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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完澡以后,余逢春盘腿坐在床上,给111邵先生发了条信息。 【邵先生, 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些花卉养殖的经验吗?】 发完以后, 余逢春扔开手机, 躺回床上, 任由仍旧湿漉漉的发尾沾湿床单。 [0166, ]他道, [打开实时录像。] …… …… 对面人放下手机以后, 脸上露出一丝不怎么明显的微笑。 明典生注意到了, 很诧异。 “谁发的消息?笑成这样?” 这句话有夸张成分在, 但发条信息就能让邵逾白看完笑的人,确实不多。 上一个还是…… 明典生眉毛皱了一下,面上划过阴霾, 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神态平常地坐下,健硕有力的身体包裹在一身黑色西装中, 英式收腰剪裁很合适地衬托出他的高个子,相貌是不同于邵逾白的另一种俊朗,显得更野性一些。 听见他的疑问,邵逾白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许久,才缓缓道: “几天前遇到一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我还以为他不会联系我了。” 明典生眉毛一动,意识到有戏。 他追问:“怎么遇到的?” 他的急切很明显,邵逾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道:“他撞了我的车。” “呦,”明典生笑了,“好老的套路。”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靠撞车勾搭上的不少,大家都司空见惯。邵逾白很早以前也被撞过,但最后的结局是他让那人赔了好几百万。 听见金额以后,那个俊得跟朵花似的小孩当时就傻眼了。 那时候的他们还都说邵逾白不解风情,原来是没碰到入眼的。 “之间不理你是想钓钓你,现在要收线了。”明典生分享经验,“你别太正经就行。” 邵逾白闻言看他,眼神很奇妙。 他重复道:“钓我?” “差不多就这样吧,”明典生说,“这种凑上门来的小东西很好上手。” 他是在分享经验,可话里话外的轻视却让正在思考的邵逾白皱起眉毛。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江秋,好像那个干净明亮的青年在他们嘴里变成了某种唾手可得的东西,散发着**和屈服的味道。 “他不是那种人。”邵逾白说。 明典生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他很好。” 撂下短短一句话,邵逾白起身走到窗边,垂眸去看楼下的造景花园。 三年前,从昏迷中醒来,他开始喜欢这种明亮的景色。 明典生还在想那句“他很好”到底意味着什么,邵逾白突然开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明典生随口问。 “一个人。” 明典生的表情变了。 没有关注他的神色,邵逾白看着楼下似星星一般的白色花朵,继续说:“我总是梦到他,然后37分钟后,我会醒过来。” “……” 明典生坐在椅子上,脸色异常难看,一张僵硬恼怒的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 任由沉默蔓延一段时间后,邵逾白终于转过身,面对着明典生。 他问:“那个人是谁?” “……” 面对他的问题,明典生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死了。” 邵逾白神色不变,继续道:“我更想知道他是谁。” “没必要,”明典生很烦躁地挠挠头发,“你那么关注一个死人干什么?” “是我母亲这么跟你说的吗?” 邵逾白忽然问。 他的脸色仍然很平静,很清楚邵老夫人都背着他干了什么。 明典生愣住了,眸色变幻,手指在椅背上快速点动,考虑着什么。 邵逾白注视着他的动作,片刻后点点头,不再等待他的答案:“没关系,我已经去联系了。” “联系啥?” “我以前的下属,我想他们应该会知道一些。” 明典生费解地皱起眉毛:“你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些了?” 他道:“你以前从来不关心——” “——很奇怪,对不对,”邵逾白打断他,眼神也有疑惑,“我突然就很关心了。” 很想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很想见到他,很想看着他的眼睛。 欲望像一粒深埋在他体内的种子,终于迎来了某个邵逾白自己都不清楚的最好时机,开始疯狂生长枝叶,在他的血肉里开出渴望与思念的花。 “辛苦你今天过来了。” 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邵逾白低头整理一下袖口,对明典生说,“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请你吃饭。” 他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开门前又道:“我还是很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明典生保持原来姿势不变,看着回过头的邵逾白。 他这位已经坐在当家人位置上的老友,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他早就什么都不缺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世俗欲求被填满的平静冷淡。 可明典生却总是会拿现在的邵逾白,跟三年前的做对比。 明典生记得,那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邵逾白,眼神很冷,泛着空洞的无望,好像丢失了特别宝贵的东西,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而现在,邵逾白眼中的寒冰在融化。 仿佛失而复得。 “我想想。”明典生说 邵逾白走了。 …… 实时录像停止。 余逢春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邵逾白已经在怀疑“江秋”和梦中那个人的关系了。 眼下形势乱成一锅粥,干脆趁乱喝一口得了。 对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儿,余逢春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邵逾白发来的淡淡的一个“好”。 跟刚才在影像里为他名誉而战的仿佛是两个人。 邵先生很会装样子啊…… 摆在床头柜上的小鱼缸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余逢春侧过身子看,发现日渐肥美的小金鱼正艰难摆动着尾巴。 0166又胖了,可爱死了。 “我给你买个大鱼缸。”余逢春说,拿起手机让0166挑款式。 而正在这时,一条信息发过来。 是邵逾白,没有寒暄,直接是一个地址。 暂停挑选鱼缸,余逢春点开地址,发现又是一栋没去过的房子。 邵逾白怎么有这么多房子? 0166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如果不是他现在还是初级版本,我会觉得他想睡你。] “你该去洗洗脑子,”余逢春说,“我们的关系是很纯洁的。” [哈哈。] 0166干笑两声,选了个链接调到余逢春的手机上,让他给自己买这个款式。 余逢春照做,买下以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才给邵逾白发消息。 【邵先生,这是哪里呀?】 111邵先生言简意赅:【我家。】 哇偶。 余逢春有点不好意思,想用更含蓄的语言说明自己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 然而话还没打完,一幅图片就被传送过来。 是一张书柜的实拍图。 书柜塞得满满当当,随便放大一看—— 《花卉栽培技术》 《家庭养花使用手册》 《花卉病虫害防治图谱》 《如何让你永远身处春天——花卉讲解》 …… 余逢春放下手机,开始怀疑111和222用的不是同一个脑子。 不由得,余逢春真的产生了一个怀疑:“他不会真把我当成某个不小心撞了他的倒霉蛋吧?” 明典生不是暗示过了吗? 余逢春也许不是唾手可得的小东西,但他确实别有用心。 对此,0166幸灾乐祸:[有可能。] “……” 放在以前,余逢春一定会为主角如此高尚的情操感到骄傲,并和他成为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得在暗示他一下。” 想到这里,余逢春躺不住了,起身去翻衣柜。 等他用了一个小时挑出一套足够满意的衣服后,邵逾白的电话也过来了。 “哈喽。”余逢春接起电话。 邵逾白非常有礼貌地问道:“你好,现在有空吗?” 余逢春转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点头:“有空哦。” “那你愿意过来吗?”邵逾白说,“我有一点事情要忙,可以让助理去接你。” 助理? 余逢春又看了一眼镜子。 当然了,这就是对待朋友最好的方法,让你的助理接他去你家,而你要忙工作。 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感到不安愧疚,因为你们一点暧昧关系都没有。 余逢春笑了一下:“好哦。” 邵逾白:“……” 电话挂断了。 邵逾白对着黑屏的手机愣了一会儿。 一种奇妙的直觉告诉他,余逢春刚才在不高兴,但究竟为什么不高兴,邵逾白毫无头绪。 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不好吧。 邵逾白暗暗决定下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更和缓些。 …… …… …… 车子停在住宅区门口,余逢春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目测比他家门还高的壮汉穿着黑西装走下车,肩膀宽厚、臂膀有力,仿佛可以把墙掏穿。 他看见了余逢春,双开门冰箱似的肩膀微微一动,抬起手和他打招呼。 “是江先生吧?”壮汉粗着嗓子说,“我姓赵,您叫我声小赵就好。我们老板让我来接你。” 余逢春:“……” 他不得已的仰起头,注视着壮汉强而有力的下巴。 邵逾白是多怕死,找了这么个保镖。 看体型,十个余逢春加一起,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你好,赵哥。” 余逢春特别有礼貌地和他问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先等等。” 赵哥手一伸,让余逢春坐上车,接着他站在原地,四处查看。 余逢春隔着玻璃看他的动作,注意到他的左手背上有条疤,看走势和撕裂程度,不是寻常利器造成。 且赵哥的视线落点非常专业,一看就是在找有没有偷拍或者跟踪的可疑人物。 检查完以后,赵哥坐回副驾驶上,回头跟余逢春解释道:“您别介意,最近老板身边总是出现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人。” “怎么个莫名其妙法?” 赵哥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斟酌用词。 “反正就是挺莫名其妙的,”他说,“跟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余逢春:“……”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名,但是不能确定。 赵哥也不能多说,于是两人一路沉默,赶在天黑之前,把余逢春送到了邵逾白位于市中心的房子。 赵哥亲自带着他进了电梯,走到门前,一路上仍然非常警惕,好像担心某个拐角会突然冒出个东西缠上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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