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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时空逆转,沈明烛以身殉道换来以虚化实,众人的记忆再一次更改。 今世已成真实,前世便化为幻影, 所有人只知今世,不知结局惨烈的前世。 作为代价,沈明烛生死道消,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天机以心头血成咒,向天道只借来十八天光阴,此她力不能及,非心之所向。 假如可以,她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沈明烛为他们做的一切。 十八天后,天底下长出无数石碑,其上刻痕密密麻麻,不同的字迹不同的内容,可细细看去,写的全是沈明烛。 他们终将重复着遗忘,那又如何? 太阳升起时,他们会再一次想起沈明烛。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与青山不朽,与日月同辉。 那人不服气地道:“你怎知宗主没求过起死回生?不止宗主,我看江师兄也没少求。” “好了别说话了,少宗主来了。” “私下叫叫也就算了,少宗主不喜欢这么称呼他,别叫错了。” 人群一阵骚乱,瞥见写有“玄清仙宗”的牌匾下突然出现几道人影,连忙拂袖敛容,躬身行礼。 为首那人少年模样,芝兰玉树,玉骨秀横秋。 长老们立在他身后,看身形站位,想来便是那位“少宗主”了。 果不其然,那人抱拳回礼,含笑道:“今日为玄清仙宗收徒试炼最后一关,诸位都是人中龙凤,若是通过,往后我们便是师兄弟了。在下方青阳,入道比诸位早些,承蒙不弃,诸位可唤我一声师兄。” 其余人齐齐躬身,口中称道:“方师兄。” * 最后一关测的是心性,名义上如此,其实玄清仙宗入门试炼每一关都与品行息息相关。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玄清仙宗越来越重视弟子们的品性,一度将其置于天赋之上。 假如非要追溯个中缘由,有些人或许还能朦朦胧胧答出个“十八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那一年沈明烛还在。 那一年有些事情被刻于石碑上百代流传,也有许多事情沉默地消散在了时光的河流中。 正因如此,这最后一关对已经过五关斩六将的弟子们来说几乎只算是走个过场。 有人说玄清仙宗是在选圣人,这话委实夸张,但至少说明了他们不曾在道德品性上松懈过一点。 在场的弟子们也都知道这一点,彼此也亲近许多。 毕竟周围都是宗门盖章认定过的好人,不出意外将来还会是守望相助的同门师兄弟,实在没必要相互提防。 ——沈明烛虽然不在了,但他在这世间走过一遭,永远改变了这个世界。 方青阳没一直待在这里,见所有弟子都已进入炼心阵法,他朝左右长老点了点头示意,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方青阳轻车熟路入了主峰,跟当在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进了江令舟所居院落。 他虽不是宗主弟子,但“少宗主”这个名号在众人眼里与亲传也无异了,更何况表面上他与江令舟关系极好,自是无人阻止。 江令舟房里乱糟糟的,散落一地竹简与纸页,在已经讲究无纸化修仙、以神识刻录玉简的当世,也不知他从哪找到这么些古籍。 方青阳迈过这凌乱摞成一列列的书,皱眉状似嫌弃,“你研究出什么了?” 江令舟翻着一本扉页都缺了一半的残书,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收徒大典的事忙完了?感觉如何?” 今天是收徒大典最后一天,方青阳才得了闲,前段时间可谓是忙到脚不沾地。 “不如何。”方青阳随意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江令舟含笑道:“后悔也没办法了,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不能撂担子不干。” 十八年前,谢望尘问方青阳要不要当少宗主。 方青阳想,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恍如一场宿醉,当时他清醒时身边全是亲手刻下的碑文,混乱不堪。 大小不一的石块错落环绕在他周围,他手指上有着昼夜不休雕刻留下的伤痕,可记忆却一片空白。 他翻看石碑,像是在看一本日记。 日记上说,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的朋友是个英雄,可英雄死在了十八天前。 很难要求他只靠这么一句话产生什么代入感,不过同名同姓而已。他只是个筑基,离金丹尚且有一段距离,干不出什么轰烈的事。 他接着往下看。 日记上还说,沈明烛名扬天下的时候,一人胜过天下群雄,寻常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无一可与他比肩。 可日记没写他的意气风发。 只记他落入泥沼,声名狼藉,在幽暗漫长的小巷里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而一个叫方青阳的人,见证了其中一段落寞。 写沈明烛救方青阳于水火,如同一道曙光,也似亘古不落的长日,自他出现后,方青阳的人生便就此改变。 写他偷偷在储物戒中留下的一道魂力,而后划破虚空而来,白绸覆眼却始终将方青阳护在身后。 写他不得不杀人时落下的叹息,动手时的几度迟疑。 写他在山谷里有一块地,院里的水缸养了三尾鱼。 写翻山越岭、涉水踏河,也写万景澄明、流霞漫天。 最后写秋风萧瑟,不见故人。 没有人能在这本日记前不动容,何况这不是胡编乱造的话本。 这是史书。 沈明烛真实存在过,只是刹间沧海桑田,岁月流转屡变星霜,他们忘了而已。 然后他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落款的位置,赫然标着“方青阳”三个字。 是他的名字,他的字迹。 方青阳捧着石块,眨了眨眼,恍然发觉脸上一片冰凉。 他哭了吗? 他依然无法靠着记忆描摹出沈明烛的长相,他仍旧对这些所谓的旧事陌生无比,可那又怎么样呢,有些人就是可以仅靠这三言两语的描述,叫人肃然起敬、五体投地。 与君未谋面,却神交已久,不胜荣幸。 但与此同时,他难以回避心里如潮水般叠浪起伏的不甘心。 不甘宿命两决绝,不甘此去经年,隔阴阳时空。 所以怎么会拒绝当这个“少宗主”? 能够多一分实力,或许……是不是就能多一分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可从前只知三大仙门之首的玄清仙宗继承人地位尊崇,不知其背后原来有这么多要承担的责任。 且不提那琐碎繁多的公务,闲暇时刻他也不敢松懈修炼。 因为玄清仙宗的宗主不能是个弱者,不能是废柴,否则只会徒增笑柄。 在疲累后悔时,方青阳忽然想起,在日记里,沈明烛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少宗主”。 于是他忽然充满了动力,为这相似的人生轨迹。 所有人都会看石碑,也许会在写满“沈明烛”的某一处看到“方青阳”三个字。 他想,他不能给明烛丢脸。 他是明烛最好的朋友,斯人光芒万丈,耀如长日当空,他虽不如,却也不能输上太多。 方青阳也随手从地上拿了一本秘笈,漫不经心翻阅几眼,忽然起了兴致:“你说,你再这么研究下去,会不会也成一位天机?” 江令舟一怔,愣在原地。 半晌才动了动手指,他垂下眼眸,低声喃喃:“如此,也不错……” 在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一无所知被驱使着上前,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只有天机,她清楚知道着一切,可她一言不发,任世事变迁,直至毫无挽回。 最后也只有她,陪沈明烛走完最后一程。 如果玄清仙宗有一位天机。 如果他就是天机。 就算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不会这样遗憾。 * 俞苏青在汤沃雪衣冠冢前洒下一杯酒。 汤沃雪与沈明烛一样,生死道消,尸骨无存,连个念想都没给他们留下,唯有一池伤悲。 自汤沃雪去后,俞苏青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心事再无人诉说,只有谢望尘可以聊上几句。 谁叫他们是同悲客?大抵不会有人比他们更能感同身受对方的心绪。 俞苏青倒一杯喝一杯,越喝越觉得这酒苦得很。 但这酒已经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好酒了,俞苏青想,大概是缺了一个陪喝的人。 她带上酒壶去找了谢望尘。 因她来得频繁,谢望尘专程给了她一道牌子,让她随意进出宗门。 省的每次还要通报,打扰他修仙。 谢望尘近来时不时就对外说闭关,但俞苏青可不在意。 她拎着酒壶上了门,不客气地问:“近日你们玄清仙宗收徒大比,你不出面,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小辈,自己在这躲清净,就不怕人家骂你?” “骂就骂吧,”谢望尘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时空回溯?”俞苏青嗤笑:“你难道不知道世人怎么嘲笑你吗?重生?你也不觉得荒唐。” 谢望尘抬眸瞥了她一眼:“彼此彼此,你如果看得开,何必三天两头暗地里研究招魂之法。” 俞苏青神色一僵。 半晌,她咬了咬牙,“那又如何?这不比你的时光回溯靠谱?谢望尘,届时我研究有成,你可别求我!” 谢望尘平静道:“你也一样,最好别求我。”
第80章 传送结束, 沈明烛等了许久,没等到系统给他传输记忆的通知。 沈明烛疑惑:[小五?] [我在,宿主……]系统的机械音居然硬生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其中委屈的意味尤其明显,[宿主,又是试炼小世界。] 沈明烛慢吞吞地应:[哦。] 他眨了眨眼,暗示般地催促道:[我知道了。] 如果系统有实体,它真想跳起来给沈明烛一榔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试炼小世界意味着这个世界面临着灭顶之灾,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滥好人, 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吗? 可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灾祸,纵然是你, 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沈明烛,你还没成神呢, 别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系统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这难道也是救世命格的宿命……] 沈明烛好奇:[什么命格?] [啊?]系统心虚掩饰:[没什么, 我说隔壁001的宿主。] 沈明烛也不追根究底,他改暗示为明示:[小五,快给我传输记忆。] 系统试探问:[宿主, 假如我请求你换个世界……] 沈明烛不以为意:[来都来了。] 系统芯片都泛着酸楚:[宿主, 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真的很轻松, 与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能不能答应我不找事?] 沈明烛不满,他为自己正名:[我没找事,都是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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