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发现种地是件会上瘾的事,自他在山谷里种了几天地之后,一天不种地就手痒。 然后方青阳感觉储物戒里通讯玉符震了震。 没觉得沈明烛是需要提防的人,他毫无负担地拿出通讯玉符扫了一眼,先是诧异地挑了挑眉,而后嘿然一笑,眼珠滴溜溜转动。 方青阳轻咳一声,板着脸故作恭敬,微微欠身,抑扬顿挫道:“沈师兄,宗主有请。” 不知为何,谢望尘不太习惯与沈明烛用玉符交流,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玉牌,他们本就不算亲厚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疏远似的。 好在渡劫期的实力,足以支撑他在任何时候出现在玄清仙宗任何一个地方,因而想与沈明烛说话时也算方便。 “啊?”沈明烛疑惑:“宗主要见我?” 谢望尘现在不应该是在待客吗?怎么突然叫他过去?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沈明烛不多耽搁,想了想,带上方青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假如真是出现了某种意外,他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着上次气势汹汹划开虚空通道结果却只是师长教徒的乌龙事件,沈明烛这次吸取经验,先查探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这会面情况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正式,除了谢望尘,五个峰主也都到的齐全,这已经是玄清仙宗最为核心的力量。 而对方也来了不少人,沈明烛能够看出这个会议隐隐以三人为首,除了谢望尘,他猜测其中一个是俞苏青,另一个应该是上衍仙宗宗主容毓。 三大仙门宗主齐聚,看起来要商讨的不是小事。 沈明烛带着方青阳进了房间,欠身行礼,“见过……” 他犹豫了一瞬该称“宗主”还是“师尊”。 谢望尘已经将沈明烛逐出师门,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愧疚才自称“为师”,但这愧疚是出于误会。 真相是无法掩埋的,终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前世真实存在,到那时,自以为被愚弄的几人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沈明烛可不想自己身上再多一个罪名。 是他的错他认,这种欺骗信任、玩弄感情的罪名他可不认。 好在他没为难太久,谢望尘开口免了他的礼,言笑晏晏:“明烛,不必多礼,快入座。” 他指了三人中唯一的女子介绍:“这位是九霄仙宗宗主俞苏青,你叫她俞师叔便是。” 他又指了指剩下一人:“这位是上衍仙宗宗主容毓。” 这般介绍似乎是点出了亲疏远近,然而仙门宗主眼里哪管亲疏远近,所以这介绍只表明了三大仙门的实力而已。 玄清仙宗虽为仙门之首,但九霄仙宗百年内连出两渡劫,宗主俞苏青更是晋升渡劫后期,一下成了值得谢望尘正眼相待的对手。 相较之下,上衍仙宗就有些弱了,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凑够“三”这个数量硬挤进来一样。 在场的人修为都不低,甫一来人便有所察觉。 那脸上沾了土的筑基暂且不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明烛身上。 少年生了一副好相貌,白袍玉冠,面如皎月。价值连城的东海鲛纱覆了眼,更添三分温文。 周身毫无灵力波动。 但他绝无可能没有灵力,只能是他们察觉不到。 这位近段时间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少年,原来看上去如此清瘦,一身风华内敛,浑然不似多年前锋芒毕露意气风发模样。 容毓曾经见过沈明烛,在上一次仙门大比上。 仙们大比三十年一次,只有百岁以下的修士可参与,为修仙界最瞩目的一场盛事。 上一次大比时沈明烛还太小,未曾参战,只是已经展现出了不俗的天赋。 宗门的长老遥遥一指谢望尘身后的小孩儿,对他说这是位后起之秀,六岁筑基,他当时不以为意。 六岁还太小了,在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的修仙界,太过年幼的天才还不值得他上心。 二十年时间匆匆而过,再次见面,昔日只能跟在师长身后的孩童,如今已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容毓心想,所谓天赋啊,真是让人绝望的天堑。 俞苏青微微含笑,“这些日子我时常听到你的名字,明烛,你如今可是修仙界的风云人物。” “俞师叔过誉。”沈明烛礼貌地回,他给方青阳传音让他找个地方坐下,然后才在众人瞩目中不紧不慢走到谢望尘旁边。 他的位置比几位峰主还要靠前一点,不是因为他宗主亲传的身份,还因为他是修仙界最年轻的渡劫,当今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 在这个前提下,谢望尘的重要性都要弱他一分。 没有人对他坐的位置有异议,如果不是他们和谢望尘同辈相交,而沈明烛是谢望尘的弟子,这才沾光当了一回长辈,否则还得称一声“沈道友”。
第59章 沈明烛向来是宠辱不惊的, 谢望尘发觉,自十年后再见以来,不论旁人对沈明烛是何种态度, 他情绪似乎永远不见太大波动。 就像现在,修仙界屹立于金字塔最顶端的一群人齐聚一堂,皆对他赞颂有加,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都很难不喜形于色。 而沈明烛却还能保持冷静,从容不迫、不骄不矜,像是这一切理所当然故而不值得分神, 也像是只把这当成礼貌性的吹捧故而不相信其真实。 这个十年来在泥泞中长大的少年把自己养得很好,他知礼仪、明事理、懂进退, 毫不露怯,气度不凡。 在谢望尘等人面前, 沈明烛是温和到没有一点棱角的, 他像一抔洒在月光下的白雪,几乎让人怀疑太阳一出来便会消散。 可面对外人的时候,他虽然仍看似温和, 却又是凛然不可攀的。如同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再平易近人不谙世事, 也自带一份矜贵的疏离。 谢望尘知道沈明烛是在维护玄清仙宗的脸面,他做得很好,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做得比他更适合“少宗主”这个位置。 但言辞太过得体,反倒让谢望尘生了几分怅然与遗憾。 他总希望沈明烛可以轻狂一点,可以肆意一点,少年就该仗着心头一点热血横行无忌,哪管未来是什么模样? 一番寒暄过后,房间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的是江令舟,似乎也是收到了谢望尘的传讯。 他见到人来得这么齐全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行礼:“弟子见过师尊,师叔,诸位前辈……” 他顿了顿,再次欠身:“见过师兄。” 沈明烛对他微微一笑,颔首致意,“师弟。” 江令舟也是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已至元婴,也就是沈明烛珠玉在前,否则这光芒还得再耀眼三分。 谢望尘再次介绍了一遍人后示意他入座,“明烛,令舟,这次让你们过来,是因为俞宗主提到了一件事。” 俞苏青手指轻弹,一枚投影石飘到半空,徐徐展出九霄仙宗上空一道画面,“月前,我在宗门之中发现虚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里头时不时涌现一团黑雾。” 黑雾?江令舟皱眉。 是前世给人族带来灾难的邪魔?可它们不是应该百年后才会出现吗?玄清仙宗无岸崖露了一次踪迹也就罢了,怎么好像满界都是? 难道前世也是这么早就有了苗头,只是当时的他太过弱小所以没机会知道? 那投影石随着俞苏青的讲解画面滚动,“黑雾不强,我挥手可灭,可灭之不尽,实在叫人烦不胜烦。” 也就她是渡劫后期,才能轻描淡写说出这一句“不强”、“挥手可灭”。 江令舟望着投影出来的细小缝隙,心想这邪魔的实力莫非与缝隙有关?反正前世大劫到来时,那缝隙足有一人高,从里头出来的邪魔好几头都有渡劫实力。 “我观察了许久,总觉得这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息有些奇怪,于是便随手抓了一团去找护宗长老——诸位应该都听说过。”俞苏青说得平淡,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在场所有人连同谢望尘在内,眼中都不由得多了两分忌惮。 知道沈明烛与江令舟两个小辈大概不清楚,谢望尘给他们传音解释:“九霄仙宗的护宗长老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支为人所知的天机一脉。” 这话说的谨慎,但事实上所有人公认,这不仅是唯一已知的,大概率还是唯一存于世的天机。 九霄仙宗的天机一脉世代只有一个传人,天机窥探天命,故而寿数总是不长,上一任天机死之前,会把所有的功法传承连同修为全数传给弟子。 这是这一脉的独到之处,每一代天机接任时都是最为鼎盛的状态。 九霄仙宗的天机从来活不过三百岁,但九霄仙宗永远会有天机。 江令舟听得心生震撼,前世他以为自己已经闯入顶尖大能行列,以为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将不对他再有秘密,挥手可掌星辰。 如今方知从前浅薄,根基太浅,空有一身蛮力。 好像这时候开始,修仙界的壮阔和神秘,才真正对他展露一缕薄纱。 这是修仙界最核心的部分,这是只有最顶端一小部分人才能心照不宣的秘密,无数人念兹在兹、上下而求索,所为的不过是撬开这扇巨大沉重的门。 现在这道门就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江令舟固然激动、固然热血沸腾,可也不□□露出一丝茫然。 好像……又和前世不一样了。 俞苏青接着道:“我宗长老的直觉素来敏锐,她见到这团黑雾后,竟为它问了一次卦。” 天机可知天下事,但天机也不是万能的。 据说,每一个天机一生之中只有三次向天问道的机会,三次机会用尽,即刻身死道消。 不过以天机无所不知神鬼莫测的能力,除非是足以灭宗的危机,极少看到他们有需要开坛问卦的时候。 但话又说回来,以九霄仙宗如今的地位,哪有这么容易遇到这样的大危机? 在场众人默默地听着,心知俞苏青既然坐到这里,又专程召集了三大仙门说得上话的人物,结果定然不容乐观。 俞苏青默了片刻,沉声道:“大凶之兆。长老说,此或许是波及修仙界的一场大灾,倘若渡不过,人族便就此覆灭。” 房间内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停了。 稍顷,容毓问:“是否太夸张了些,只这些小东西,便能让修仙界覆灭?” 他可是看到了,留影石里,俞苏青灭他们跟踩蚂蚁似的。 俞苏青反问:“容宗主是不信我宗护宗长老,还是觉得本座在说谎?” 这两点当然都不能承认,容毓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邢岫烟笑着圆场:“想来是太过吃惊了,在下听到时也难以置信。” 她性子向来体贴温和,江令舟想,难怪邢师叔人缘这么好,上辈子大灾到来她深陷危难时,那么多人不顾一切去救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1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