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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屋外窗楞之上的煤油灯已经亮起,晏空青看着楚蘅并不自在的小表情,嘴角升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随后便揽着楚蘅,让他在一旁躺好,还贴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哪里?” “就心口啊。” “好像有点痛。”晏空青说得认真。 “我看看。”楚蘅刚躺下又要起身,掀开被褥就要释.放自己的灵力。 晏空青无奈一笑,将楚蘅拉了下来,手臂扣住他的肩膀,“是我骗你。” 楚蘅听完有些松气,想想又觉得不妥,一字一句告诉晏空青,“这种事情拿来骗人,万万不可。” 即使是楚蘅最难熬的那段日子,被无数人攻击演技、奖项和家世,且家人束手旁观正迎接新生命的那些时刻,楚蘅也只是想想,从未付诸实践。 关乎生死的事情,向来应当被慎重对待。 他的表情近乎严肃,眉头连在一起造就连绵的青峦,晏空青侧头看着,略带歉意地轻拍楚蘅肩头,“是我言错,可否恕我一罪。” “饶你这次。但是没有下次,若是你再拿此事玩笑,那血月宫便……不准你进。” 这话说得勉强,到了话音末尾,楚蘅的声音早已几不可闻。温暖的被褥将他包裹在内,楚蘅只觉得眼睛酸涩,只一闭上便很快没了意识。 良久,晏空青抚着心口微微起身,将楚蘅脚上的鞋履脱下,顿了片刻他又掀开被褥,将楚蘅的外袍解开,将被褥盖回后,他最后躺回榻上,伸出手去轻轻圈住了楚蘅,也一并闭上眼睛。 门口发出吱呀一声,如玉髓般温润的声音传来,乌川看着床上紧紧相依的两人,慌乱开口,“这,多有打扰,那我改时再来。” “不必,”晏空青立时睁开眼,低头看了眼睡熟的楚蘅,“没事。” 乌川半信半疑走进,听见这低沉沙哑的声音后一颗心又高高吊起。 他看了眼晏空青眉心的莲花纹,声音放轻生怕惊扰楚蘅,“莲花纹显现并无坏处,蛊毒至深,千余年根植,一朝激发必然有所残留。待到明日估摸着便会消散。” “多谢,劳医师烦心。” 乌川摆了摆手,并不认同,“我不过是幽冥内一孤寡之人,偏巧对上此症,勉强一试,称不上医师。虽说莲心已换,但难免会有意外,保险起见,这几日还是不要动用灵力为好。” 晏空青朝着乌川颔首致意,“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归于一句多谢,若有可用之处,空青日后定全力以赴。” “那我也多谢?”乌川笑得眼睛弯起,眼底的忧愁也被挤散开来,他将手上的衣物放在桌上,“时候不早,我也不多打扰。这些均是些没穿过的,看样子应该合身。” 乌川叮嘱完这些就离开了此处。 竹门被关好,过了一会,檐下的煤油灯也没了光亮。 不久一声微弱的声音重新在窗边响起,“那个,你伤口还未愈合,切不可动力,切记啊。” 晏空青吐出一口气,笑了一声。 翌日清晨,楚蘅刚起,就看见晏空青坐在乌川对面饮茶,浅绿衣袍加身,成片的竹叶绣在肩头朝背后铺去,没事人一般。 楚蘅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所着同等衣物,啧了一声,走近坐在凳上。 “睡得可好?”乌川放下手中的热茶,朝楚蘅一笑。 楚蘅点头,“就是身上有些酸痛,坐着都有些不大舒服。” 不仅如此,脖子也似乎有些僵硬,也不知是因为肩膀太.硬,还是床板的问题。但总的来说,相比前一夜彻夜未歇,这一夜算得上好眠。 乌川嘴角一僵,不由看向晏空青,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也行,看样子并无大碍。但下回还是得注意些,稍后走时给你带些药膏。” 晏空青无端被横了一眼,知道是乌川误会,只好垂眸浅笑。 楚蘅愈发迷惑,不知道面前的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乌川所赠药膏必然金贵,他欣然应下。 半个时辰后,楚蘅与晏空青便决定告辞,蛊毒已经祛除,但那边还未有消息,楚蘅还是不太放心。 乌川自是理解,拿出一袋药膏,放在楚蘅手上挂好,语气变得坦然,“这些可以祛淤青,也可以涂抹于那处,若是不方便,可叫晏空青代劳。” 楚蘅迷迷糊糊接过,挎在背上,朝乌川拱了拱手,“告辞,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楚蘅二人刚走出竹林,只听得身后一阵鹤鸣,抬头可见一排排白鹤飞上属于它们的最高处,盘桓许久。 周围风动不止,卷起零落的竹叶,扬起一阵竹叶圈,似是变天。 “快走吧。”楚蘅对晏空青说。 晏空青嗯了一声,想接过楚蘅肩上的包袱,却被他以身体虚弱之名拒绝。 行至半程,周围的景象变得熟悉,楚蘅又想起方才的哑谜,便问了晏空青,“乌川说的话我怎么没听懂,那处是哪出?” 晏空青压下嘴角的笑容,“不太清楚。” “行吧,我看他看着你许多次,我还以为你会知道。”楚蘅呢喃道:“并没淤青,哪处还需要你……” 楚蘅瞬间瞪大眼睛,右手在自己和晏空青身上来回指着,“晏空青,他什么意思?不会不会不会以为我俩那啥了吧?” “大概是。” 楚蘅这下是真的傻眼,他连羞涩都来不及,“凭什么是我要用?” “难道不是?”晏空青想着那回,挑眉道。 “那不行,下次我来。没想到乌川此人毫不正经呢。”楚蘅叹了口气,丝毫没意料到身边人早已没了声音,他停下来,“怎么?” 晏空青沉默不语,但脸上惊诧的表情又貌似说了很多。 楚蘅舔了舔唇,后知后觉,“不是,这不是邀请。” “好的,接受。”晏空青煞有介事地点头。 “……”楚蘅忍着没说话,默默把肩上的包袱拿下,扔给一旁憋着笑的晏空青,“你拿。” 自己则先向前走去,耳朵红了个透底。 晏空青之事也只花费两天,还没到大试结束时间,没走几步,他们便和柴应元在一个岔路口相见。 柴应元扭头便看见来人,终于有些愉快的表情,“楚蘅,晏空青!这儿……” 楚蘅冷静地点头,朝晏空青扬起下巴,两人便加快步伐走近。 走近了,才得见眼前的地势全貌。 楚蘅众人所站之处还是一片平地,但只需稍稍往前,跃过芫华和断恶蹲守的巨石,一长条深不见底的幽谷乍现,吼一声便能产生回音。 楚蘅远远望去,平生阴森寒凉之感。 “他们四个追着魔莲便去,一个个宛如精兵,连命都不要,偏要下去。我想着不能阻拦,便由着他们。”柴应元驱动手上的符纸,一串声音便通过发亮的符纸传来。 “一切无恙,我们也快要找到魔莲踪迹……” “看那……” “好多魔莲!” “先不说了。” 柴应元收起符纸,“看吧,一切顺利。” 楚蘅放下心来。 “哎,那是什么?”柴应元朝着晏空青身上的包袱努努嘴。 楚蘅哑然,“治淤青和破伤的。医师给的。” “那我要。” “那你拿去。”楚蘅还是浑身不自在,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意味明显,若是可以倒回,他一定紧闭上嘴,绝口不言,现在空余后悔,无人可诉。 他叹了口气,不可避免想起乌川,便问断恶,“你可知幽冥那头有个名为乌川的医师?” 断恶思考了一会,然后摇头,“并未,也许是在我出幽冥后来的,等回了血月宫我再查查。” “行。” 楚蘅刚想坐在一旁的巨石上等待那四人归来,传音符又亮,升至空中,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这……莲……灵智……拔……动,不妙……”
第32章 深谷幽潭苍穹倒吊 传音符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成字句。 “我再试试。” 柴应元丢下这话,不死心地又凌空绘制了一张全新的传音符,抬手将其注入灵力。 这下更坏,传音符毫无反应,连之前那种一字字蹦出来的情况都不再有,这下倒是排除了传音符失灵的可能。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柴应元看向楚蘅,摊开手,摇了摇头,“没音了,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听起来像是遇到了麻烦。” 芫华与断恶也从崖边的巨石撤回,表情不妙。楚蘅还没做出决定,见状便问,“怎么?” 断恶竖起耳朵去听,一脸凝重,“下面不止四个活物,跑动的有成百上千。” 芫华也点点头,“不像是人,也不像之前那些怪物,是种全新的生物。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说话,很吵。” 楚蘅沉吟不语,听着几人分析深谷之下的情形。 幽冥之恐怖,不言而喻。短短几日,在场诸位包括下面四人便经历了重重危机。看似风平浪静的林内,处处暗藏杀机,有形的无形的,每一种都足以带走一条生命。 在楚蘅决定跟着参试的四人一道进入幽冥之时,三位长老面上不显,但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的意思,大概也是考虑到目前的状况。三长老说话含蓄,试探着,全都为着一个目的,那便是楚蘅必不可干涉其中。 二长老照旧并不关心,只管逗着乌鸦,大长老抚须故作高深。 “各人自有天命,非天命之子不得出,这也是我们魔族大试的最终意义。扰乱命数,轻则魔族历代主君谴之,重则会给魔族带来不可预料的厄运。还望君上为魔族气运考虑,切不可意气行事。那些人若是连幽冥都不能活着出来,那对魔族也毫无增益。孰轻孰重,料想君上也能明白。” 这些神神叨叨的絮语,又何尝不是一种毒蛊。 楚蘅抬眼,嘴角一勾,朝着在场几人,极尽少年气概,“那诸位,走吧,下去看看。” 去他的孰轻孰重,楚蘅不明白。 他只知道,人命胜于诸事万千。 话音刚落下,其余几人便默契般施法,先是柴应元,然后是断恶芫华,瞬间下落,转眼便被黑暗吞噬,看得楚蘅眼皮一跳。 他看了眼还没动身的晏空青,问了一句,“你怎么不下去?” 晏空青刚将肩上的包袱放在地上,听见此话,淡淡地回看楚蘅一眼,“一起。” “哦,”楚蘅深吸一口气,最终掏出一叠移位符,走到崖边,正准备驱动。 一旁的晏空青立于他身侧,不等他反应,便带着楚蘅一跃而下,配剑破空及时出现,幻化成合适的大小,垫在二人脚下,缓缓下落。 周围是何景象楚蘅全然不知,耳朵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叫他感受不得,更加慌乱。 楚蘅反应不及,只能张开双臂牢牢扒住唯一的晏空青,眼睛紧闭,心脏快得像是中了钩吻之毒,“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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