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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柳又道:“大通哥以后不去镇上了。” “咦?大通哥出师了呀,昨个儿没听大伯提这一茬啊?”叶厘惊讶。 “他不是出师,他是不学了。” 江柳说着脸上显出怒火来:“他跟着那个王木匠学了十年,跟亲儿子一样伺候王木匠十年,结果就学了点什么推刨子、打线这种打下手的东西。” “前日晚上,那个木匠说大通哥打的洗脚水太烫了,是故意的,骂了大通哥一刻钟。” “大通哥实在忍不了了,连夜收拾行李回来了。” “……还有这种内情?”叶厘听呆了。 “可不是!太欺负人了!”江柳愤愤不平的甩了下布巾。 所谓学艺,正常情况下,是交拜师费,认师傅,然后学三年、跟三年——三年学手艺、三年跟着师傅接活儿,算下来六年就能出师了。 但教会徒弟,可能会饿死师傅,一些师傅就藏着掖着,不肯教压箱底本事。 这种情况,江柳能理解。 可江通鞍前马后犹如奴仆般伺候王木匠十年,结果只学了点最基础的皮毛,还要忍受王木匠的打骂,真真是没天理! 昨个儿她听说此事之后,气极了,只想到王木匠家讨一个公道。 可她爹却说什么江家男丁少,撑不起场面。 而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骂儿子几句怎么了?有这个理儿在,就算去闹了,十有八九也讨不得好。 没见江通准备忍了吗? 一番话,说得她更气了。 可她一个姑娘家,说话根本没分量。 此刻也只能在叶厘跟前念叨几句,发发怒火。 叶厘听完这一番话,怒火不如江柳的盛,他想了想,道:“今个儿去问问族长,看能不能讨个说法。” 江姓在野枣坡绵延百年,虽都姓江,但各家各户其实早就不亲近了。 但这是对内。 若是对外,那肯定要齐心的。 江大川、江大河比不得江父有魄力啊。 挨了这种欺负,还打算忍下。 若是江父在世,怕是昨个儿就打上那个木匠家的门了。 江父可是敢去敌营烧粮草! 第27章 想讨公道, 首先得说服江大河。 江父没了,江大河是他们这一支唯二的当家人。 按照江大河家的习惯,天不亮就要吃早饭, 吃完早饭就下地。 于是叶厘让江柳磨豆浆,他摸黑去找江大河。 他到江大河家时, 果然, 江大河、梁二香、江榆三人已吃起了早饭: 玉米面饼子、玉米菠菜糊糊、半碗咸菜。 三人热情的招呼叶厘坐下一起吃,叶厘摆了摆手, 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 直接讲明来意。 “二叔, 大伯不容易啊,大通哥都二十了, 小达、小顺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江达是江通的三弟。 江顺是四弟。 “大伯本想着让大通哥学门手艺,领着小达、小顺一起混口饭吃,结果那个姓王的不做人,白白使唤了大通哥十年。” 说着说着, 叶厘脸上动了怒。 之前在江柳跟前, 他表现的不是很生气, 他又不姓江。 但此刻在江大河跟前,他一副怒火冲天、不讨回公道不罢休的样子。 因为他想要“借题发挥”, 趁机怼江大河几句。 他抬起手臂指向八仙镇的方向:“这个姓王的既然收了拜师礼,大通哥也端茶送水给他当孙子,那他凭啥不教真手艺?” “他凭什么不教?!” “以收徒之名白使唤人,这不是诈骗是什么?!他诈骗别人可以, 想诈骗咱家把咱家当软柿子捏,手给他崩断!”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 又指向县城:“咱们就是告到官府去,那也是咱占理,谁让他骗人在先!” “大通哥交了拜师礼,当了十年孙子,结果钱和手艺一样都没捞到,二叔,这口气你能忍我不能忍!” 江大河:“……” 他眉头紧锁,口中的饼子有些咽不下去了。 梁二香愁眉苦脸,但没说话。 江榆有些好奇的看着叶厘。 没想到厘哥竟跟他姐一样,想去王家讨一个说法。 叶厘将他们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趁热打铁道:“二叔,现在大通哥他们三兄弟,要啥没啥,接下来怎么办?咱两家都穷,也没钱借给他们啊。” “……咱们肯定是没钱的。” 江大河立马点头。 光是小纪秋日去府城赶考的盘缠,目前都还没攒够呢。 厘哥儿虽然每日能挣点,但架不住花的多啊。 整日不是骨头汤就是包子、点心的,辛苦挣来的那点银钱,都喂了嘴巴了! 他叹了口气,为难道:“厘哥儿啊,我当然也生气,可咱家没人。他王家儿子孙子加一起七八个,咱打不过。” “所以说还是生儿子好,没儿子就是挨欺负的命。” 此话一出,梁二香低下了头。 江榆抿了下唇,也垂下了眼睛。 可叶厘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江大河这人什么都好,但动不动就抬儿子轻闺女,叶厘是真看不下去! 叶厘也不怕他生气,翻着白眼道:“二叔!你这话不对,大伯家儿子少吗?有三个呢!可大伯不还是选择息事宁人?” “和儿子没关系,和人有关系!要是我公爹在,他昨个儿就敢砸了王家!” “再者,这村里又不是咱一户姓江,咱可以找族长,野枣坡这么多姓江的,每家出一个壮劳力,还怕打不过姓王的?” “二叔,你还不如小柳有魄力呢,小柳虽是闺女,可比大通哥他们兄弟仨都强!” 江大河是长辈,且待江纪三兄弟恩重如山,他即便要怼,也只能这样怼,不能太犀利。 但即便如此,也让江大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又转为红。 江大河想反驳,但不知如何说。 想训斥叶厘胆大不尊他这个二叔,却又不敢。 他还指望着江纪给他养老,不敢得罪叶厘这个侄夫郎,这个侄夫郎有大能耐呢。 憋了一会儿,他闷闷的道:“就算你说的对,可小通他们仨能给你大伯养老。” “……” 叶厘扶额。 他刚想着,若江大河训斥他,那他就说他是怒火上头一时冲动说错话了。 可谁知江大河来了这么一句! “二叔,以后江纪给你养老,有人给你养老的啊。” “可你总不能只看养老,不看其他吧?只要有人养老,那平日里就是被人给欺负死,也全忍了?” “你大伯是觉得那个木匠占着理,毕竟小通是行了拜师礼的。” 江大河想为江大川包括江通解释几句。 不是他们几个大男人窝囊,是对方人多势众还占理啊。 “正是有这个拜师礼在,咱们才占理!” “这拜师礼又不是只约束大通哥不约束姓王的,姓王的收了银钱享了孝敬,他不教大通哥手艺,那他就是在诈骗!” 叶厘铿锵有力的说道。 情理上、伦理上不占理是吧? 那他有律法! 古代几乎历朝历代都有诈骗罪,他穿越的大夏虽不是他熟知的朝代,但八成也有这道律法。 这种罪太常见了,一个正常运转的王朝,肯定对此罪有具体规定的。 认准姓王的是触犯律法就成了。 江大河没想到叶厘会有此角度,他愣了一瞬,而后问:“这可行吗?” “行不行去找族长问问就知道了。族长可是里长,对律法肯定清楚。” “旁人家就算是花钱买个小厮,那还得给小厮月钱呢,更别说大通哥不是王家的小厮。按照正常情况,大通哥在王家干了十年活,他王家一年最少也得给大通哥三两银子的工钱!” “咱也不多要,让姓王的给大通哥三十两银子,再让大通哥揍他一顿,此事就算了了。” 叶厘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江大河晃了晃。 “三十两银子?!” 江大河、梁二香、江榆齐齐惊呼出声。 叶厘哼了一声:“就这我还少要了!十六岁就算是壮劳力了,若是去县城、镇上扛大包,碰到活多的时候,一日挣四五十文不是问题!” “一年下来,趁着农闲挣个三两那是轻轻松松。” “还有,他打骂大通哥那么多次,他理应让大通哥揍回去!他若不肯,那就让他再赔偿十两!” “……” 江大河三人彻底无言。 只愣愣的瞧着叶厘。 叶厘指了指江大河手中的饼子:“二叔,你拿上个饼子,咱现在就去找江伯,咱若是去晚了,江伯说不定不在家。” 快麦收了,麦收之前,官府会派人下来核对各村的粮食产量。 江福正身为里长,得负责陪同。 江大河闻言从呆滞中回神,他慌忙拿起两个饼子:“成,咱们先去找里长。” 四十两银子啊! 哪怕只能拿到一半,也是二十两! 必须去王家讨说法! 叶厘、江大河到江福正家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江福正家众人吃了早饭,正准备下地呢。 叶厘一个刚嫁到野枣坡的小夫郎,按理说,在这种场合,根本没他说话的份。 可谁让原身极品呢。 他顶着原身的壳子,就算行事出格,那旁人也只会念叨几句。 再加上他现在日收不错,因此,这会儿是他出面,江福正家的人也没轻视他。 江福正家的人听他说了来意,皆是又震惊又愤怒。 的确不能忍。 这是欺野枣坡无人啊! 江福正虽是一脸怒容,但心中更多的却是对江大川一家的恨铁不成钢。 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打算忍了,太窝囊了! 还不如纪小子家的! 别看叶厘从前不着调,可如今改邪归正,不仅有勇,还有谋! 这事从情理上来说,江大川一家不一定能讨得好。 可从律法上来论,这个王木匠必须赔钱!不然就等着蹲大牢去吧,《大夏律》可是将诈伪与偷盗同罪。 他江福正好歹是个里长,在占理的情况下,还能斗不过一个普通百姓? 他夸了叶厘两句,因着叶厘还未做豆腐,他就让叶厘回家。 这事儿,他江福正管了。 得了江福正的准话,叶厘放下心来,他又叮嘱江大河几句,让江大河见着江大川后,多多的强调四十两银子。 有银子做刺激,不怕激不出江大川一家的血性。 叶厘到家时,江柳已磨完豆浆回家了。 江麦也把早饭做好了,但他和江芽并未开动,两个小家伙一边过滤豆渣一边等叶厘回来。 叶厘很是高兴,太懂事啦!挨个捏捏他们的小脸蛋,然后拉着他们俩坐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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