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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因着他大哥此前反对他成亲,关于彭希明的事儿,他和他阿爹一个字都没透露给他大哥。 现在若是他找上他大哥,他大哥定然赞同他阿爹的提议。 但厘哥儿愿意拉上江纪,实在是叫他感动。 于是他道:“厘哥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是我的事儿,我还是想法子说服我阿爹吧。” 身边的人,都是为了他好。 他呢,虽然腿脚不便,可与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相比,他已经很幸运了。 长到现在,没吃过除了跛脚之外的苦。 天真也好,傻子也罢,反正他现在中意彭希明。 既然中意,那彭希明与他就是平等的。 关于未来,他自是担忧的,但他愿意赌一把。 余采这种想法,叫吴夫郎很是没脾气。 而且,余采的话语,他其实也反驳不了。 正常情况下,既然将其他的彭家人都拿捏住了,那对彭希明应该是施恩的。 可他怕。 太怕了。 他这小儿子没吃过感情的苦,哪里明白被背叛时那种万念俱灰的痛。 但父子俩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而且,他也明白,他小儿子真正的保障,得应在他大儿子身上。 于是,他便将此事告诉给了余世亭。 但隐去了契约一事,只督促余世亭好好读书。 余世亭都不算认识彭希明,他很少去半闲居,只听余采提过有个同窗在半闲居当伙计。 如今,这伙计竟肖想起了自己弟弟。 自己弟弟,竟也同意这门亲事! 太离谱了! 但他此前已赞同自己弟弟成亲,如今真有合适的人选了,他没脸面反对。 中举才是他的任务。 吴夫郎、余世亭都没了意见,眼瞅要元宵节了,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此等节日,最适合定情了。 于是吴夫郎拍板下了决定,元宵节,由余采亲自同彭希明摊牌吧! 元宵节是大夏的法定节日,放假三日:腊月十四、十五、十六。 因此,腊月十三中午,县学就放了假。 私塾则是傍晚放假。 这种时候,叶厘自是亲自来接江纪。 同行的还有江芽、江柳。 三人接到江纪后,还让彭希明搭了个便车,几人一起去了半闲居。 彭希明坐在牛车上,咬牙、握拳,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刚才下课,江纪叫住他,说明个儿余采、余世亭夫妇会去野枣坡挖野菜,并邀请他同去。 这个消息,抚平了他连日来的忐忑、煎熬。 余掌柜肯见他,有戏呀! 大大的有戏! 这叫他情难自抑。 余掌柜还真同意见他。 同意了! 为防止乐出声来,他不得不咬紧牙关、脑中努力去想从前的惨事。 就这么一路到了半闲居,可谁知余掌柜竟不在! 他雀跃的心,冷静了些许。 按下种种思绪,他套上罩袍去干活。 半闲居生意好的可怕,叶厘江纪四人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 这顿饭吃完,江纪交代了彭希明几句,之后四人赶着牛车去买肉,明日好待客。 将食材购买齐全,他们又去接江麦。 另一边,彭希明忙完中午的活儿,就找上邢管事请假。 之后他匆匆回了住处,揣上铜板以及换洗的衣裳,跑去浴肆沐浴、洗头收拾自个儿。 他长得不出众。 所以必须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腊月十四,一大早他就去了半闲居。 今个儿由江纪送芋泥,顺便载他回野枣坡。 到了江家,还不到巳时。 今日天气不错,虽有微风,但已没了寒冬的冷冽。 叶厘招待他在院中坐下,一旁的小饭桌上还摆有茶水点心。 也就喝口水的功夫,吴家的马车到了。 彭希明听到马蹄声,瞬间从就板凳上起了身,明显有些紧张的瞧向院门。 叶厘、江纪包括江麦、江芽也站了起来,四人朝大门口走去——这会儿刘饴、叶阿爹在作坊那边做豆腐。 彭希明做了几个深呼吸,抬步走了过去。 来到院门口,余采已从马车上下来了。 余世亭、余夫人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余理谦、余理年也下了马车,四人正好奇的打量着江家的院门。 他的视线,瞬间定在了余采身上,像是带着火,灼热极了。 余掌柜来了。 真来了! 而且,自打大年初四那日起了心思到现在,已足足十日。 这十日间,他只能在忙碌的间隙,或远或近的瞧上余掌柜一眼。 余掌柜身旁每次都坐着人,他别说是打声招呼了,连个对视都没有! 这叫他很牵挂,特别牵挂。 如今终于能面对面瞧着人,他如何能不激动! 彭希明毫不掩饰,强烈的视线叫余采根本忽视不了。 好在来之前他做了预设,他不想叫彭希明知晓他已芳心暗许。 是以,他先挨个与叶厘江纪江麦江芽打招呼,而后才视线轻移,无比自然的滑向一旁的彭希明。 他不与彭希明对视,只瞧着彭希明身后的院门,笑着道:“彭秀才,好巧。” 这五个字出口后,他不等彭希明回答,就将视线移开了。 这是合理的。 身为未嫁哥儿,知道男子的心意后,哪个能直愣愣的同男子对视? 都会害羞的! 况且,此刻彭希明的视线还那么火辣辣! 他根本不敢瞧。 他视线溜的快,叫彭希明有些失落。 可他人都出现在这里了,这便是最大的肯定。 因此,彭希明忙回道:“江老弟不忍我从早到晚疲于奔命,就叫我过来松快松快。” “但我生在乡下,对挖野菜没多大兴致,我待会留在家里给贤弟夫打下手。” 余采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也不去挖野菜。 一旁的余世亭瞧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幸好这会儿在场的成年人都知道今个儿是怎么回事,不然的话,就彭希明这眼神,旁人定然会认为采哥儿早就与其勾勾搭搭。 太热切了! 他咽下心中的气,在叶厘、江纪招呼下进了院子。 茶水、点心都摆着。 众人落座。 余理谦九岁、余理年七岁。 两个小家伙生得白白净净,模样不错,但都有些拘谨。 江麦、江芽就端起点心盘子往他们跟前移。 叶厘已经交代过了,今个儿他们俩的任务就是陪着余家两个小子玩。 大人们聊了几句,之后就拎起背篓、铲子,准备去旁边的大坡上挖野菜。 余采腿脚不便,留了下来。 叶厘这个主人家自然也得留下。 彭希明也有任务——杀鸡! 叶厘昨日买了三只小公鸡,打算做大盘鸡。 于是,叶厘就进灶房和面,准备做手擀宽面——大盘鸡里的宽面比鸡肉还好吃! 余采不怕杀鸡场面,他坐在水井不远处,看彭希明将鸡脖子扭断、褪毛、开膛…… 彭希明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将三只小公鸡拾掇好了。 之后他又从灶房拎出一些芋头。 没有土豆,只能往大盘鸡里炖芋头了。 把这两样主菜准备好,叶厘也和好面了。 接下来就是给鸡焯水。 彭希明将切好的鸡块端去新屋后边的棚子,用这里的灶做大盘鸡。 叶厘拎着配料走了过去。 王嬷嬷扶着余采,也去了那边。 不过,将鸡块下入锅中后,叶厘、王嬷嬷就走开了。 两人蹲在已有绿意的小菜园旁,认真剥蒜。 棚子下,彭希明坐在灶前烧火。 余采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扶墙而立。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叫两人都有些拘谨,一时间都没开口。 但彭希明是男人,他又觉得是他先起了心思。 是以,他盯着灶膛里的火焰,轻声问:“余掌柜,近来可好?” 这声音一出,余采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来了来了。 他无声呼了口气,道:“好、一切都好。” 熟悉的温和的嗓音,叫彭希明心中勇气大增。 他握紧手中的烧火棍,也做了个深呼吸。 将昨晚想了多遍的词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他这才道:“之前托江老弟夫夫转告您的话,字字真心。” “但为表诚意,我有必要再叙述一遍。” “这些话,咱们可以立契,让江老弟夫夫做证人。” “若我真有伺候您的机会,我不再读书,也一文不要,只与您同进同出,安心做您的拐杖。” “当然,这契约其实惩罚不了我什么,所以,建议您给我家人一些小恩小惠,好让我家人站在您这边。” “我不知该如何证明我的诚意。” “若您有好的办法,我一切皆可照做。” 余采:“……” 他鼻子酸的厉害。 彭希明证无可证。 只能将会导致变心的所有条件都堵住。 他阿爹立的那些条条框框,彭希明全都想到了。 这人甘愿将一切交出、将自个儿困住。 这份诚意,叫他如何不动容。 他一个跛子,竟还有人愿意用这样的真心待他。 眼中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轻声道:“你不必这般自轻自贱。” “我是找相公的,不是找奴仆的。” 他声音中的轻微哽咽,叫彭希明有些慌乱:“余掌柜,我可以转过身吗?” “……不可以。” 余采被这份小心翼翼引得更为酸楚。 彭希明当真不敢转身,只得着急询问:“那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余采反问。 这一句噎了彭希明一下,彭希明一顿,道:“我自然是希望您日日安、岁岁安。” “若你真想我心安,那就不要再轻贱自个儿。” “我也拿了个主意,你且听听。” 彭希明忙点头:“您讲。” 余采又深深吸了口气,还扬起脸,好将泪珠逼回去。 “你愿意伺候我,那就有工钱可拿。” “书,你想读便读。” “我只求一点,若将来你有了新人,那记着今个儿的话语,同我好聚好散。” “我会让你走。” 这一番话,算是承认了愿意与彭希明成亲。 可彭希明来不及狂喜,他心中感动的厉害。 也酸楚的厉害。 余掌柜就是这般宽厚啊,宽厚到叫人不知该如何报答。 可如天上明月似的余掌柜,要求竟低至一个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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