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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安还是第一次在沈允衡脸上看到这份表情,甚至感觉有些不适。 他小声问白行简:“这是怎么了?” 白行简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解释:“刚才……” 沈敬安听着听着,拳头不自觉握紧,眸光晦暗。 杨越……好得很! 拿他的儿子当人质,又逼他另一个儿子下跪。 “你在想什么?”白行简戳了戳他,提醒道:“滥用私刑是违法的。” 说不清里头有多少暗示。 沈敬安点了点头:“我有分寸。”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白行简提高了音量,朗声问沈明烛:“明烛,他用什么威胁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里是蓝国的国家研究院,不是哈迪斯,杨越怎么敢在他们的地盘威胁沈明烛?他们可就在门外,这也能当他们不存在? 沈明烛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不说杨越也会说。 他满脸不以为意,慢吞吞道:“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要引爆我脑子里的芯片,把我炸死。我还没同意,他就已经很有自信了,真奇怪。” “噢噢,”白行简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等下,你说什么?” 他愕然失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什么芯片?什么炸死? 其余人也在这句话落下后同时停住了呼吸,一寸不移地盯着沈明烛,满眼难以置信的惶然。 沈明烛以为他们没听清楚,解释道:“我之前被哈迪斯拐走,他们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一个芯片,这是他们组织用来控制成员的手段,没别的作用,也就启动之后会爆炸而已。” 植入在脑子里,会爆炸,这还“而已”? 黎砚青只觉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过去。 沈允衡离他近,本来一伸手就能扶住,然而他自顾不暇,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四肢发冷,无法动弹,身形摇摇欲坠。 “诶,你们怎么了?”沈明烛扶完这个又去扶那个,手忙脚乱,“这么多人身体同时不舒服吗?” 沈允衡按住他,喉咙一阵阵发涩,“你的意思是,你脑子里有一个炸弹?” 而你居然还不放在心上,带着这个炸弹四处乱跑? 这个芯片的功能和炸弹差不多,沈明烛想了想,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他人表现这么夸张的原因,连忙解释:“没你们想的那么危险,我光脑上装载的防护系统有屏蔽和干扰信号的功能,哈迪斯没办法控制芯片的。” 那也改变不了它是个炸弹! 一个很危险的、随时有可能爆炸的、安放在人体最危险的地方的炸!弹! “你,你好样的,沈明烛,你真是好样的……”黎砚青眼前还是一阵阵的眩晕,他靠在高叙身上,勉强不倒下,一字一句像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沈明烛莫名觉得危险,总觉得这句不像是夸赞,比杨越还像威胁。 “这么大的事,你瞒得倒是严实,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透露。”黎砚青拂开高叙的手,朝沈明烛走进,每迈出一步,脸色就要更铁青一分。 “你脑子里是不是就没‘万一’这个概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点意外都不会发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防护系统有一道信号没拦住,你会怎么样?” 他声音并不大,脸色也平静,但是莫名可怕极了:“虚与委蛇不会吗?逢场作戏不会吗?你怎么就敢直接和杨越撕破脸皮?你就算信不过我们,不肯告诉我们,可你自己怎么也从来没想过不保护自己?” 沈明烛没忍住倒退了一步,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福至心灵,本能快过思考启动防护系统。 果不其然,下一秒,黎砚青冲他举起了手。 浅浅的光罩内,沈明烛可怜兮兮求饶:“老师,我知道错了。” “老师不体罚学生。”黎砚青放下手,“高叙,我房间里有一把尺子,辛苦你走一趟,帮我拿过来。” 沈明烛顿时蔫头耷脑。 还说不体罚学生,连戒尺都准备好了。 白行简忍不住开口:“高叙,别去了。” 沈明烛惊喜地灿烂抬头:嘻嘻。 白行简说:“我房间就有,我去给你拿。” 沈明烛:…… 沈明烛委屈低头:不嘻嘻。 也不算戒尺,但搞科研的,谁家里没有几把长长的木尺、半圆、三角之类的辅助作图工具。 白行简拿着木褐色的尺子出来,长度和厚度都很适合打人。 沈明烛缩在光罩里,小步挪动到沈允衡身后,“大哥。” 十五岁的少年还带了几分稚气,眼神祈求,语调拖长,像是在撒娇。 沈允衡神色动摇了一瞬,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明烛,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怕疼。”沈明烛又唤了一声,“哥。” 本就不算坚定的沈允衡顿时溃不成军。 “黎教授,”沈允衡挪动几步,把沈明烛挡得更加严实,而后心虚道:“明烛都知道错了,他还小,这次就算了吧?” 能给他发挥的话术实在不多。 黎砚青铁石心肠:“就是因为你们总是对他轻拿轻放,他才意识不到安全的重要性。沈明烛,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师,你就出来。” 沈明烛其实不怕疼,他很能忍,连战场都上过自然不会畏惧这小小木棍。 他也不怕抄书,他向来对痛苦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忍受力。 他会躲、会跑、会装可怜撒娇求饶,更多是把这当成一种游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着的,所以有恃无恐。 但这次好像不管用了。 沈明烛取消防护系统,蔫蔫地从沈允衡身后走出来。 “老师。”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幅认罚的模样。 沈明烛装模作样认错求饶的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但他现在不再试图狡辩乖巧等罚的时候却实在叫人心软。 白行简都忍不住劝解:“老黎,我看明烛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你……” 黎砚青这次发的火太大,让他们都有些不安。不敢强行阻止,又不敢不阻止。 黎砚青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可让人意外的是,他将尺子放在了沈明烛的手心上。 力度很轻,像是放下一根羽毛。 沈明烛不解地抬起头。 “我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错不在你。是我们没做好,一直以来都没有保护好你,你不信任我们也正常。尤其是我,作为你的老师,与你相识半年,半年来对此事毫无察觉,对你关心太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是我的错。”
第93章 沈明烛现在心里很慌, 比刚才觉得黎砚青要罚他时还慌。 “老师。”他把木尺藏在身后,使劲摇头表示自己的态度。 黎砚青摸了摸他的头发:“舍不得?错了就要认,你要是下不去手, 老师自己来。” 沈明烛苦着脸:“老师,你罚我吧,我认罚。打手板也行,抄书也行,写检讨也行,是我错了。” 白行简原本还在为这对师徒操心, 现在听着听着不免觉得吃味。 他哪里看不出来?原本沈明烛叫黎砚青“老师”只是出于在军大读书与教学的关系,现在这几声才算是真心实意。 一朝沐杏雨, 一生念师恩。 从今天开始,沈明烛才算是黎砚青的学生。 是有别于其他职业为师的老师, 是不同于其余校园里为他授课的老师, 是他将承其衣钵、承其意志,将来扬名后世,史书也会多几分着墨的老师。 “好了, ”白行简打断这场情深意切的师徒互诉衷肠, “当务之急, 是给明烛检查一下身体,看看那该死的芯片能不能取出来。” 沈明烛“啊”了一声,“不用吧?检查不出来的,芯片很小,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 他越说越小声,在黎砚青“温和”的凝视下逐渐改口:“反正现在也没事,去检查一下也行。” 黎砚青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好在研究院内部就有医院, 医疗设备也算顶尖,一行人簇拥着沈明烛过去。 沈敬安原也打算跟上,但迈出几步后忽然迟疑。 明烛身边不缺人,他有他更重要的战场。 沈敬安沉着脸,往暂时关押杨越的审问室走去。 * 蓝国有间谍有内奸都很正常,但是这个间谍混进了军部就不正常了。 如果这个间谍混到了国家研究院,混成了重要科研人才身边的警卫员,那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警卫员是什么角色?那是重要人员们除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许不是身手最好,但一定是千挑万选出来、最信任最可靠的军人,身上但凡有一丝疑点都不可能入选。 他们地位不一定高,权力不一定大,可他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现在这里面混进了一个敌对势力,这和把狼放进羊群有什么区别? 陈良翰听到消息时正在家里捧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喝茶,闻言一口水吐了出来。 保温杯倾倒,滚烫的茶水落了满手,他却丝毫顾不上,急得从摇椅上跳起来就跑。 别看现在只发现了杨越一个,既然会存在间谍,意味着他们的选拔和审核体系存在漏洞,天知道这些警卫员里还有多少哈迪斯混进来的人。 陈良翰边跑边询问位置,火急火燎到了审问室。 审问室的门半掩着没锁,他甚至顾不上敲门,急匆匆地用力推开。 门撞到墙上,发出好大一声沉重声响。 陈良翰喘着粗气,还没站稳就大喊一声:“沈敬安,你别做傻事,为一个间谍搭上前途不值得!” 杨越绳子已经被解开了,瘫软着倒在地上,身上没什么伤口,但就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奄奄模样。 他看到陈良翰犹如看到了再生父母,眼睛骤然爆发出极强烈的求生欲,像是溺水的人渴求一根稻草。 沈敬安不紧不慢整理袖口,余光瞥了一眼门口气喘吁吁的陈良翰,“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他没有。”杨越小幅度蠕动,伸长了手想要去抓陈良翰的裤腿,眼角像是有湿润的泪意,“他滥用私刑,他打我。” 看得出他确实受了不少罪,如此愤慨的情绪音量居然还是微弱的,像是已经不剩多少气力。 陈良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想踹他一脚又怕把他踹死。 他给沈敬安竖了个拇指,“监控处理了吗?” 沈敬安看着求救无门的杨越嗤笑一声,随口回到:“还没。” “噢噢,”陈良翰打开光脑发消息:“那我处理一下。” 杨越:“……” 他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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