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了,还有这个。”刘管事说着,拍了拍手,身后的人上前将一个漆色镶有金边的檀木盒子抱了过来。 他脸上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黎未寒道:“我家督护特为仙尊加了一样东西,还请您笑纳。” 这个“您”字说得当真是勉强极了,黎未寒看他这副分明不情愿,却还要强迫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一时觉得还挺有趣儿。 刘管事亲自为黎未寒打开了盒子,只见那漆色的锦盒中有一对珊瑚状清透如水晶的龙角,那龙角在昏黄灯火下泛着盈盈光泽,很是好看。 黎未寒脸色一沉,凉声道:“此物本尊不收,带回去还给姚督护。” 灵山道已是督护府的所在,姚如海做督护这些年,自然寻摸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样的珍宝他都能收,唯独这对龙角不能收。 刘管事见黎未寒不收,叹了口气道:“仙尊若不收,可叫咱们做奴才的怎么回去交代呢。” 黎未寒的目光冷了一冷,道:“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替本尊多谢姚督护,就说本尊受之有愧。” “这……” 时惊尘在帐中听见外头两人的推诿,掀开帘子瞥了一眼那黎未寒拒绝的宝物。 刘管事见帘后有人,眼睛一转,只道:“这龙角乃是调养灵力,增长修为的好东西,多少修士求也求不得的宝物,时小仙君,不好好劝劝你师尊吗?” 这人是个有眼色的人,见二人在一间房中,便也猜到黎未寒这三个徒弟里,定是时惊尘最受宠。 这人有意撺掇,时惊尘却没上他的钩,冷冷瞥了一眼,便放下了床帐,再不去看。 黎未寒每逢暑日和寒冬灵力便容易不稳,这对龙角于黎未寒来说送的恰是时候。姚如海送这东西送得也算是投其所好,但黎未寒说不要,他便不能多言。 刘管事见两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冷淡,也就不再劝说了。 他与黎未寒本就不睦,自然也不想多待,让人把东西放到院内的空屋子里,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时惊尘见一行人离开,抬手捻了一只粉蝶,从门缝中飞了出去。 那粉蝶落在小院的出口幻化作人形,待刘管事出来,便上前一步,将人挡在了门口。 “时……时小仙君。” 暮色下的人瞳中泛着泠泠光芒,让刘管事吓了一跳。 “东西放下,回去交差吧。”时惊尘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夜色浓重,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具体如何。 刘管事闻言,十分欣喜地把东西交给了时惊尘。 一来一回不到转瞬的功夫。 待时惊尘回来,黎未寒仍在帐外愣神。 “师尊。”时惊尘的灵识回到体内后,掀开那帐子走了出去。 他见黎未寒若有所思,便问他道:“师尊为何独独对那龙角格外反感。” 他知道这龙角是从魔族人身上取下来的,许多魔族人身死,亲人为求个念想,便会将龙角取下,佩带在身边,按理该是没什么不妥的。 黎未寒闻言,坐在圆凳上,道:“无人愿意用至亲的龙角去换取银钱法器,那龙角必然来路不明,许是从什么人脑袋上活活割下来的,也未可知。这样东西他自己都没公之于众,咱们若是收下,与忘忧谷的交情,也算是到头了。” “师尊是这么想的?” “对,此物一如炉鼎,算是一种捷径,一旦传扬开来,修士们为图省力,争先恐后地获得炉鼎和龙角,后果将不堪设想。就好似……你的父母。”黎未寒将事情说得分外严重。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便对使用炉鼎的修士格外厌恶。 濯月山庄掌门做督护那几年,多少人因为炉鼎体质而家破人亡。 分明炉鼎体质的人更容易领悟心法,仙门中别有用心的人,却要将这些人不适合修行的观点宣扬开来,分明魔族中人安于一隅,自得其乐,那些人又将大把的坏事恶事推到他们头上。 今日这样矛盾横生,炉鼎甘愿依附于强者的局面,离不开那些满口正道的修士。 这些事都太可怕,太严肃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也只有真正属于这些特殊体质的人才能明白。 诸位掌门公子出身名门,少见涂炭生灵,少观路边白骨,自然对这两样东西享受的理所应当,也将这个世界早已变得扭曲的规则奉为圭臬。 他记得许多年前,在灵山道的早课上,有仙尊说过炉鼎体质之人内蕴灵力,适合供修士们采补。 那时候黎未寒曾问过一个问题,他问,若是炉鼎体质之人身上蕴有灵力,何不化为己用呢。 这句话让教授早课的仙尊沉默良久,没过几日他便因偷盗,打了几十戒鞭,被赶出了灵山道。 作为炉鼎便应修炼低等的心法,作为忘忧谷的魔族,便一定干过烧杀抢掠无所不作的恶事。 这世上的规则,早已被一些门派勾结着,在数百年前定好了,容不得质疑,更容不得天生反骨之人建立新的规则。 “惊尘,本尊改变不了世人,但若是连自己都改变不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黎未寒的注视着眼前的小徒弟,他的眼眸深邃,眸中带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坚毅与冷静,似要将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看个分明透彻。 时惊尘被这样的目光所震撼,他以为黎未寒不用炉鼎仅仅是因为“无情道”三字,却从未想过他心中竟有这样的大义。 他阴晴不定,目中无人,却又不拘一格,通透无比。 所有矛盾的词汇成了一个黎未寒,一个真实的,表里如一的黎未寒。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过于沉重,黎未寒清了清嗓子,道:“本尊不是在说自己有多清高。” “徒儿知道。” “也没有教训你的意思。” “徒儿也知道。” 黎未寒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一点时惊尘早知道了。 黎未寒见小徒弟乖乖站着,心下忽然觉得不太合适,分明时惊尘是病人才对。 “你坐下。”黎未寒道了一声,时惊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 他坐在黎未寒对面,瞥见那刘管事递过来的册子,便顺手拿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奇珍名字入眼,时惊尘问随口问道:“师尊压了多少彩头。” 黎未寒听时惊尘问这个,沉默了片刻,道了一个“五”字出来。 “五十两?”时惊尘翻了一页纸。 黎未寒摇了摇头,仍旧道:“五……” “五百两?”时惊尘抬眸看黎未寒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是说少了,他放下册子,问道,“总不能是五万两吧。” 黎未寒这彩头可真够大的。 黎未寒闻言,笑了笑,道:“不多,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时惊尘压着心中即将腾起的怒火,问道,“白银?” “黄金。”黎未寒觉得还挺值的,原本打算用这五百万打个水漂的,没想到还赢了这么多。 时惊尘攥紧手中的册子,沉声道:“五百万黄金做彩头,师尊还真是大方。” 黎未寒所接的委托,报酬从几个铜币到几两银子不等,从来没超过百两。这人平时扣扣搜搜的,每月只给沐雪十两银子置办东西,他跟楚然只有二两。 这沈琉儿,不会真是他的亲生儿子吧。 黎未寒心怀大义的形象还没在心下立稳,这一掷千金的形象倒是越来越稳固了。 手里的册子被甩回桌上。 黎未寒怕小徒弟气大伤身,提议道:“不管过程如何,反正又没有亏银子,一举两得的事儿。你去瞧瞧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拿回来玩儿。” 时惊尘本想说不稀罕,未待他拒绝,黎未寒已经拉着他到了堆放箱子的房间。 黎未寒抬了抬手,所有的箱子便落了锁自己打开静静等候时惊尘的挑选。 “你先挑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食没有。”黎未寒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时惊尘无奈,但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再生气也没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箱子上,漫无目的地扫着。 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很快引起时惊尘的注意。他将盒子取出来,感知到里头的东西灵力很足,便带回了屋子。 这盒子足有一尺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该是灵玉一类的东西,黎未寒不用龙角,用这些玉石应该没事的。 时惊尘抬手拨去了盒子上的铜锁,见到那东西的样貌时,忽然蹙紧了双眉。 在时惊尘愣神之际,黎未寒已经带着点心回来了,刚一进门便看见时惊尘坐在桌前。 一只堪比小臂长的玉势,就那么压在时惊尘修长的手中,这种天然为了那事儿而生的物件,与时惊尘清澈中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眸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黎未寒看着自己的徒弟,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带着点心火速退出了房门。 他靠在门上,看着满园寂静的草木,心下一时难以平静。 时惊尘放着那一箱奇珍异宝不拿,怎么偏偏拿合欢宗的东西,还是……那种骇人的样式。 要怎么用,不会受伤吗,这人可是还病着呢。 好奇也能不能这么好奇呀。 * 第037章 他胡思乱想着, 殊不知自己眼下已然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黎未寒纠结自己要不要进去,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时惊尘到底是男人, 对这种事有兴趣都是很正常的。 他沉默着眺望院内的假山与花草,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房间是他的, 时惊尘和楚然原本是一个房间, 他总不能去找楚然睡吧。 黎未寒想到楚然那震耳欲聋的鼾声, 忽然觉得有些难办。 正想着, 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黎未寒后背一空, 在倒进对方怀里前及时站稳了脚。 “师尊?”时惊尘看见抱着点心转过身来的人,问他道, “怎么不进去。” 进去? 进哪儿去,时惊尘在屋里头那样, 他进去合适吗。 这事儿自娱自乐就行了, 还能俩人一起吗。 “我, 我能进去吗?”黎未寒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时惊尘见他突然这么小心,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自然可以进去, 咱们一处住的, 怎么不能进来呢。” 黎未寒这是怎么了,往日里连门都不敲,睡着都着了都能把他弄醒, 今日倒是做起君子了。 黎未寒听见这句,心下一边感叹时惊尘心大,一边骂自己扭捏。 这种事时惊尘都不尴尬, 他尴尬什么。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时惊尘自己跟自己玩儿而已。 “那我进去了。”黎未寒抱着怀里的点心筐子进了屋, 一进门就发现那精致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不见了。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东西能去哪儿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