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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榕的情绪十分稳定,他根本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他拖下车,随后双手反剪压在身后,被塞入另一辆车。 枪声很快从远到近响起,荆榕又听见两声非常清晰的消音狙击声响,随后是一声淡淡的:“你们先把这人送回去,这里我来应付。” 其他成员沉默不语地听令了,荆榕被蒙着头,感到对方换了两个人来押送他,与此同时,他的医疗箱正在被人翻动,还有药剂瓶被打开的味道。 一种他非常熟悉的,飘逸的浅甜在空气中飘来。那是乙。醚的味道。 荆榕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这是什么,他平静低声说道:“先生,这种纯度的药剂很珍贵,用在我身上恐怕不划算。” 对方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是药剂瓶被盖上的声音。 “有道理,还是省点用的好。” 接下来,荆榕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枪托,整个人也被按在了车辆上的角落,捆得严严实实。 这一下完全没留情面,626听声音都觉得人要被铲飞了。随后对方关上车门,冲入了外面的枪林弹雨。 626一瞬间憋住了自己的狂笑。 省着迷药,直接打晕!不愧是执行官的老婆! 面对被揍了的执行官,626想笑又不敢笑,它努力忍住笑意说:“哥们,我来给你开痛觉屏蔽。” 不是哥们不帮你,实在是你老婆的行动过于果断了。 荆榕眯着眼睛,无声地吸着气,说:“不用,就先这样吧。其实也不是很疼。” 荆榕被按倒在角落中,还被按上了一个眼罩。虽然眼不能视物,但是感官保持了敏锐,车厢内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握着重型武器,穿戴防护严密的装甲。 他们都以为荆榕已经失去了意识,开始围在一起聊天。 “还好,只有一只轮胎被打掉了,老板的驾车技术果真是一等一的。卧槽,真不敢想,我们只有六个人,对面有一个车队,一共二十八人。” “他们的人迟早会后悔跟老板作对的。” “这人是谁?待会我们直接把他送过去就行了么?” “老板是这么嘱咐的。老板要活的还是死的?” “好像是要活的。” 一只手伸过来,荆榕敏锐地提前察觉到了,他闭着眼睛,躲过了掀开布袋突然照过来的手电筒的强光。 车里人的说话声音变得大了起来。 “他妈的,这医生长得真帅,他是家族的人吗?” “不是家族的人,他不是任何一边的人,好像只是个医生。”另一人回答道,“他没有刺青。” “哼,小绵羊,这算是你交的第一笔学费。”另一人哼哼地笑了起来,“可不能让雷克文看到这张脸,否则他还会跟我回去吗?” “怎么,他还没答应和你约会?”另一帮人发出怪笑,“雷克文虽然和咱们不是一个家族的,但也算友好,要不你让boss帮忙谈一下?” 说话的那个人迟疑了:“boss会帮忙谈这种事?” “天真了吧小子。”其他人发出笑声,“黑手党有什么不想要?黑手党什么都能得到。boss或许不能帮你强抢民男,但是他可以安排你们约会……” “boss他真的不强抢民男?” 还有人在打量荆榕的脸,琢磨着,“这个医生是个普通人,boss不会是看上他的脸才劫车的吧?” “你胆大,你去问。”推搡的声音,挤眉弄眼的声音,众人调笑了一路,随后车辆停下了,所有人齐刷刷地进入了肃静。 这种肃静透着某种威严和训练有素,十分的庄重和敬畏。 车门打开了,外边应该站着迎接的人,车上的人们全部跳下来,低声说:“boss要的人,他马上回来。” “好。”另一边的人说道,很快,荆榕感到自己被人抬起来,放在了一个担架上。担架晃晃悠悠往一个更远的地方走去。 暴雨还没有停,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众人的衣服上,又汇聚成透明的水流,溅落到修剪整齐的草地上。 雨水和青草的味道很浓,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味道,很干净。 荆榕感到抬他的人上了几步阶梯,随后将他和担架一起放下了,雨声瞬间被留在了门外。 紧接着,其他人的脚步都远去了,过了五分钟后,626说:“他们都去外边了,最近的一个离你五米,要干了他吗?” 在车上时,荆榕其实就有干倒所有人的能力,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依靠衣物和墙壁的贴合触感,他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姿势和位置,荆榕微微抬起头,问626道:“我仍然在室外吗?风很大。” 626说:“你在一个四面透风的室内,哥们。” 荆榕说:“好的。” 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没有挣脱绑缚手的绳子和锁链,靠着墙,他和626玩着新型的一人一统海龟汤。 荆榕:“这里还有别人吗?我好像听见了别人的呼吸声。” 626说:“有的,哥们。” 荆榕说:“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很淡。这里有病人吗?” 626说:“是的,哥们。” 眨眼间,荆榕回忆起他在车里时,偶尔往外一瞥的街道,他想了想:“松柏公园附近?我们在一个公园吗?” 尽管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但是作为AI,626不得不承认执行官在一些细节上的敏锐度和联合能力:“你说得很对。这里是松柏公园内的一处旧遗址,这栋建筑已经存在四五百年了。” 加尔西亚是一所充满了悠远历史的老城,和所有资源气候不错的城市一样,这里发展出了不错的养殖业和船舶工业,千百年来也经历过侵占、掠夺和疾病,不过那些都远去了。 如今的加尔西亚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它的黑手党历史,当战争来临时,昏聩的政府无力维护民众的尊严与安全,军人失去保障,落草为寇,是黑手党出手相助,重振了这座城市的名声。 执行官猜得太快,海龟汤很快失去了意思。 不过626迅速想出了一个新的:“你刚刚看清你老婆了吗,好兄弟?” 荆榕挑了挑眉。 说实话没太看清。 枪托的那一击砸得实在是太迅猛了,他刚看清对方的苍绿的眼睛。 他很喜欢,像蒙着雨雾的森林。 “你老婆身上有你还没发现的细节。”626说,“猜猜看。” “没发现的细节?” 荆榕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了几秒,片刻后,执行官不是很能确定地说:“这一次,他的唇形特别漂亮?” 626:“。” 恋爱脑是没救的。 荆榕低笑了一下。 看来不是。 他正想要继续回忆细节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离他五米远的那个黑手党成员冒着暴雨唰地一跺脚:“老板好!” 所有在场的人齐刷刷鞠躬。 索兰·艾斯柏西托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起身,他身边有人替他撑着伞,索兰摘掉手套,随手往旁边一递,然后将伞接过来。 他的声音压着,没什么情绪,但气息如同暴雨中的河流一样流淌汹涌:“那人怎么样?” “挺安分的,没有反抗也没有动,也可能还没醒。” 荆榕听见皮鞋踏上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随后,对方撑着伞骨蹲下来,凑近了看他。 另一人撤掉了他的头套和眼罩。 荆榕仍然闭着眼睛,他呼吸平稳,头顶被那一枪托砸破了,血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沾湿了乌黑的睫毛。 雨水让一切都带上轻薄湿润的雾气。 “呵。” 荆榕听见近在咫尺的笑声,索兰·艾斯柏西托说:“醒了。看来我们的客人需要上点小礼物。” 另一人听令离开,而荆榕睁开了眼睛。 见到他睁眼,索兰·艾斯柏西托做了个手势示意另一边先停下:“看来暂时不用了,我们的小医生很识时务。” 荆榕有一只眼睛被干涸的血粘住,有点睁不开,他微眯着另一只眼看了看,另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比如十分细长的钉子和针。 他说:“可以不要小礼物吗?” 执行官的声音低沉而冷淡,神情也是,这种冷淡让他的声音透出几分戏谑来。 索兰·艾斯柏西托笑了一下,随后开始打量他——刚刚劫车时匆匆一瞥,眼前这个人只给他留下了模糊的印象,现在这个印象从雾中走出,变为现实。 黑发黑眸,比想象中长得更年轻,也更加俊美沉敛。 很标准的东方面孔,在加尔西亚,东方人被认为拥有通天的魔力,一般人不太敢冒犯这种人。 不过索兰·艾斯柏西托向来离经叛道。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扯着荆榕脖子间缠绕的锁链,将他拉近自己。 那双苍绿色的眼睛忽而变得格外贴近。灰色的头发柔软顺滑,带着一些微不可查的香水味道。 “可以,医生,我想你明白现在的处境,是么?” 荆榕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说:“非常明白。” 那道锁链环绕他的脖子,锁着他的咽喉,甚至将他的呼吸压得有些紊乱,但荆榕的声音和神情都十分稳定,只有呼吸的声音表示着他已经接近缺氧。 索兰·艾斯柏西托松开手,他一手插在长风衣的兜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给他松绑。” 他的手下先双手捧上打火机,给他点上雪茄,随后才过来将荆榕背后的绳索割断。 荆榕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缺血的手腕。 索兰·艾斯柏西托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和人一样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稳定,即便是被绑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出现颤抖。 这个人站起来后要比他高一些,但是身上并没有攻击性,甚至看起来很平静。 倒是比他想的要不一样。 索兰·艾斯柏西托说:“看看你的病人,医生。来活了。” 荆榕不用他说,已经看见了他背后的病床和病人。 他们身处一个地中海风格的神殿建筑中,四面都是断壁残垣,雨水斜着被风吹入其中。 室内用简易的塑料布铺在快要坍塌的岩石墙壁上,勉强围成一个挡风处,围墙的里边有一张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灰的孩子。 荆榕查看了孩子的情况后,说:“给我一盆温水。” 周围人没有动,他们不听从外人的命令。 索兰抬起眼睛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很快取来了微烫的水。 荆榕半跪下来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索兰一起转身面对着他,那把银面的枪重新出现在他手上,枪口对着荆榕的方向,显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孩子发着高热,意识昏迷。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可以看到的是伤口已经经过了一次简单的处理,创面都是干净的,但是还有很致命的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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