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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楚蘅亲了下晏空青的嘴角,“奖励。” 那唇角经过这段时间的浸泡,早已变了味道,苦涩中带着点甜辣味,楚蘅只浅浅凑近碰了一下,就有点受不住,赶忙撤了回来。 晏空青拿他没什么办法,他看着楚蘅曲起的眉毛,又叹了口气。 “总叹气做什么。”楚蘅不乐意了,抬脚踢了踢晏空青的腿,“成天叹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这颗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晏空青唇角微扬。 楚蘅哼了一声,双手撑着下巴,靠近晏空青的脸,郑重其事道:“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生机,也绝不会放过你。你最好完全配合,那些没必要的放心里想着可以,但千万别说出口,也别让我清楚。” “是吗?” “你答应我。” “……”晏空青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落寞。 “你快答应我。”楚蘅有些着急,他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应答,但晏空青不给,别人也不给。 乌川在这时回了来,他在马车内坐下,看着马车里表情算不上好看的两人,欲言又止。 人生八苦,看不透,说不破,旁人无法插手,唯有自渡。但念及同行相偕之谊,乌川还是说了几句,将沉闷的空气戳开一条细缝,让风吹进,把苦吹散。 “最少还有一个月时日,谁都不能保证这一个月会不会找到什么灵丹妙药,或者找到幽冥魔莲,再来一次以心换心。” 乌川的话里不含有任何宽慰的颜色,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分析着眼前的病患,“万事万物都有其恒定的规律,生死也是。我曾因喜好巫术被赶出家门,因此对于这方面也有所研究。” 楚蘅不信这些巫卜术法,但乌川言辞正经,也许可以一听。 晏空青也看向乌川。 乌川将右手摊平,一条布帛便出现在他的手心。他一声得罪后,便削下晏空青的几绺发丝,系于布帛之上。 楚蘅看着乌川闭上眼睛,嘴上念念有词,不过五秒,手上的布便无火自燃,留得一团灰烬。而仔细看去,那灰烬竟是有棱有角,指向南方。 “这是何意?”楚蘅按捺不住,等乌川盯着手心的那团灰烬后,便直接问道。 乌川舒出一口气,似乎这次灵魂交流耗费了许多气力,他脸上带着笑,“此次劫难必能安稳度过,得一贵人,虽过程艰难,但结果利好,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不过凡有利者,必有代价,需得牢记。” 晏空青松了松眉头,“那这指向又是代表什么?” 乌川沉吟片刻,给出答案,“那位贵人,应当位于南方。” 楚蘅下意识往南面看去,吞心城位于魔界最北,其余的所有都在它的南面,喋血、噬魂、化骨,抑或是忘川、神界…… 好像占卜过后,车内的气氛并未改变许多,倒是有些失策。 乌川翻手收起那些灰烬,拍了拍衣袖,“还有半日才到,大家就别一路上哭丧着脸吧,嗯?” 楚蘅点了点头,脑里还在筛选着可能的贵人,便随口一问,“那你与乌元可有说开?” 晏空青咳了一声,捂住嘴鼻,看了眼楚蘅。 楚蘅不明所以,“伤口又疼了?” 晏空青摇摇头。 离了吞心城,告别乌元,乌川也不再那么排斥这些问题。他并不觉得冒犯,耐心地说:“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是不能更差。从前种种,我也无法求证,但我所知晓的,那段过往,是另一种模样。” 乌川口中的故事,的的确确变了番模样。 乌川自出世起,便受到多方面的赞誉,相貌惊艳,才学过人,都是不值一提的长处,但自未及冠前便迸发出的在巫术方面极高的天赋,却让他和这些赞誉背道而驰。 自那时起,乌川便隐隐约约觉得父亲对自己态度急转直下,连一向爱护自己的母亲也不再和他多说几句。 每日请安之后,乌川便在自己的别院内偷偷修习巫术,在祠堂内找到的巫术残本,他也视作珍宝。里面撰写的巫术之法绝妙无比,每每看见其中奥妙,他都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后来他才在家里仆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对于巫术深恶痛绝,究其原因还是要从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乌元说起。 乌元手脚不干净,说是随了他的母亲,在虫谷内窃得关键虫母,被祖父赶出家门。而正因缺少虫母,父亲对蛊术一道的修习也不得不停止。 乌川当然半信半疑,但看见自己那位名义上的伯父的亲生母亲受刺激后,将三位乌家下人打得半身不遂后,他才勉强信了,修习巫术的时辰也从日中,改到深夜。 但世界上从不存在不透风的墙,拼命想要隐藏的事最终还是被父亲发现。 那段日子,吞心城长老长辞于世,长老之位空缺,乌承为此愁白了头发,偶然间看见乌川手里拿着乌元引以为傲的巫术手札,更是气愤。 “乌川!让你衣食无忧,就是让你修习这种不三不四的技艺的吗?”乌承拿出家法,就往乌川身上打。 乌川那时一时气急,执拗起来,硬是不屈,“乌家自古以来便是巫蛊双修,怎地到了我这便是不三不四,不伦不类。” “还敢嘴硬。” “难不成父亲是觉得自己的蛊术不敌巫术,心里生了怯,所以才绝口不提曾经那位在巫术上造诣颇深的乌元吗?”乌川一句一句都戳在乌承的心肺之上,背上的家法落个不停,但不多时,乌川便感觉不到疼痛。 耳边传来闷哼,乌川被自己的伴读护在怀里,他试图挣脱,但伴读咬着牙,丝丝不肯放。 “关你什么事,我难不成还担不起这家法了吗?”乌川说,“不需要你这时候展现你的忠贞,滚。” 伴读还是不放手,他摇摇头,对着那位家主,“要罚便罚我,少爷无辜。” 乌承好似真的被这话震住,停了手,大喘着气,“好,一个个都好。” 乌承指着那个伴读,“好好炼制你的蛊去,别和他学些不成文的东西。别给我丢脸。” 伴读低低应了一声。 乌川被关进别院,整整一月,又在某个夜晚,被没选上长老之位的父亲拿来出气,打得遍体鳞伤。以他的傲气,绝不可能自己低头。 门外欢声笑语,衬得门内更是冷清。多少年的缺失的关心和爱护,原来竟是唾手可得。原来只要是习得蛊术的,便可得到父亲青睐。原来不用勤勉,不用处处做到最好,便能被父亲夸赞。 乌川嗤笑一声,而后他被扔出家门,倒是和那位害的自己如此的伯父一脉相承,他一路跌跌撞撞误入幽冥,摸爬滚打,总算是在里面苟活。 他改了术法,以巫行医,难免需要出去采买。不小心路过乌家,也曾停留半刻,得知乌家被灭了满门,也曾庆幸,但最后还是陷入深深的无措当中。 这些年的恨全都无处可使,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直到看见新的吞心城长老,那腔不可名状、无缘无故的恨才有了归处。 “很莫名其妙吧,”乌川低头浅笑,“还真是莫名其妙,但不这样,好像也找不到什么活着的念想。” 楚蘅摇头,“你没错,乌元没错,错的另有其人。” “也许。”乌川低声说着,“快到了吧。” 晏空青揭开帘子,果然见到熟悉的喋血城城门,他嗯了一声,刚放下帘子,就听见一阵骚动。 一串串紫箭冲着这架马车而来,楚蘅心里一紧,驱着马车便要冲进城内,而箭流即刻调转,堵住不许他进城。 一次次试探和攻击,楚蘅早就一腔火气,现下得知幕后之人猖狂至极,藏身喋血城,更是按捺不住。 断恶的灵力在四周有了波动的迹象,楚蘅拿出长剑,朝着箭来的方向挥去。他飞身上城墙,将其上藏身的一人揪下,断恶及时赶来,清除四周隐患。 八名身着黑袍的魔族人即刻现行,被压倒在地。 晏空青和乌川自马车内走出,表情均有变动。 楚蘅站在那八人身前,晏空青和乌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断恶悬在八人头顶,刀身泛着红光。 “说说,是那什么三哥叫你们来的吗?”楚蘅弯着腰,隔空将其中一人下巴捏住。 那人眼神一凛,手上微动。 “小心!”晏空青刚要上前,就见那几人看了眼楚蘅,眼中情绪复杂,慢慢放下了手中藏着的东西。
第53章 求生机狠心暂别离 刚回血月宫,楚蘅便有要事处理。 那八人被带到血月宫底下从未开启的罚场,先囚禁了个三天三夜。 这计谋实在太过小儿科,连楚蘅都觉得他们背后之人一定是疯了,才会下达此番命令,妄图在魔君的喋血城附近对魔君的人下手。 楚蘅换了身暗色红衣,看着晏空青喝完药后,便提着长剑,带着断恶一道下了罚场。 罚场之前用来做什么,楚蘅一概不知。他只是吩咐手下将他们好好招待一番,如今看到他们一群人半死不活的模样,竟也不觉得心惊。怕不是在魔界浸.淫久矣,对鲜血早就失了必要的敏感。 他叹了口气,一脚踏在面前的长凳上,“还不肯说,谁吩咐的,在魔界里应外合多久了?” 领头那人身上湿透,刚从水牢里被提上来,浑身颤抖不已。他咬着牙,“没有谁,敢作敢当。” “哦?”楚蘅忽然就来了兴趣,他提起剑身,将锃亮的剑尖抵在那人心口,笑着问:“谁吩咐的?” 阴暗的罚场内独独楚蘅这处被烛灯照亮,光落在他的鼻梁之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分界线。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下,另外的半张脸被光照得清晰,一脸笑意却偏偏不达眼底。 锋利的刀剑堪堪刺进皮肉,发出怪异的声音,楚蘅看着那人脸上煎熬的神色,皱了皱眉,将手上的剑拔出。他叫来一旁的黑袍,“继续审,你们来,我看着。” 断恶也想上前,但被楚蘅制止,只好待在远处,心里痒痒得紧。 楚蘅转头,“一直转圈做什么?” 断恶这才停下,她似乎还有些委屈,“我想去,不能因为我的人身还是小孩,就忘了我是从恶诅里爬出来的万刀之首。我……” “这哪跟哪,想什么呢?”楚蘅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不让你去,是不想你沾染这些不必要的脏污。断恶自然是厉害,但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行吧,别拿我当小孩子了,我叱咤幽冥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呢。”断恶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楚蘅闻言笑出声来,心底的反胃感也没之前那么浓重。无论是断恶她们还是血月宫熟悉的环境,都让他有一种踏实之感。 唯有眼前那几人,心思歹毒,受人指使,想要晏空青的命。楚蘅眯着眼,看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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