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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我自带避障。” “壁障”是个什么东西,大爷不懂,也没好意思问:“陆主任,您吃了吗?来碗馄饨?” 苏煜没拒绝,他本来想找炸酱面的,转了半趟街也没找到。 苏煜在摊子上坐下来,逗弄凑过来的小狗:“它几岁了?挺活泼,不认生。” “也看跟谁,它喜欢您。”大爷边开灶边说。 苏煜咧嘴一笑:“我是招狗喜欢。” 笑完又觉得这话怪怪的,收了那两分嘚瑟,琢磨是哪里不对味儿。 “哪止招狗喜欢,也没少招人喜欢吧?”大爷说着,下了满满一笊篱馄饨,比别人的最大份都多。 那要看是谁,师祖本尊显然是招人喜欢的,至于苏煜,还是更招狗喜欢。 “来,趁热吃。”馄饨是现包的薄皮馄饨,煮了三五分钟,很快出锅,大爷热气腾腾给苏煜端上来,笑眯眯看着他吃。 看着看着看出不对:“您这脖子是怎么了?” 苏煜怔了下,想起脖子的事。 “树枝划了。”他信口胡诌。 整整齐齐的三道印子,不像呢。大爷只咂摸,不说话。有客来,他去招呼客人,也就顾不得苏煜。 苏煜吃完馄饨,默默掏出钱包付钱,这时才看到钱包里多了张纸,苏煜心脏一跳,把纸票拿出来:果然,是摇滚演出的门票——苏煜自己都忘掉这回事了。 看来师祖没说谎,果然是给他亲传弟子的待遇。 苏煜手指摸着门票,心里慢慢地生出点儿高兴来。 说起来,因为晚了一天互换,明天正好是周三,他不用师祖带,可以自己去听! 苏煜脸上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笑容,收好门票,在碗下放了钱,用力揉了揉毛孩子脑袋,往家走去。 进家他先照照镜子,看见脖子上显眼的划痕,讪讪的,想找什么遮一遮,又找不到。 兴许明天就淡了。或是穿个高领毛衣? 只要师祖不仔细照镜子,应当不会发现。 苏煜想着,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找找有没有高领毛衣,但翻找之前,他愣了下:衣柜里多了几套休闲服,不是特别休闲、运动的那种,而是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布料柔软,款式也没有衬衫那么无聊板正。 这几套衣服单独挂在一边,和陆回舟原本的衣服泾渭分明。 这是……给他的? 苏煜摸了摸新衣服,澄澈的眼睛变得又深又亮。
第36章 “老师, 您休息了吗?”近十点钟,石峥嵘从医院值班室打了电话来找苏煜。 苏煜没休息,他在书桌前帮陆回舟补充一些资料:上次他们讨论过很多泌尿外专业方面的问题, 已经大概理出一个可以落地的技术改进框架,但还有很多细小的知识点要补充, 陆回舟和苏煜一直在交替接力做这部分工作。 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 和桌上的一个笔记本, 满满都是他们两人知识、思维的衔接和碰撞。 苏煜每次看到,都成就感满满。 “什么事?”趁接电话, 苏煜站起来,捏了下发酸的肩膀。 “老师,她招了,谢芝桃妈妈。”石峥嵘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招什么了?”苏煜来了兴趣, “是警察同志来她才招的吗?” “没有, 就照您说的,找那姑娘来吓唬了吓唬。”石峥嵘说着,佩服地问, “老师您怎么料到的?说把她送警察局她都不怕,还在满地撒泼,她那准儿媳一来,说因为她不要脸、要上她家门退婚, 还要跟乡亲们说道说道,她一下子就服软了。” 苏煜得意地笑笑:“这叫对症下刀,是你——有人教我的, 你也学着点儿。” “是。”石峥嵘挺认真点头,继续交代,“她承认了, 确实有人给她出馊主意,让她找您耍赖要补助,还教她找您的错处拿捏,没错处就制造错处。” “不过她说不上来那人是谁,就说是个男护工,三十岁年纪,左颧骨上有个痦子,长得不像好人。” 她长得也挺不像个好人。苏煜冷哼了声。 “老师,我暗中找了一遍,咱们科里没有这么个护工,也许是别的科室的?我等会儿再去转转。” “不用了。”气归气,苏煜脑子转得快,知道找这人没用。 一个护工,跟师祖没怨没仇,犯不着干这些事。这人八成是个拿钱推磨的小鬼,真实身份是不是护工还不好说,就算能找到,他们也不能拿这人怎么着,毕竟就是说了两句“闲话”。 没有真正把柄拿捏,对方也不大可能供出背后的真凶。 不过苏煜要的也不是这个。“让你录的东西录了吗?”他问。 “录了。”石峥嵘忙答。保护老师清白的东西,他必须得录,不但录了谢芝桃妈妈的供述,还录了当时在病房的其他人的证明,保证不让一滴脏水掉到老师头上。 “那就行。”苏煜放了心,挂断电话。他人在窗边,隔着夜色,望了眼远处的明康主楼。 师祖虽然冷淡,但行事有度,并不与人交恶,处心积虑对付他的,只有那个姓田的。 这人太可恨,太欺负人了…… * “陆回舟!”好言安抚送走客人,田玉林走回桌前,脸色铁青,“砰”地砸了茶盅。 “这是做什么?”田太太吓了一跳,从厨房走出来。 “那人是谁,怎么惹你了?他也真是的,不打声招呼就来,屁股没坐热又走。”她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田玉林面前,“老田你吃。” “不吃!”田玉林一把推开盘子。 他吃不下。那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因为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收了礼金,保对方的课题能过,可现在那课题却被基金退了回去。 而且已经不是一例!是足足三例! 还不算他自己的! 想到自己被退回的项目,想到今天在办公室接的电话,田玉林脸色更加难看。 基金会那个背刺他的老头儿,今天打电话来,问他为何滥用职权,让他这个推荐他做委员的人面上无光,还让他好自为之。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两个立项被驳回不算什么,怕的是,他被基金会除名…… 这条路如果废掉,少收好处还在其次,关键是从此拉拢不了人,他还拿什么跟那个该死的何英争? 而且,下午他在办公室收到某期刊的退稿邮件,按理不该,他是那期刊的编委会成员,通知他的人支支吾吾,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有人举报他学术造假。 他确实改动过一两处数据,要真被曝出来,他的前途…… 先是站台的保健品出了岔子,又是这些课题,再是期刊这边……田玉林就是傻子,也不可能再自欺欺人说这些是巧合。 田玉林脊背隐隐发寒。 是陆回舟。一定是他让人做的!不凭别的,就凭只有他才调得动宋氏基金。 可恨!那小子明明一心只有手术,连他父亲送到手的权势都不屑要,田玉林还以为他是个清高的,就算知道他兴了些风浪,已经让他吃了个大亏,也不会继续抓住他不放,没想到他料错了,这清高的手术刀噬起人来竟阴狠得紧! 可恶,他原该想到的,能拉那个书呆子何英进明康来制衡他,让他跟何英争权争得焦头烂额,又怎么会是简单人物? 田玉林困兽般踱着步,他严重低估了陆回舟的危险,以为自己是猎人,如今却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猎物。 眼下他接连遇挫,可他对付陆回舟的那些招数却处处碰壁。院内的举报信迟迟没有回音,暗中鼓动那个刘青的家属闹事,对方却楞呼呼的,说什么陆回舟为了病人连树都敢上,绝对是个好医生。偷偷劝那些家属找茬儿要补助,开始还行,不知怎么,受挑拨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没关系,明天就是泌尿外那个学会了,他可是给陆回舟准备了一份大礼…… * “胰腺膀胱引流虽然手术简便、易监测,但大量碱性胰液经过尿液排出,会导致代谢性酸中毒、十二指肠和膀胱继发性糜烂出血等问题,相比之下,胰空肠引流虽然手术复杂,但术式最符合正常的消化生理,几乎没有远期并发症,病人生活质量更高,如果术前检查和论证满足条件,我们推荐采用肠道引流进行胰肾联合移植……今天我的报告到此结束,欢迎各位同行交流指正。” 明康医大的报告厅里,苏煜衣衫笔挺,眼神明亮,报告声音刚落下,立刻博得满堂掌声。 “陆主任,我有问题要问!”一个医生不等掌声回落就高举起手,“胰空肠引流虽然长远看是好,但术式这么复杂,肯定容易并发肠漏、胰漏的问题,这点您怎么看?” “发生这些和供血环境破坏有关系,如果血管变异或长度不够,可以用供体血管做修补或者延长,取供体器官时,常规留取供体双侧髂血管备用。” “陆教授,您刚才说的供体髂动脉Y型搭桥,是怎么个搭法?能不能展开讲讲?” “陆教授……” 苏煜所做的胰空肠引流式胰肾联合移植报告,在国内尚属首例,底下的同行医生们有太多问题要问,苏煜尽量高效解答,气氛十分热烈。 但热烈的提问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很尖锐地问:“陆教授天赋异禀,酷爱创新,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您创新之余,把病人安危置于何地呢?听说疑似恶性程度很高的肾肿瘤,您竟然无视诊疗标准,不做根切,只进行部分肾切除,这是拿病人的命在做实验吗?” 这话一出,场中哗然。 苏煜却很镇定。 这场报告会可能有人发难,师祖已经跟他讲过,连怎么应对都告诉过他了,还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别情绪上头,当场跟人干架。 他把他想哪儿去了? 苏煜一点也不生气,他今天就是来气人的,不让背后小人失望,他就不姓苏。 “单侧肾肿瘤做根治性切除后,对侧肾复发的概率,你统计过吗?双侧肾都切除后,多少比例的病人有条件做肾移植,又有多少病人只能依赖透析,您这位高义之士又统计过吗?” “我猜没有。”苏煜轻蔑一笑,“因为随大流混日子,没什么不好,病人倒霉是病人的事,不会掉你一根毫毛,但做调查、动脑筋,改进术式,吃力不讨好的可是你自己!” “你!”那人面红耳赤,场中不少人,虽不似他这般羞恼,但也若有所思,低下头去。 “说得好!”报告厅侧门处,传来一道苍老而豪迈的声音。 众人扭过头去,看清来人是谁,顿时乱了套,年纪轻的不知所以,年纪长的却纷纷站起来,点头的点头,鞠躬的鞠躬——来人是两个耋耄老者,一个是泌尿外的绝对权威方溢之方院士,另一个却是比方老更有来头的人物,真正从无到有一手把泌尿外科建起来的、在座所有人的祖师爷:齐杰书齐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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