢牢裹住抱走。 系统挥舞传单,疯狂诱惑冷酷哨兵:「你不想把他藏在你的蛇蜕里好好养他,让他盖着你的尾巴睡觉吗?」 熔金蛇瞳:「。」 「触手!」系统知道酆凛吃了老头的触手精神体,思维不可能不受影响,「你不想和他共生吗!融入他的神经纤维,感知他的所有疼痛、情绪变化……」 熔金蛇瞳:「。」 「毛!绒!绒!」系统就知道大蛇快憋疯了,表面上和毛绒绒势不两立,其实不知道在背地里试了多少次让蛇鳞长毛,「你不想让他摸你的耳朵吗!被你的尾巴裹着,趴在你肚子上的暖和绒毛里,你甚至能短暂侵入他的基因序列,让他也长一下猫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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