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条件好了,梁二香也大方了起来,桌上除了咸菜,还有一碟子炒鸡蛋。 叶厘将陶罐放下,让他们尝尝变蛋瘦肉粥,他则是跟着江大河去了鲍北元所在的东侧屋。 鲍北元还在睡,之前江大河一直给他冷敷额头、脖子,再加上喝了药,他体温终于下降了些。 叶厘本想摸摸他额头,结果手才伸到一半,江大河就喊起来了:“诶诶,你别碰,传出去了不好听!” 叶厘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 但也听话的将手缩了回去。 江大河上手摸了摸,而后道:“还有点热,待会等药熬好,我喊他喝药。你不用操心。” 叶厘只得道:“谢谢二叔,江纪不在家,辛苦你和二婶了。” “嗐,这算什么辛苦,顺手的事。” 江大河不在意的摆摆手:“走走走,回灶房尝尝你熬的粥。” 这粥可是关系到冬日变蛋的销量,他很是上心。 灶房里,梁二香、江榆已经喝上了,两人一见叶厘进来,江榆抢先道:“厘哥,你这个咸粥太好喝了。还有里边的变蛋,吃起来和凉拌的完全不一样,但都好吃!” 梁二香忙点头:“对,没想到咸米粥会这么好喝。里边的鸡丝也好吃。” 北阳县以面食为主。 难得喝一次米粥,要么什么都不放,要么只放糖。 这还是梁二香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喝咸粥,再配上变蛋的独特风味,真真令她惊喜不已。 她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就这个味道,怎会怕变蛋滞销? 她一点都不怕! 江大河看江榆、梁二香都赞不绝口,忙端起他那份粥喝了起来。 粥一入口,咸、香、鲜的口感就占满口腔,美味这一感受直冲大脑,他不等咽下去就直点头。 好喝! 特别好喝! 他瞪大眼睛瞧着叶厘,太好喝了! 叶厘被他的样子逗笑:“二叔,你别呛着了,还是先咽下去吧。” 这话说得梁二香、江榆都笑了起来。 梁二香道:“厘哥儿,看来你二叔真的喜欢这咸粥。你教教我,我得空了给他做。” “好,我今晚再做一次。” 叶厘应下。 但江大河咽下口中的粥,嘟囔道:“哪能这么吃,一顿得花多少银钱。” 大米,变蛋,瘦肉,这哪一样都不便宜! 叶厘无奈道:“二叔,小柳、榆哥儿能挣钱呀,你总说白养两人,那趁着还没出嫁,你赶紧吃点喝点,省得最后便宜外人。” 江榆点了点头:“爹,以后我和姐姐时常买肉,咱家现在吃得起。” 江大河听了这话,心里高兴。 俩孩子都挺孝顺的,除了不是儿子,当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他嘴上依旧小声嘟囔:“刚买了骡车,省着点花吧。” 江榆笑着道:“娘今个儿还要跟着厘哥学做粥,家里没肉,我待会就进城买肉。” 叶厘一听,立马道:“我来付钱,你多买点,鲍北元估摸着要修养几日,怎能让你花钱?” “没事,厘哥你经常端好吃的过来,现在轮到我来买好吃的了。” 江榆摇头。 “这哪能一样,你和鲍北元又没关系。你要非得掏钱,那只能我自己进城买了。” 在他眼里,十四岁的江榆还是小孩子。 鲍北元是江纪的同学,如今麻烦江大河一家照顾已让他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江榆掏钱呢。 叶厘语气坚决,江大河想了想,道:“榆哥儿,就用你厘哥的钱。我去买,顺便去私塾打探打探,小纪怎么还没消息呢。” 提到江纪,叶厘自是挂心,忙道:“二叔,那麻烦你了。你多买几斤肉,若是有卖公鸡的,你再帮我买只鸡。” 今个儿杀了一只公鸡,得补上。 江大河应下,之后催叶厘回家。 天已经大亮,江麦、江芽要起床了。 叶厘应好,等会儿他做完豆腐再来瞧瞧鲍北元。 回到家,江麦、江芽正在过滤豆渣。 江柳也快磨完豆子了。 刚才他煮粥时,顺手将早饭做了,余下的鸡皮鸡翅鸡头鸡内脏等部位他配着萝卜炒了炒,正温在锅里。 不过,得等江柳一起吃饭,因此,他也过滤起了豆渣,等江柳磨完豆子,这才摆饭。 变蛋瘦肉粥。 玉米饼子,小咸菜,萝卜炒鸡。 这早饭称得上是丰盛。 变蛋瘦肉粥受到江柳、江麦、江芽的一致好评,叶厘许久未喝,只觉得眼前的粥比记忆中的更鲜美。 鸡丝腌制的刚好,不腥不柴。 粥的调味也好,咸淡适宜,香而不腻。 至于主角变蛋,那自然也是无上美味。 余下的那半锅粥,四人喝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芽小手抓着勺子,眼巴巴的看着叶厘:“厘哥,咱们什么时候再喝这个粥啊?” 叶厘闻言笑:“晚上就喝,待会二叔就进城买肉去。” “太好啦!”江芽欢呼一声,高兴的扭了两下小身子。 江麦也高兴。 他拿着勺子将碗底刮的干干净净,这才去拿筷子吃炒鸡。 一顿早饭下肚,江柳起身离开。 江麦、江芽跑去喂鸡、喂猪。 叶厘做完豆腐,就带着他们俩去了江大河家看鲍北元。 三人进了门,只见江柳端着水盆进了东侧屋。 江榆正坐在灶房门口做针线。 江榆一瞧见他们,立马起身道:“厘哥,你过去瞧瞧吧,鲍北元又烧起来了。” 又烧起来了? 一句话令叶厘担心不已,忙朝东侧屋走去。 江麦、江芽的小脸蛋上也涌现出关切,迈着小步子跟了过去。 屋子里,梁二香坐在炕旁,正在给鲍北元敷湿布巾。 江柳在炕边站着。 炕上的鲍北元依旧是嘴唇干裂,脸颊上布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 他听到梁二香、江柳喊叶厘,便睁开了眼。 他并没有睡着。 真瞧见了叶厘还有两个小家伙儿,他双臂撑起,想坐起身来。 叶厘忙道:“你躺着吧,别起来。” 鲍北元虚弱笑笑:“躺太久了,想坐一会儿。” 这话的确有理,一直躺着也不舒服,于是梁二香拿起枕头让他靠墙而坐。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好之后,笑着对叶厘道谢:“早上的粥很鲜美,谢谢厘哥。” “那我晚上再做一锅。”叶厘瞧着他憔悴的笑脸,也在炕边坐下,口里道:“昨夜昏昏沉沉间,可有梦到鲍伯?” 鲍北元闻言笑容一僵,鼻子又酸了。 他垂下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说句你可能已经听腻的话,鲍伯定然不愿见你这样,他那么疼你,看你这般自罚,心里得多煎熬?” 一句话,说得鲍北元眼里又有豆大的泪珠掉落。 他手紧紧攥着被子,无声哭泣。 梁二香心生不忍,道:“厘哥儿,等他身子好了再说吧。” “二婶,他这是心病,若是不给他解开,他以后还是会糟践自个儿。” 叶厘也不想戳鲍北元心窝子。 可今日这个事的确令他担忧。 鲍北元是独居,此次运气好,被他给扣下了,万一下次运气不好呢? “这……”梁二香迟疑。 江柳小声道:“娘,你听厘哥的吧。” 厘哥和她纪哥一样聪慧,有大本事,比她们娘俩会劝人。 梁二香就闭了嘴。 可叶厘根本没有信心能让鲍北元从牛角尖中走去,这个心结,唯有时间能抚平。 他只能各个方向都试试。 于是他问:“小元,鲍伯临终前,是如何嘱托你的?” 鲍北元吸吸鼻子,拿袖子擦了泪,哽咽道:“让我和大哥将、将面馆撑下去,要大哥给我娶亲。” 叶厘抿了下唇。 老人家临终前还幻想着能兄友弟恭。 唉。 他轻声道:“面馆一事,你做不了主。娶亲一事,你可自己拿主意。” “等出了孝,你寻个媒人给你做媒。” “成了亲,你就有新的家人,这样鲍伯肯定能放心了。” “你总得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能将眼闭上吧?” 眼闭上。 这三个字瞬间将鲍北元带回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 他爹,死不瞑目! 他爹临终前死死抓着他的手,没了呼吸后眼睛却依旧大睁。 怪他。 怪他…… 他大声哭了起来,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可他的体力根本撑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很快就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在心中更为痛恨自己,身子虚得连为亲爹哭坟都费力。 当日磕着脑袋的应该是他! 可转念想到,若真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爹定承受不了这样的痛楚。 心脏好似泡在油锅里,日夜难以安宁。 他爹怎能受这种大罪? 的确不如由他活着。 …… 心中思绪万千,渐渐的,他收了哭声。 已是如此。 他的确得让他爹将眼睛闭上…… 他定了定神,身子倚着墙,眼睛里的水汽太多,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正要又举起袖子,这时,一块褐色的麻布帕子出现在他眼前。 梁二香道:“擦擦吧。” 他接了过来:“谢谢二婶。” 用帕子胡乱擦了擦眼和脸,当然,还有鼻涕,而后他红肿的眼看向叶厘:“厘哥,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 “真的?”叶厘有些不信。 “自然是真的。你……拜托你,帮我留意下吧。”他有些艰难的开口。 这话一出口,他就不好反悔了。 叶厘闻声,信了几分:“好,我多多留意。” 这事不急。 所谓守孝三年并不是真的三年,在大夏,三年的实际日期是二十五个月。 而且,这个规矩也是视人而定。 底层小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没谁关心是不是真的为长辈守孝三年。 律法不强求,旁人不苛责。 但鲍北元心中愧疚,肯定会守满三年。 这才过半年,时间还长,他慢慢找。 鲍北元哭了这么一场,待情绪稳定了,疲倦顿时袭来。 叶厘便劝他休息。 他也没逞强,又躺了下去。 于是留梁二香守着他,叶厘领着两个小家伙和江柳出了屋子。 叶厘瞧着江柳手里那块沾了眼泪鼻涕的帕子,道:“扔了吧,我给你布料,你再缝一块新的。” 江柳摇头:“没事,洗洗还能当抹布。” 哪能就扔掉呢。 太浪费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7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