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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了吸管的冰镇豆浆就在嘴边,他不自觉地捏着吸管喝了一口。 “嗯,学校都是下午四点半放学吗?”荆榕问到。 “平常是这样,周末是三点。”时玉说,他很认真地在搜寻自己知道的情报,“六年级后会延长到五点半。” “嗯,明白了。”荆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半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刚放学?老师留堂吗?” “老师不留堂。嗯……我有,一些特殊的,私人原因,不便透露。” 时玉说完,荆榕就勾起嘴唇笑了笑:“好。” 时玉的眼睛里仍透着慎重,但是荆榕没有继续追问,这也让他平静许多。 “喜欢这所学校吗?在学校开心吗?”荆榕问道。 “学校只是一个念书和考试的地方,谈不上喜不喜欢。”时玉迅速给出了一个冷静沉稳的结论,“还可以。” “嗯。”荆榕像是十分有兴趣,他连“还可以”这三个字也一并认真记录下来,眼底带着一些细碎的微光,“老师和同学对你好吗?” “老师挺好的。”时玉想了想,说,“同学也不赖。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太官方了?” “会有点。” 荆榕很会接他的话,他的笔顿了顿,“那么换成打分制吧。十分制,老师同学都能拿多少分?” “平均八分。”时玉这次的回答也同样迅速,他喜欢精确的数字,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重视他的意见,他说,“扣掉两分,有一分是班主任不肯承认他出错了题,他让我去最后一排罚站,另一分是扣班上一部分人,他们并不好,但其他的同学都还挺好的。” “嗯,你很宽容。”荆榕记下这两个分数,“也很公平,只给他们扣很少的分。老师经常不承认他出错了题吗?” “嗯,不经常,他是个水平还不错的老师。” 时玉的神情很平静,他的视线转了转,又低头吸了一口冰豆浆,说:“或许他有别的原因。因为他要找个时机对我发脾气,好把我踢出奥数班。” “嗯?”荆榕问道,“他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呢?” 时玉认真地说:“我不背后揣测人。” 荆榕摸了摸,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给他:“调查采访,是需要一些揣测方向的,请说。” 十块钱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无疑是一笔惊天巨款。 时玉收下十块钱,随后说:“我想可能是因为预选赛只要一个人,而第二名的家长可能会给他的评职称出一些力。” 荆榕想了想,赞同道:“原来这样,很有道理的一个推测。” 时玉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不烦人的大人,他看着荆榕,又解释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没有那么多理由,他是还不错的人。” 荆榕点点头:“放心,我只是用作参考,非常感谢你提出的看法和意见。” “嗯,没关系,这些事情你问谁都可以。” 时玉的口吻仍然老成稳定,只不过他的话要比初次见面多了,那样肩膀内收,瘦削沉敛的气质也散去一些,“还有要问的吗?” 荆榕收起便签本:“嗯,这些先不着急。我们每天碰面一次,你说一说在学校的情况,见过的人,开心不开心的事,随便什么都行。” 他把手里的笔递给他。 时玉又有些惊讶:“给我吗?我现在还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嗯,有种东西叫工资预付。”荆榕用手支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事情交给你这样的小朋友,我很放心。” 时玉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又犹豫了一下,随后收下了这支笔,点点头说:“好,我会努力完成你的工作的。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我没有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时同学?”荆榕说,“天很晚了。” “没关系,我每天都这个时间回家。” 时玉将练习册收回书包,将书包背回背上,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对话的结束:“谢谢你请我吃面。” “不客气小朋友,谢谢你阻止我翻围墙。” 荆榕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天见,可以吗?” 时玉看着他,似乎在脑海里过了一些事情,好像时间安排会有冲突似的,随后他点点头,说:“嗯……应该可以,但或许会晚一点,好吗?” “不着急。”荆榕说,“我每天放学时都会来这里吃面,你时间方便的话,就来跟我说说话。” 他的声音也很温柔,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在他那里是不行的。 时玉很快有些高兴起来,他和荆榕一起站起身离开面店。 他的书包看起来很沉,荆榕顺手往上提了一下,说:“很沉啊,小朋友。” 时玉又用他那双有点冷静,又有点高兴的眼睛望着他:“这已经不算沉了,我不带课本回家,里面都是图书馆借的书。” “这么厉害。”荆榕特别自然地接上了,他的手轻轻垂落下来,顺手很轻地在他头顶上一抚,没有碰到他,只是顺了顺他头顶的呆毛,“明天见了,时同学。” 这一次荆榕没有提议送他回家,因为荆榕察觉出,时玉对外人的防备心很强,而且并不是很容易获得他的信任。 这是个很好的习惯,他也无意这么快就打破时玉的边界。等到三分钟后,荆榕跟在了时玉身后两百米远的地方,默不作声地送他回家。 时玉回家的路很长。 学校在市区中心,先走过一道大天桥,随后过两个街区,穿一路窄巷子边的林荫地。现在是夏天,夜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树林影影绰绰,慢慢的往外延伸,延伸到并不是很发达的老城区里。 规划整齐开阔的大路被七拐八弯的零落小区和胡同路口所代替。 时玉走进了一个老楼里,顺着老旧声控灯的痕迹,上了八楼,是最高层的尾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灯光是暗的,很久也没亮起,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才有人打开了灯。 626说:“哥们,接下来怎么走?” 荆榕看了一眼楼上,接下来确定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先弄个身份,找地方安顿下来。” 执行局给他在这个世界开了一个无限的账号,他可以随意取用。执行局在本世界并没有更多的资源给他,但钱的无限已经是一个巨大的BUG了。 这个年代的东国正在高速发展的前夕,什么都缺,尤其缺钱。 荆榕早已看好目标,走近一个公用电话亭,拨打了一个写着“办证”的电话,随后就走进了不远处办假。证的场所。 “都要什么证?身份证?”老板同时经营着彩票店,牙和皮肤一样黄,他看过来,似乎诧异这种年轻人怎么会来办假证。 “嗯。”荆榕简单利落地说,“您先关店,业务会有点多。” “什么意思?”店老板歪头打量着他,不确定这话是否是一种威胁的预警,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门口的卷闸门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落了下下来,头顶的摄像头也爆掉了,回过神的时候,才发觉荆榕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撬棍。 还是黑手党世界的那根。 “您别慌,先坐下。”荆榕将一沓钱放在老板面前,声音温和,“道上混的,不爱留把柄。这活好办。” 老板看着他,面色逐渐变得肉眼可见的恐惧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开始颤抖。 626:“。” 626:“他妈的哥们你怎么又领了这种角色啊——” 荆榕:“我不是很会别的手段。” 626:“。” 也是。 不是人人都是阿尔兰·瓦伦丁,可以足不出户控制天下,执行官的风格还是这样简单粗暴。 五分钟之后,老板还没有完全相信荆榕不会杀人灭口,但他已经开始按照荆榕的意见开始工作了。 一般人也就是伪造一个身份,但荆榕要的东西很多。 一个海外基金会的主理授权书,一个老牌名校的友好信函,驾驶证……等等,涵盖所有。与此同时,荆榕借用了另一台电脑,626完成了跨洋的身份入侵。 现在荆榕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位神秘的亿万级富翁的继承人,他从海外归来,想要投资父亲念过的中学,同时在家乡发展一些事业。 至于父亲是谁,就再随便编一个。 这种店本身就在灰色地带,他们不敢报警,凌晨三点时,老板完成了荆榕的所有任务要求,并得到了一万的酬金。 荆榕当着老板的面,把卷帘门重新挑了上去。 老板的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此刻凉飕飕的夜风吹进来,终于让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背上随身的背包,坐在彩票店的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一公里外那小区,有个叫时玉的小孩儿,他家您熟悉吗?” 老板擦了擦汗,咽了一下口水:“有照片吗?附近孩子可多,我记不清了。” 荆榕说:“没有照片。头发有点棕色的一个孩子,九岁作用,平常都比较晚回家。嗯,您别紧张,他是我家的小朋友,我见他身上有伤,想弄清楚。” 老板显然还是没印象,但是他急中生智,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老婆在供电局上班,她有附近小区的名册,她都知道,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叫她起来。” “好。”荆榕望着外边的夜路,进入了安静的等待,“您最好快一点。” * 十五分钟之后,荆榕拿到了这一整片小区的住户资料,彩票店老板娘显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有老板用手肘戳戳她,低声说:“这人给一万。我验过了,不是假钞。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荆榕翻着这一份老旧的供电局资料。 805室,三口人,贫困户。 “您问时家?我认识那个小孩子的,是不是瘦瘦的,挺内向的,很漂亮的那个时玉?” “他家里很穷的,男人是残疾,女人长得漂亮,她老公残疾那年跟人跑了,跑了几年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跑了回来,生下这个小时玉。” “男的现在躺在家里,好像无法工作了,政府每个月给一百元补贴,还给安排工作,但是他不去。” 老板娘这么一说,老板也想起来了:“噢!他有时候下楼买啤酒,还会来买彩票,不过没中过。” “那女人跑了几年带回来的时玉,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不是她男人的种啊,但没办法,自己动不了,只能靠别人。好在儿子不是亲的,但以后会给养老吧?他们家小娃娃长得是真漂亮,你见过就知道了,很出挑的那种好看,不像是谁生的……你是他……哥哥?” 他们看着荆榕,揣测种都带着一点敬畏。 年纪很轻,看着不像当爸的,但是虽然很俊秀,眉眼却不像。 “嗯,我是他哥。” 荆榕大略翻完资料,站起身来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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