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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死心,依旧去拉方远的手,掌心的手腕细细的,有些伶仃。 傅怀歌收紧手, 在方远手腕上留下红痕:“你不许走。” 他的眉眼阴沉,整个鬼带着偏执的疯癫感。 方远疑心自己胆敢说不就会被他杀了,手腕处传来细微的疼痛,一丝一缕。 但方远还是拂开傅怀歌的手,他直直地看向傅怀歌冰冷的双眼,一双剔透璀璨的烟灰色眼珠写满认真:“傅怀歌, 求你成全我。” 被他锁着成亲, 被囚禁时没有害怕的方远此时正在求他,傅怀歌久违地察觉到一丝窒息和难过。 但就算再如何难过, 他还是千年鬼王, 他蛮横不讲理, 一意孤行地说道:“绝不。” 说着他就要带走方远。 孟寒横插一脚,挡在方远面前:“你不能罔顾远远的意见。” 傅怀歌微眯双眼, 看眼前病歪歪、连步子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天师, 冷下来的脸上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他的视线很冷很有压迫感,就这样淡淡的看着孟寒就让他有着莫大的压力。 孟寒挺直腰背,坚定地站在方远前,一双眼清凌凌的:“你该放过他。” 呵, 傅怀歌冷笑一声:“放过他就是让他去死?魂飞魄散?” 像他们这种因果加身、渡不过冥河的鬼想要去除身上的因果谈何容易,无异于剥皮抽骨,再用盐将全身污秽清洗一回。 途中随时会身消道死,如果有幸真的成为普通鬼怪,走过了奈何桥,也得遭受十八层地狱,受刑五百年才能入轮回,畜生道。 像他们这样本就没来世的恶鬼妄图轮回本就逆天命,哪会有好下场。 傅怀歌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当傅怀歌将这些全部说出后,方远静静开口:“我要轮回。” 傅怀歌愤而转身,丹凤眼瞪得浑圆:“就算你会死?” “就算我会死。” “就算要十八层地狱受刑五百年?” “就算要受刑五百年。” “就算是堕入畜生道?” “就算是畜生道。” 方远一句句说着,他存了决心,无论傅怀歌如何说都不曾动摇。 孟寒却是犹犹豫豫起来,他既想帮方远,顺从他的心意,但他也不愿方远遭受如此磨难。 就在他们争执之间,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出现,他身后跟着气质和他很是相似地弟子。 个个都是一脸肃穆、刻板,和往前的孟寒很是相像。 “师父。”孟寒看到为首的中年男人,心中不知为何有不安划过。 中年人头花全白,但脸却还是年轻,他欣慰地看着孟寒:“和鬼王还有阴体周旋至今,不错。” 转脸他就命弟子们布阵:“擒鬼王!抓阴体!” “擒鬼王!” “抓阴体!” 弟子附和着中年人的命令,不怕死地冲向傅怀歌。 心情本就烦躁,傅怀歌本性便是暴戾,他一拂袖就将冲来的五玄门弟子全部掀飞:“不自量力。” 大半的弟子直接重伤,其中又有一半处在濒死边缘。 中年人立马祭出八卦镜,这镜子是陪葬墓中的,本身就邪性,在他手中越发厉害。 眨眼间从八卦镜中爬出几只小鬼,蹭蹭地钻入濒死弟子体内,他们瞬间站了起来,眼瞳全部变成黑色,处在半死不死状态的活死人根本不怕受伤。 还能运用天师的法器,在中年人的操控下,一个阵法立马布成,将几人困在其中。 傅怀歌不屑地嘴唇轻动,两个字被吐出:“找死。” 他出手很凌厉,轻挥手就将一个人的脑袋割下。 但活死人没了脑袋还是可以活动,依旧踩着阵法,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灌注阵法中,一同驱动。 傅怀歌的实力深不可测,中年人并不敢掉以轻心,给一旁的二弟子甩去一个眼神,他动着八卦镜,一点点吸收附近的阴气。 二师兄咬了咬唇,目光几经犹豫后还是站了出来。 他扎破三根指头取血,将烂熟于心的阵法划出。 金光大阵突然从天而降,罩住傅怀歌,瞬间将他的实力压制。 二师兄实力还是太弱,只能困住傅怀歌一人。 中年男人有些愤恨地看了二师兄一眼,废物。 鬼王、阴体他都要! 二师兄不知道他师父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困住傅怀歌一人已是十分困难,三根指头上的血洞没有愈合,而是抽出三根细如发丝的血线,源源不断地给通天阵法供给能量。 他实力不够,想困住傅怀歌只能用生祭。 血液一点点流失,他的脸色随之变得惨白,但他不敢停手,身后的师父一直在看着他,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是一种失望的目光。 像他这样的废物,也只有这个阵法修炼得好一些,他唇角勾起一点点笑,喉咙里涌出的血全被他死死咽下,一双眼红到吓人。 孟寒像是从噩梦中逃脱,当即就要出手阻止师父。 但在男人冷淡失望的目光中,他缓缓停手。 二十年的教导和洗脑,让他们都无法逃脱师父的控制,也不敢抗拒他的命令。 男人说道:“把阴体带过来。” 孟寒垂下眼,片刻后抓住方远的手往外走。 中年人对这个最有天赋的小弟子甚是满意,眼眸中闪过喜悦,听话又卖力,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打量着传说中的阴体,他的脸很精致漂亮,男人眼中有过一丝惊艳,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欲望。 一只漂亮的艳鬼,无力反抗,偏偏会像野兽般挣扎,一身雪白的皮肉怎么玩都不会坏掉。 由于臆想,男人的眼白都附上了几根红血丝。 “做的不错,”他对孟寒夸奖道,“师父会尽快制出的还阴丹,孟寒你的身体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孟寒一双眼不知何时变得幽深漆黑,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中年男人,眼中带着审视和陌生。 男人被看得有些不安,心脏狠狠一跳,他露出温和的微笑:“怎么了?” 孟寒摇摇头,这时他看到了支撑不住瘫软倒下的二师兄,二师兄面如土色,口中大股大股的血喷出。 孟寒上前扶起他,却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断了气:“师兄!” 男人适时的露出一个惋惜和心痛的表情:“这是他的造化,哎,但是为了驱邪除恶,又是必须的。” 孟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寒和颤栗。 他缓缓开口:“你来并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驱除从鬼门爬出的恶鬼。” “你只是为了他们,阴体和鬼王对你的价值远远超出你徒弟的命。” 孟寒抬头,再次用隐藏怒火的目光直视男人:“你只是为了自己!” 男人脸上虚伪的笑彻底消失:“小寒,你这是被恶鬼蛊惑,难辨善恶了。” 孟寒咬着牙,就要带方远和傅怀歌离开。 但男人怎会让他如此好过,八卦镜逆转,瞬间卷出汹涌的罡气,正是和孟寒同出同源的罡气。 以往用法器吸收了孟寒身上的罡气,男人都会将其收集,灌入八卦镜中。 这至烈的罡气瞬间将孟寒脸上划出血道,重重叠叠,他的血染湿了领子。 方远身为阴体可以抵消罡气,但孟寒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被罡气接触到。 就算是方远,他遇到如此浩瀚的罡气狂风也只会被切成碎块。 眼看越来越多的罡气从八卦镜中放出,孟寒当机立断拉住方远就跑。 在逃跑时,孟寒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对着他冷冷地勾起嘴角,像是在说不会放过他。 孟寒又看向在阵法中但一片安然的傅怀歌,察觉到他的目光,傅怀歌讽刺一笑,正道天师就这模样。 贪婪凶残和世俗中的恶人没有不同,甚至比一些恶鬼还要更恶。 男人一身阴邪的本事,没有去追,他从在场所有死的活的弟子手腕上褪下一根红绳,上面还有一枚铜钱。 他手握一把刀,把弟子的手腕割了,流出的血浸湿红绳后,带着铜钱一起放入八卦镜。 被通天阵法禁锢的傅怀歌看着这个邪修亲手杀了所有弟子后,装出焦急和惶恐给其他天师发信息:“一只艳鬼蛊惑了我的弟子孟寒,还杀了我门下大半弟子后潜逃。” 放下手机,男人褪去伪装,又是一脸的狞笑,他看着阵法中的傅怀歌:“鬼王啊鬼王,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中,等我将你练成了鬼仆,那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他徜徉在自己的妄想中。 却没看到傅怀歌看他的像是看跳梁小丑的可怜目光。 随后一挥八卦镜,将阵法连同傅怀歌一起收入镜中,飘飘然地离开了,也不管一地的尸体。 就等着回去开炉炼鬼。 跑到河边,孟寒停下,他瘫坐在地,被头发盖住的眼睛有几分呆滞,原来他尊敬了十几年的师父是如此冷漠和残忍。 现在他眼前还会闪过二师兄死时惨状。 他连死都以为是在帮师父,却不知道男人只将他们当做一次性廉价资源,好用的工具和垫脚石。 方远安静陪着。 天色亮起,方远照不得太阳,手中出现一把黑伞,盖在他和孟寒头上。 “走吧。” 是该走,但是目的地又会是哪里? 孟寒眼中的迷茫深深,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师父一直说惩恶扬善是他们天师的责任,恶指的就是鬼,善指的是人。 作为最有天赋的弟子,孟寒三岁起能力就比别的师兄强劲。 于是他五岁便开始除鬼。 死在他手下的鬼没有五千也有三千。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就算再穷凶极恶的恶鬼几次险些杀了他,他几次闭眼都以为不会再睁眼。 他在这条路上也从来没有退缩过,而现在,什么才是对的? 方远握住他的手腕,一瞬间的刺骨冰凉让孟寒回神,他看向方远,眼里是罕见的脆弱和崩溃。 人生和信仰在刹那间崩塌,谁也不会好过。 艳鬼垂眼,看着一向坚定、顽强的天师迷惘的脸,孟寒脸上全是割的细碎的伤口,一张俊脸此时伤痕遍布,难看极了。 但没有他眼中的灰败难看。 方远放开他的手,抚摸着孟寒的脸颊,寒冷的手指触摸下,伤痕一条条褪去。 还有些残留地刺痛和伤口愈合的痒意,孟寒只顾着望向方远,看他抿着唇给他疗愈,看他清澈的双眼。 孟寒眼眶微热:“我是不是很蠢?” 方远像是安抚小孩,勾唇浅笑:“不是你蠢,是你师父太残忍太恶劣。” 那个男人像是经营一个chuanxiao般支撑着五玄门。 但偏偏伪装出名门正派,天师世家将有天赋的子弟送进五玄门接受教导,也有孟寒这样的孤儿被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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