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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宇一时间被他蠢得胸口发疼,当即扭头以最大的力气把他往桌子后面推:“你出来干什么!?滚回去!!” 这可能是龙宇这辈子最失态的一次,明雪时被他吼得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听话地转过身向桌子下面钻去。 然而,为时已晚了。 兰舒蓦然扯下一枚纽扣,出手间动作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那枚纽扣如同上古神话中的暗器一样,以一种惊人的力度瞬间便砸在了明雪时的关节处。 一辈子没经过什么风浪的Omega当即被砸得惨叫出声,瞬间便跌倒在了地面上。 龙宇见状面色霎时难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兰舒冷冷地看着他,反手按在门框上硬生生扯下了一条合金:“你猜下一次我能不能砸穿他的脑袋?” 明雪时的脸色煞白,整个人看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龙宇咬紧牙关,脑海中对眼下的事态进行了极其快速地分析——论单打独斗,兰舒和他或许不分伯仲,但带上明雪时,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兰舒从小到大学的就是杀人的招式,这么近的距离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明雪时,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和杀鸡没有任何区别。 几乎就在电光石火间,龙宇立刻对事态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当场便把他的亲儿子给卖了道:“……他在爱琴海十八楼902号房间。” 兰舒心头那个最不详的预感,此刻终于应验了。 ——爱琴海十八楼902号房间,正是当初给龙乾做记忆清除手术的地方。 所以,龙乾其实是背着他,去做记忆导入手术了。 一块巨石砸穿了他的五脏六腑,终于落了地。 兰舒好似灵魂被抽空了一样,竟感觉不到痛,反而像机器一样平静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他根本没说是什么手术,可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龙宇沉默了三秒道:“……百分之四十。” 兰舒继续毫无波动道:“死亡率呢?” 龙宇默默走了一步,挡在了明雪时面前后,才回答兰舒的问题:“……也是百分之四十。” 兰舒闻言骤然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看向龙宇的目光宛如淬了毒,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那是你亲儿子。” 似乎是被戳到了什么痛脚,龙宇当即蹙眉道:“正因为他是我的亲儿子,所以我才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葬送了整个联盟。” “是吗?那你可是真无私啊,元帅大人。”兰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为了联盟?装什么家国大义,明雪时现在要是死在你面前,你还能这么人模狗样地跟我说话吗?” 明雪时闻言一颤,吓得眼泪都下来了,瑟缩在地上狼狈得像只架在火上的兔子。 龙宇挡在明雪时面前冷声道:“这一切与他无关,出了事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承担。” “你承担不起。”兰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这一切,你们都承担不起。” 言罢,他带着极端的冰冷到了一下地上的明雪时,那眼神像是一条被夺走了心爱之物的毒蛇,看得明雪时汗毛倒立,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最终,兰舒将手里的合金棍一把扔下了旁边,转身踩在几乎报废的门板上出了门。 他这种姿态,显然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但他眼下有最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和这两个烂人的账,要等到这件事结束后,再一起彻底清算。 兰舒出了联盟大厦立刻便动用自己在联盟内的最高权限,定了去往爱琴海的内部航班。 他一整天就吃了早上的那半份早餐,终于坐在星舰上时,他的手甚至冰冷得没有了任何温度。 时空好似在这一刻出现了重叠,某个时空点上,龙乾心头的所有压抑、惶恐和不安,奇迹般地穿过某个不存在的虫洞,全部压在了兰舒身上。 没有任何字眼能清楚地描述兰舒这一刻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成千上万次的手术都没能击垮的求生欲,在磅礴的惶恐面前尽数崩塌。 如果龙乾出事了……如果他的Alpha真的出事了—— 此念头只要一冒出来,兰舒心下便会骤然泛起一股极具破坏性的浓烈死志。 可他出门时走得太过匆忙,除了光脑和那封遗书外什么也没带,周遭连能供他发现恐惧的东西都没有。 于是,兰舒只能孤身一人坐在星舰上,惶恐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恨意和愤怒逐渐露头,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如果能让他见到那人……如果能让他再一次见到活着的龙乾—— 他一定会让对方永生难忘,这辈子都不敢在欺瞒自己半个字。 兰舒牢牢地攥着那封遗书,恨不得飞到那人身边,掐着对方脖子强迫他把这张纸咽下去。 内部星舰的航行速度很快,可兰舒还是觉得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 落地时,他飞一般冲下星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迈进了联盟最高监狱的大门。 整个爱琴海亮着彻夜不休的灯,将每一处地方都照得宛如白昼般刺目。 兰舒忍着生理性的恶心,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所有的一切几乎成了残影,当兰舒终于冲到十八楼902号房间外时,他因为速度过快险些撞在那张探视窗上。 然后,他喘着气一抬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个站在玻璃窗后的人。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失去了声音,呼吸尽数凝滞在胸口,兰舒瞳孔骤缩,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人。 可单向玻璃窗后面的那人,似乎对兰舒的到来一无所知。 “这个真不能带进手术室?”那人正拿着一件眼熟的衣服,和一旁充当助手的顶级脑科专家道,“一件衣服而已,做个消毒也不——” 爱琴海的构造是为监视高等级犯人而特意打造的。 所以在单向透明的情况下,房间内的声音与情形,外面的监管者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房间外的情形,房间内却完全感觉不到。 可就在这种什么也感觉不到的情况下,龙乾话说到一半,却好似有了第六感一样,忍不住扭头看向那面单向透明的玻璃。 好熟悉的感觉……是他的错觉吗? 龙乾有些怔然地看了那片玻璃良久,正当他对自己的痴心妄想感到好笑准备收回目光时。 下一秒,一只手敲在了玻璃上。 以那只手为圆心,玻璃的单透性如涟漪般逐渐消失,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大音希声。 龙乾反应了足足十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张了张嘴竟然没能说出半个字,过了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宛如做梦般的轻语:“你……怎么来了?” 感情浓到极致时,原来所有的称呼都可以省略,只一个恍惚又轻声的“你”,便足以让人肝肠寸断了。 兰舒闻言,嘴唇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半晌,他几乎是从肺中挤出来了一句带着气声的话:“怎么,我不该来吗?” 那分明是质问的语气,可话一出口,他的眼眶却蓦然红透了。 龙乾见状当场回神,一下子便慌了阵脚。 兰舒要是当真生气,他可能还有所准备,可看到这人眼角的红痕后,悔恨瞬间碾碎了他的心脏。 并非情到浓时,兰舒几乎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出现过情绪失控的模样。 他也想装冷静,用理智让龙乾结束这场拿命去赌的荒唐赌局。 可他做不到。 三年前的兰舒可以做到故作镇定,可三年后的兰舒已经被他的爱人彻底软化了,再做不回曾经那个面对离别也能强装出无动于衷的Omega了。 但那个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暖化的人,眼下却要把他一个人丢下,连半个字都不愿透露,就要那么孤零零地,前途未卜地走上手术台了。 一路上压在兰舒心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开来。 龙乾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愤怒,可那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以为兰舒会骂他,甚至打他,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那人甚至都没有走到他面前,只是隔着透明的窗户,红着眼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遗书,然后—— “撕拉”一声,在龙乾震惊到近乎碎掉的目光中,那页轻飘飘的纸被兰舒彻底撕碎了。 “你不用给我留遗书。” 兰舒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把心剖出来一样,一字一顿间都沥着鲜血:“你要是没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 “我不会为你守寡。” 纷飞的纸屑中,一墙之隔的龙乾面色霎时间白到了极致。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转头逃跑,可兰舒的话却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你要是死了——” 兰舒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需要间隔片刻才能继续: “就等着我……带新人去你坟前献花吧。” 爱意和恐惧最终凝聚成愤怒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扎人扎己的利刃。 为了将人留下,原来言语能恶毒到这个样子,不惜扎穿自己的喉咙,戳穿对方的心脏,也要将对方钉死在自己身旁。 然而,他似乎低估了龙乾的决心。 龙乾闻言,面色煞白到了极致,可过了半晌,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像是整个人的灵魂都被巨大的悲伤抽走了,只剩下了本能的爱意一样。 “好。”兰舒听到他很轻很轻地说。 “如果我不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的话……” 他的Alpha混着鲜血咽下了他的一切恶语,隔着玻璃深深地看着他,轻声说出了那句,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谎言: “一切结束后,找一个你喜欢的Alpha吧。” “我会在天上祝福你的,哥哥。”
第50章 成功 看着透明的玻璃墙后那人故作坚强的笑容,兰舒心下好似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刀般,淌血间痛得深入骨髓。 你可真是好大度啊,龙乾。 ……你怎么就能这么大度呢? 无名的怒火瞬间燃起了他的整个灵魂,有那么一瞬间,兰舒恨不得把人从玻璃后拽出来,关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内,把他揍到奄奄一息后,再揪着他的领子吻上去狠狠咬掉他的舌头。 鲜血淋漓间,最好让对方恐惧到这辈子都不敢再说出这种话。 Omega身上的怒火冰冷到了极致,哪怕隔着玻璃也能烫得人脊髓发冷。 龙乾摇摇欲坠地直面着兰舒的愤怒,可哪怕到了这一步,他依旧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他不后悔将自己的所有财产留给兰舒,虽然对方看都没看那封遗书一眼,他更不后悔孤注一掷地用性命豪赌,虽然这会换来对方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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