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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兰·瓦伦丁坐在他身边,看着荆榕用一瓶酒,沿着绳索对拿暗哨兜头浇下。 暗哨醒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密码本,只是目前还不知道电文的格式中是否还有一些秘密的约定排列,这种事情虽然可以通过解析来获得规律,但更快的还是直接问。 荆榕用一口纯熟的修兰区本地语言,严厉地斥责道:“你要如实吐露实情!其他人都死了,出卖我们的人一定就是你,我们要把你押回圣城,进行族内审判!” 暗哨打了一个激灵,他抬起头,想要穿过海风与月色看清上边的人影,但是一切都影影绰绰,来的只有死神。 他颤抖着声音说:“我,我从未背叛我的信仰!我发誓!我一刻不停地为圣城的子民传递他们所需要的情报,甚至为此选择了最受苦的远派……大人,你必须信任我!” “你拿不出任何可信证据。你说不出任何口令。” 荆榕的声音冷硬如铁,浑然天成而带着他们纪律严明的残酷性,“魂者会带走你的灵魂,下背叛者的地域。” 在修兰反独立宗教中,魂者是带罪人下地狱的神侍。这几乎就是对着对方的命门,转眼之间,荆榕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口令!没有!除了电文的抬头,您可以向组织求证,我的电文里也有!我们每一次电文的结尾都会赞颂我们的神主!” 荆榕吹了声口哨。 阿尔兰·瓦伦丁坐在旁边,迅速地进行着电文核对。按照这个方向,他成功地对一个新的复杂排列进行了解码,证明了此人所言非虚。 荆榕说:“谢谢你的配合。” 他随后割断了绳索。 “接下来可以一路平安了。”荆榕说,“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假扮他们的人下去。你会说修兰语。” 他黑色的眼眸打量了一下阿尔兰·瓦伦丁,“会这个语言的人并不多,你是军情局的?” 阿尔兰·瓦伦丁冷静地看着他:“我会很多种语言,先生。” “修兰分裂成独立派和反独立派后,他们各自因为教义不同而选择了两种语言,你刚刚所用的单词是他们分裂前的通用词。” 荆榕说,“你至少在五年前去过一次修兰。”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荆榕终于找到了最对应的,阿尔兰·瓦伦丁的出身,即便这个人本人并不会主动承认,不过大差不差。 军情局是时尔洛斯臭名昭著的特工组织,在十年里,他们所干的事情是网络情报、挑衅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联系、转移战争目标,扩大战争优势。 那时时尔洛斯与前独立国的战争正激烈,修兰区的人们如何战队,选择哪一方的战略资源,对时尔洛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组织和荆榕所在的组织没什么主观上的交集和矛盾,他们的组织是来帮助独立的,而军情局则更注重在这个地方建立联络点和后备仓库。 即便所做的事情交集不大,但立场仍然相对,他们应当没有什么交集的可能。偶有交集也是执行各方的任务,即便见面,也是绝无可能在同一旗帜之下的敌人。 只不过往事已经烟消云散了。 前独立国已经分裂,修兰区已经独立,唯一仍然在延续的只有新的争端和战火。 荆榕和阿尔兰回到了船舱,两人准备一番后,带着报童一起去了船舱中的密室,查看“隼”的情况。 这间密室是改建的一个货仓,在船舱最底层,鱼池网格都还没有拆除,闸门前停着几辆应急摩托艇。 干酪老人已经在那里点起了灯,“隼”躺在担架上,已经经受了专业的急救,他们还带了随身的电解质液给他挂着。 “刚睡着,目前安全。”干酪老人看向他们。 阿尔兰·瓦伦丁对荆榕介绍道:“欧迪蓝先生,从前是民间自卫队的。” 修兰区民间自卫队很有名,他们是从未参军的青壮年自发组成的抵抗组织,曾在战火中建立不朽功勋。 荆榕怔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是老前辈,幸会。我来自前独立国。” “阿利克西,我知道你。”老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者荆榕,“我见过你一面,在安东草原防卫战力,你一枪打爆了对方的飞机油箱,那架飞机又撞毁了其他阵列的两架TH-36。他们在草原上投掷汽油弹,如果不是你们的加入,我恐怕也会死在那里。” 荆榕并不意外在这里被认出身份。修兰区是他的老地方,认识他的人还有很多。 “从前自卫队不喜欢你们……和那些人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信仰,我们认为前独立国派来枫的人援助我们,是因为你们觊觎我们的土地和羊群。” 老人说道,“不过都是往事了。” “我想那时他们确实这么想。”荆榕说,“不过我们每个人来到这片土地,都是以为自己是来结束战争的。” 没有什么对错。 三个十年前绝无相见可能的人此刻正坐在一起好好地聊天,甚至他们还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荆榕看见小报童正崇拜地看着自己,随手把自己身上的一枚蓝色指虎递给他看。 小报童兴冲冲地钻进了他的怀里,正式和偶像见面。 阿尔兰·瓦伦丁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一起来的人呢?” “那个女人?” 荆榕说,“雇佣兵,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不是女人,是个男人,我花了一点钱招募了他。有两个人一起,方便逃过关口的检查。” 阿尔兰·瓦伦丁静静的注视他,开始思索荆榕是什么时候追过来的。 根据手记上的日期,他几乎和他是同时登船,但是他一直没有察觉。 有外人在场,他没有出声。 他担心阿利克西在这种场合下会说出什么不正经的话,他没有证据。 “药效发作,他快醒了。”老人说着,想要站起身,“我去弄点东西给他吃,你们也累了,我也拿一点东西给你们吃。” “我去就好了,您歇一会儿。”荆榕对自卫队的老前辈保持着完全的尊敬,他说,“我去炖点热汤喝,虽然已经安全了,但晚上还有任务,先吃点东西再工作吧。” 没有人有异议,荆榕离开了。 所有人都死了,这件事必须编一个漂亮的谎话给对方的组织回电,而且要不引起怀疑。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阿尔兰·瓦伦丁擅长这件事,他靠在篝火边,拿着密码本,开始飞快地仿写这匹情报员的措辞和用语习惯。 “真是如梦如幻。” 火堆边,老人抱着双腿,看着阴暗潮湿的地面,“阿利克西还活着,而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他一面。孩子,你以前见过他吗?” 本人已经不在,这是熟悉的八卦时间。 然而,虽然本人不在,但某些人有的是手段。 一朵铃兰花静静地躺在阿尔兰·瓦伦丁的轮椅置物架里,荆榕还回轮椅时随手放进去的。 此时此刻,他和626正在楼上的公共厨房点火煮汤,楼下的声音顺着铃兰花传了过来。 他听见阿尔兰·瓦伦丁的声音。 “我见过他。两次。”
第96章 轮椅大佬 08 “两次?”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的部队不在前线。” “确实不在前线。” 阿尔兰·瓦伦丁目光平静注视着面前的篝火,“不过我去了两次的维斯利尔救援行动。” “你竟然去了那里?”老人的神色也有些微微的震惊,“去过那里的人可是十死无生,你还能保下一条命,实属幸运。” 阿尔兰·瓦伦丁点点头,每当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们总会这么感叹一遍。 他也的确认为这是幸运,即便他每一次也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维斯利尔救援行动是整个世界救援历的一次无法忽视的惨痛历史。维斯利尔是原本修兰区首都西部的一处经济重镇,纺织业和畜牧业发达,也是一个旅游城市,它单面邻水,易守难攻,当时有大约三千个平民(且都是妇女儿童)被作为人质单独关押在反对派的监牢中,反对派通过电台直播了他们的需求,要求各国政府释放他们已被捕的首脑,否则就屠城。 救援行动分为两次,进行第一次的时候,人们也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二次。时尔洛斯抽派了最近的所有部队部署救援行动,也是这次救援行动中占比最多的一方政治势力——但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称赞的,是时尔洛斯对反对派的“斩绝”行动,彻底激怒了反对派的残余势力。 政府归政府,军队归军队。 他们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这一次的事件只是为了救援。 到现在这场惨烈的救援行动还深深镌刻在当地人民的口口相传之中,反对党抱着必死的觉悟,铺设毒气,催泪瓦斯和生物病菌,他们的飞机和士兵全部进行了自杀式攻击,立誓要带走各国部队中最精锐的那部分,所有救援队原本计划好的路线和方案全部行不通,最后变成了血拼: 手无寸铁的医生和武装部队血拼,联络员和维和后勤人员用身体护住离开的孩子们;因为核心的战斗人员必须前往更深处的炼狱:维斯利尔监牢。 那一天血染红了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护城河,三千多妇女儿童救出了一千八百人,而不同国家的救援队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阿尔兰所在的救援小队也折损了接近一半人。 已经没有人能说出值不值得了,不过起码去的人自己都觉得值得。 这次救援行动打绝了一批当时的精锐,反对党残党带着剩下的人向北方撤退,第一次救援行动就此宣告终止。 而第二次救援行动的发生是仅仅一天以后,剩余的人们自发前往已经毫无人烟的维斯利尔,去救援还可能活着的伤患。虽然政府给他们的命令是“撤离”,但他们没有放弃行动。一群已经经历了殊死战斗的人又回到了那片触目惊心的战场,他们中甚至有大批的人已经患上创伤应激障碍。 “我知道,维斯利尔,我知道……”老者喃喃说道,“那和地狱差不多,我听他们说,地狱也不过就是那样。” 阿尔兰·瓦伦丁并不常常回忆过往。他去过两次维斯利尔,那时他的职衔是上尉。 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一直更加的铁石心肠,他没有任何应激创伤,行动力也很强,他本应遵从时尔洛斯总部的意见,收队回去报告伤亡和损失,不过那一次他和其他人一样,假装电台坏了,把往中央的电台扔进了护城河里。 第二次对人们造成的创伤更大,他们意识到当战斗结束之后,只有痛苦和死亡不断地留下。中了毒气的孩子、满地的残骸断肢、如今还生龙活虎但过两天就必死无疑的牧师……他们要在那些尸体的山中,那些还留着求生意志的人们里,找出真正还有活下来希望的人,并把其他人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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