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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将把今日之事说完,叹道,“四殿下这声出的极好,那声‘退后’,我虽未人反应过来,但身体先做了反应,倒躲开一箭。” 裴晏:“是老师教的。” 林副将本以为只是裴晏随口一说,闻言诧异地看向宋铭川。 宋铭川不急不缓地走过别院小径,思索片刻后开口,“林副将应当知道,旁人都觉得见他人涉险要提示,但往往是喊‘小心’一类字眼。” 林副将:“不错。” “但这类字眼其实无甚大用,尤其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提醒他人有事发生,却不能告诉他人危险从何而来。” “确实如此,”林副将叹气,“我们久经沙场之人,遇到同伴有危险只能尽力去救,不敢骤然出声叫他分心,反倒让人受害。” “对,但如果将‘小心’这类提示的字眼,换成具体的行动指示,那就又不一样了。”这点也是宋铭川在现代时偶然学到的,“林副将是将士,对于命令的听从是最敏锐的,人在专注于某件事时骤然听到命令,身体会下意识执行,恰好能避开此劫。” “原来是这样!”林副将豁然开朗,“都说军令如山,我等将士日日操练,正是对这类命令最为熟悉,原来这提示他人也有这等玄机。”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着宋铭川的眼神瞬间热切许多——这位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能想到这点,岂不是个从军的好苗子?“宋大人如今还有别的官职不成?若有闲暇,可以来我们东南军处瞧一瞧提点意见嘛!或者想不想来我们东南军……” 他后半句还没出,裴晏就凉凉地插了句“不想”。 林副将一回头,裴晏的脸色臭了不少。 “哟,脾气还挺大的,”这表情倒让裴晏一扫之前在林副将心里的稳重形象,少年的实感扑面而来,林副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不和你抢,不和你抢,四殿下,有空来找我喝酒啊!” 军中将士脾气直,彼此都是过命交情,裴晏帮林副将这一把,将士们也都是知恩图报之人,见到裴晏来后表情也都各自热络。 这边正院里皇帝和三皇子等人在受着吹捧要将熊怎么烹饪剥皮,那头偏院,将士们已经在撺掇着灌裴晏酒了。 “小殿下喝不得太多酒,年龄还小着哩,尝个味儿倒是还行。”林副将拍拍旁边的人,一回头,裴晏已经端着酒杯,好奇地嗅了嗅。 闻上去很香,还有果子的味道。 这端着杯子的架势,一看就没喝过酒。 宋铭川瞧着也有点好奇。 《与君行》里可没写过裴晏的酒量,百科里也没写过。 但作为裴总,社交场合应当不少,裴总的酒量应当……不差吧? 一圈东南军的将士和副将,再并一个宋铭川,都两眼灼灼地盯住了裴晏。 裴晏头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极其不自在地朝宋铭川身边拱了拱,犹豫地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 闻上去很香,能喝,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真汉子就干了它!”林副将煽风点火。 “小殿下,你尝尝?”宋铭川试探,“不好喝就不喝。” 裴晏看一眼宋铭川。 既然老师想让他喝…… 裴晏试探着举起杯子,在众目睽睽下“咕咚”一声将酒一口干掉,舔了舔嘴巴。 “好!”周围瞬间掌声如雷。 宋铭川转头看向裴晏,小狼崽舔了舔嘴巴,拿着空掉杯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宋铭川安心转头与其他人聊天,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很快就和人打起交道,但谁想灌他酒,总被莫名其妙地忽悠着自己喝了,几轮下来,他滴酒未沾,林副将在旁边瞧着乐不可支,只觉得宋铭川这人有意思极了。 一场饭吃下来,气氛热热闹闹,等到散场时,已经不少人和宋铭川称兄道弟了,军中人耿直,宋铭川打起交道来只觉得交际得也舒心。 还有不少将士自己家也有小孩,看着裴晏单薄身子,不由往他碗里不停加肉,裴晏就低头吃,乖得不得了,叫一众将士都啧啧称奇。 ——皇帝这几个儿子各个刁蛮得很,怎么还出了个这么乖的小崽子。 最后散场,人走得七七八八,宋铭川带着裴晏回了别院,才察觉裴晏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宋铭川疑惑地低下头,只见裴晏一拱一拱地靠近他。 他托起裴晏的下巴仔细打量,天光下,小孩的脸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又透又亮,带着一股子酒香。 但裴晏明明只喝了一杯酒。 宋铭川扶额。 原来还是个一杯倒啊!
第19章 宋铭川有些哭笑不得,带着裴晏进了屋。福来察觉主子和平日不太一样,宋铭川打发他去准备些醒酒汤,“你主子喝醉了。” 福来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四殿下脸通红,看上去和平日冷淡的模样大不一样,沉默地坐在床沿,赶忙出门吩咐醒酒汤和热水。 乖乖,这得是喝了多少? 人前裴晏还很乖巧,人一走,裴晏就抬起头,嘴巴还老成稳重地抿着,宝石般湛蓝的眼睛却已出卖主人情绪,一转不转盯住宋铭川。 宋铭川像招小动物似的朝裴晏伸出手。 裴晏又开始慢吞吞往前拱,从床沿一路拱到中间,蹭过宋铭川掌心钻进他怀里,再把头埋在宋铭川肩膀上,嗅了嗅,又蹭了蹭。 他像是喜欢极了宋铭川身上的气息,眼睛亮亮的。 ……什么小动物行为这是。 宋铭川属实没想到裴晏的酒量能有这么差,但看裴晏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像要睡着的样子。 他本来想和裴晏好好聊一聊暗卫一事,看看裴晏有没有什么想法,结果这小狼醉得东倒西歪,别说谈正事,只怕连现在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呢。 不过他还记得许久之前裴晏就问过他有没有熏香…… 想到这里,宋铭川下意识抬起袖子嗅了嗅自己,他一抬手,裴晏立马殷勤地凑过来跟猫吸猫薄荷似的抱住他袖子吸了一口,像猫吸了猫薄荷一样眯起眼睛,脸蛋又红扑扑的蹭来蹭去。 看上去好像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宋铭川……依旧什么也没闻出来。 如今的裴晏早不是之前那个极瘦弱的孩子了,营养跟上去后身体开始逐渐抽条,有了些青年的样子,头发也不像以前那蓬草似的总乱乱的,而是乌黑浓密起来。 原先就是个小糯米团子,如今更是个玉雪可爱的……糯米团子,宋铭川瞧着不由有点手痒。 但他在裴晏面前总端着包袱——以前是总会想起原著中的暴君,现在时间一长,见到的裴晏更多是现在这个模样,与书中天差地别,倒是不怎么想了,但他却又转眼给自己套上了“老师”的皮囊,整日跟大尾巴狼似的正经,总不会去做捏小孩脸揉人头发一类举动。 他小时候接触的老师都很是严格,弹钢琴练书法都不许他喊苦,喊了要抽手心,宋铭川自己当不成严师,但感觉自己折中得还不错——既不过分严格,不算过分纵容亲近,哪怕他知道自己平日里手欠,也不会去招惹裴晏。 不过今日裴晏好像醉得厉害。 “小殿下?”他试探地喊了一声,裴晏迷迷糊糊应了声“嗯”。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嗯?” “还记得我是谁吗?” “嗯。” 宋铭川有点好笑,裴晏分明连他的话都分不清了,但他张一次嘴,就非得应一声。 “下次可不能让你喝酒了。”见裴晏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宋铭川索性放心大胆地伸手,轻轻掐住裴晏的脸蛋晃了晃,小孩脸嫩得跟豆腐似的,手感好极了,他捏着就像在捏果冻,“下回喝了酒,被人拐了可怎么办。” 裴晏眨巴眼,只听到后半句,又黏黏糊糊凑上来,“……老师要拐我吗?” 哪有听到要被拐走还喜滋滋凑上来的。 “是是是,”宋铭川失笑,“拐回我府上,我府里还缺条小狼。” 听到“拐回府上”,裴晏便一把抱住宋铭川的手臂蹭蹭,头点点。 “好——呀——” 语调拉得长长的,如果他有尾巴,只怕已经摇得飞快。 他学礼仪之后,这种小动物似的行为只有在偶尔想撒娇或是想引起宋铭川注意时才会做了,如今喝了酒,腻歪在宋铭川身边,几乎要黏上去。 也太会撒娇了吧,小狼崽。 宋铭川几乎要败下阵来,只能一手揽着这只撒娇的小狼,由着他往这边蹭蹭那边嗅嗅,还被他头顶的发冠顶了一下,瞧见裴晏似乎被发冠束缚得不太舒服,只能伸手帮他解开。 发冠一解开,那乌黑的发丝就如流水般滑落,从头顶到肩头一路铺在他手上,宋铭川试着握住一缕扯了扯,小狼就呼噜一声,委屈地看着他,眼睛的那一抹蓝好像要满溢出来似的。 这可真是…… 撒娇的小孩果然最好命,宋铭川认命地哄了他好一会儿,又喂了解酒汤,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这喝了酒以后精神十足的小牛皮糖给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哄着入了睡。 他住的地方不在裴晏院子里,只能踱着步自己回去,在路过一处院落外,瞧见个粉裙的女子影影绰绰的身影,发间金钗一晃一晃。 那似乎是当今二公主。 宋铭川觉得有些奇怪,皇室皆住在西边,和东边的百官是不相通的,二公主如何来了这边? 他放慢了些步伐经过二公主方才进去的院落,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是个年轻男子与公主在说话,似乎还有其他女人,看不见模样,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句。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 “原来……一直……” 声音凄然,心碎欲绝。 嚯,还是个狗血爱情故事之你爱我还是爱她。 宋铭川倒是很想吃瓜,但随即院落里声音就低了下去,只能遗憾离场。 裴晏午睡过后便醒了。 有些人是属于喝醉酒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 有些人则是属于喝完酒后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裴晏属于后者,他从睁眼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时,整个人的脸瞬间通红,忍不住想往被子里拱。 太不成体统了,他怎么能做出这样……这样的事情! 但又想到在醉酒后,宋铭川带着笑注视着他,亲近他。 会由着他往自己怀里拱,会摸他的脸蛋,会笑眯眯哄他,还说要把他带回府里。 是在做梦吗?可是触感真实无比,枕头旁还有宋铭川帮他摘下的发冠。 裴晏自己脱发冠后是不会放在床头的,这似乎是宋铭川所做的铁证。 但不论是这样耐心地哄,或是捏住他的脸蛋,这些都是他清醒时……或是说平时宋铭川绝不可能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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