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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后的周杨星扛上锄头跟在几个兄长父亲身后伺候起家中的十几亩地。 以前的周杨星是村里人人人羡慕的对象, 是大家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 如今的周杨星,则是大家伙口中百无一用的书生。 “看看, 读书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不是得回来跟他们一样下地伺候那一亩三分地。” “周家人也是傻, 当初我就说了,人呐,有时候就该认命,还想当官老爷, 也不看自家祖坟有没有冒青烟,这下好了吧,如今周家因为一个读书人, 以前是大家羡慕巴结的对象, 现在却成了村里最穷的一家, 五个孩子,三个讨不到媳妇, 啧啧……” “难哦, 谁家敢让孩子嫁他们家哦, 你不知道吗, 因为供周家老五读书,他们家还欠了十几两外债呢, 谁嫁过去,就跟着他们一块还债。” “哎,以前他们都说识字好啊, 就镇上那些掌柜,谁不是识字的,大家伙都说识字了有出息,可我看周家老五这样,真是不晓得周家两老怎么想不开,非得送孩子去读书。” 这些言论,周杨星听多了,已经麻木了。 刚回村时,村里人不是问过他咋还不去书院,得知他不去书院了,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无论是怜悯、碗惜的眼前,还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等等的话语都让他难受,几个兄长还曾安慰过他,说他们不怨他,让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两个嫂子以及不善言辞的父母也是欲言又止的看他,不曾抱怨过一句,四个侄儿天真的围着他,说他不去学院了好呀,以后就可以在家陪他们,教他们识字了,一句怨言全无,有的只有理解,包容,可这样反而更让他难受。 周杨星变得沉默了,整日只会闷头下地干活,只有偶尔得空了,他才会将舍不得卖掉的书拿出来看看。 周杨星不是没想过去镇上找活干,但很多工作离家远不说,还不包住,在镇上租房住,如果不考虑家里的条件,他也能租,但周家就这么个情况,再租房住哪划算,还不如回家下地,有的活,要不就是看他没有经验或者旁的原因,哪怕他舍下脸找个小二的活,但人家都觉得他干不久,毕竟好歹也是学子出来的,哪能舍得下面子做这些? 周杨星最后回到村里,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不少村民口中,就那个读了几年书,把家里差点读垮了最后还不是得回村下地干活的周家老五。 今儿,周杨星背着背篓跟在几个兄长身后,一家人往地里去,地里的红薯还没挖完呢。 村口,几个上了年纪的奶奶阿姆坐在那纳着鞋底闲聊着。 突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人辈分大,年纪却还没老到老眼昏花耳聋的地步,一个个纷纷抬头看向村口。 当看到骑马而来的人时,几人立马就站起来了。 乖乖,活了一把年纪了,甚少出村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马呢。 这玩意可贵着呢,那么骑马的人,肯定是有钱人呐。 许一前儿得到主子的吩咐,前来大树村寻人同人商议雇佣事宜,他不识路,这一路过来,还是问路过来的。 到了村口,许一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向着一直看着他的老人家走去,“老人家,请问这儿是大树村吗?” 身为侍卫,还是大官之家的侍卫,许一这帮人的容貌,气势自然不用说,一看确实同村里汉子不太一样。 他一问话,几个老人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是……是的,这是大树村,年轻人,你找谁咧?” 生怕自己的肃杀的语气会吓到老人家,许一尽量放柔了声音:“我来找周家周杨星,老人家,他家在呢?您能不能给我指个方向?” 还在地里挖红薯的周老大刚停下擦一下脸上的汗,不经意的一瞥,看到路上自家大儿子远远的跑了过来,似乎很是急切,“爹,爷爷,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快回去,家里来客人了。” 周瑭已经八岁了,家中的亲戚,但凡见过的,他都有点印象,但今天来的这人,他没见过,奶奶只是焦急忙慌的让他来喊人,看到村长都过来了,周瑭大概清楚,来的不是亲戚,对方还骑着大马来,估计身份不简单,听五叔说,他以前学院的学子,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了。 所以,这人有没有可能是五叔以前的同窗呢? 人家可是有钱人家,他们可耽误不得,周瑭一路跑过来,歇都不敢歇,这会停下,气喘如牛。 “客人?家中来什么客人了?”周老大只以为是啥亲戚来了,自家老娘还有媳妇弟妹在,不至于会怠慢人家,他们不用急着回。 周瑭缓了口气,“不知道,那人是骑马过来的,奶奶不认识人,娘跟婶婶都不敢说话,奶奶让我来喊你们回去,爹,爷爷,叔叔,咱们赶紧回去,村长都过来了。” 村里突然来了个骑马的年轻人,村长闲来无事,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一听村长都过来了,人家又是骑马来的,周家几个汉子都急了,哪里还顾得上挖红薯,锄头一扛,扁担一挑便往家走。 唯独周杨星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大树村村长也是周氏的人,同周杨星家关系不错,周母这会紧张,两个儿媳又不知道该说啥,在周家汉子没回来前,许一自是由他来接待了。 许一做侍卫做了那么久,并不适应同人唠嗑,但自家主子太娇气了,一打听得知大树村这么远,主子是说什么都不愿亲自跑一趟。 没办法,许云帆这人受不得寒,以往在家的时候,一到冬天,空调每天保持二十几度,出门也是有专车接送。 到了大晏朝后,每天早上跟着牛车去镇上,就吹点风都能让他吹湿鼻孔,秦润生怕他会受寒了,每天早上必定要给他裹成粽子才放心让他出门,中午回去了还得灌他喝半碗红糖姜水,许云帆喊丫丫的不想喝,他身体倍棒,会流点鼻涕,不过是不适应而已,天天喝姜水,他都快吐了,但每一次都被秦润半哄半骗,笑呵呵的,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喝了一大碗。 就这,许云帆不想一路流鼻涕擦烂鼻子,秦润也舍不得,识字的许一自然得来了。 身为侍卫,许一习惯了面瘫着一张脸,村长看着许一这样,莫名就怵,对方身上的气质比之镇上的少爷公子哥也差不了什么,一声公子倒是要得,“许公子是来找杨星的吗?” “是。” “许公子同杨星认识?” “不认识。” “这样呀,那许公子来找杨星有什么事么?” 许一不说话了,他是傻了不成,没事他能顶着寒风跑这么远来大树村? 他的事,同村长说了没用,少爷交代过了,这事必须得当面跟周杨星说清楚的。 周父几人挑着红薯回来时就看到自家院子外头绑着一匹马,不少村民都围了过来,见到周杨星回来了,大家伙七嘴八舌让人赶紧进去,又不免担忧的问了一嘴。 “杨星啊,你赶紧进去看看吧,这来找你的人……看着有点让人害怕啊!” “是啊,那气质不像我们普通的村里汉子,杨星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有的人纯粹就是过来看热闹,周家早年被那么多人羡慕,以为周家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了,结果……这会丢脸了吧。 今天突然来了个汉子,有的人自是幸灾乐祸的认为周杨星早年在外招惹到人了,“周老五,人家来找你,别是你以前在书院招惹了什么人了吧,我听说啊,有的学子去到镇上不好好读书,偏偏就爱装阔去那些不正经地方玩,欠了一屁股债或者是惹了人,最后连私塾都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这人说话,明摆了就是怀疑周杨星退学归家,没准就是在镇上惹了事了。 村里例来就是如此,这些小道消息传的最快,这位大婶口中的学子,哪怕不指明点姓,大家伙也都听说过。 一下子,有的村民看向周杨星的眼神,不免带了丝鄙夷。 周杨星不说话,这样阴阳怪气的话,他听的多了,只看了对方一便进门去。 说实话,周杨星也挺懵。 来找他的会是谁呢? 那位大婶说的得罪人的情况并不存在,周杨星懒得解释,在回来的路上,他也想了,会不会是昔日同窗来看他了?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之前在书院,因为贫富差距,生活习惯,消费水平的不同,他同那些富家子弟根本玩不到一块,与之交好的几个学子也是寒门出身,家境与他差不多,几人虽是交好,但后来一个个接连落榜,大家不得不面对现实,各回各家,因为交通的不便,口袋空空的原因,几人早没了往来,所以,今儿骑马来的人,定不是他的同窗。 那么,还会有谁来找他呢? 别看周杨星一派的冷静,面不改色,实则心里也有点慌,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周杨星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到堂屋,再发现坐在村长身边的陌生汉子时,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这人他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对方绝对大有来头。 “你好,不知公子是?”周杨星甚至来不及坐下,便在周父等人的面前先问了。 周父几人一听周杨星这么一问,心头不由咯噔一下,几人是坐都不敢坐,明明这儿才是他们家,但对方气势太强了。 这个陌生汉子身着一身黑色劲装,布料更是上乘,扎起的高马尾被同色的发带绑着,腰上紫色带有金色流纹刺绣的四指宽的腰带衬得其身高腿长,这样的汉子,俊是俊了,可却莫名的让人心生畏惧。 许云帆这人是会搞派头的,别看许一只是他买回来的武侍,但既然是他的人了,他断不可能委屈他们几人。 在把许一等人安顿在老房子那边养伤时,许云帆过去同人聊过,得知许一等人在大商的主子来头不小,许云帆当即就好奇了,“你们以前的主子是谁?可以说吗?” 可以说吗? 这话问的,在许一他们听来很是新奇。 如今许云帆是他们的新主子了,身为武侍,别说许云帆问话了,就是他要他们的命,他们都毫无怨言。 许一乃是十几人的老大,其他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他,一个个皆是低头沉默不语。 许一:“我们以前的主子乃是太子,我们兄弟十几人乃是太子近侍。” “啥?”许云帆浑身一震,压根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太子,你们是太子的人,那你们怎么……”混的这么惨? 这不应该呀! 要是许一他们是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会被卖到大晏来,而且,身为太子近侍,要是犯了啥不可饶恕的错,一般都是直接处理,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才是,可他们却能被人卖到大晏,这让人不得不怀疑。 想到太子,许一面上一阵灰败,沉声道:“太子失了势,被皇上下下旨囚禁东宫,太子自知……所以才暗下操作把我等送了出去,伪装成了被贩卖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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