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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阆突然想逗逗叶渐尘,于是微微晃了晃脑袋,将额前的头发弄得凌乱,眼睛变得红红的,憋出几滴泪来,委屈地眨眨眼睛弄得睫毛都湿哒哒的,装出一副被胁迫的模样来。 叶渐尘一看霆阆这个模样,立马就撒了手,转过身去,低声说道,“胡闹些什么。” 他的脖子到耳根都变得红红的,然而脸上倒是丝毫没有变化,白的似一尊瓷人。 “先别说话,那人应该还会出来探查一番。” 果然如叶渐尘所说,那小厮刚刚进屋没多久,门又被猛然间打开,那小厮伸出脑袋来又是一番查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再次关上了门。 这闲月城是踏月阁的地盘,每一个入城的修士都需要先给踏月阁寄一张拜帖,在城内施展灵力都需遵循踏月阁的规矩。 私自施法容易引来踏月阁的注意,尤其是在这么一个极为敏感的地方。 于是二人就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一路跟着小厮找到了这里。 “宗主,你是怎么知道他再出来的?” 叶渐尘回过身看了霆阆一眼,立马又转了回去。 “先把头发理好。” “我头发怎么了嘛。”霆阆丝毫不放弃每一个捉弄叶渐尘的机会,叶渐尘让他在酥合斋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还欠下了一笔巨款,这些帐都要好好清算清算讨回来。 霆阆以为叶渐尘要一脸严肃地同他说教,他甚至都准备好了无辜的说辞,可谁知一双手插-入进他的发间,温柔地替他打理妥帖。 动作间叶渐尘的手不小心碰到霆阆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激得霆阆稍稍缩了脖子,霎时间整张脸都变得滚烫滚烫。 霆阆总觉着这个动作很奇怪,这是叶渐尘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转而想想这个破同人的世界里哪哪儿都不正常,叶渐尘做出些不正常的事情来才算正常。 霆阆在趁着脸再次不争气地变红前转移了话题。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压制了灵力吗?” 叶渐尘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手,说道:“靠听,他进门后没有脚步声。” 屋中小厮正在取今天的货。 他还不知昨晚在酥合斋里发生了什么,还分出了属于玲姑娘的那份准备往酥合斋送去。 然而正在他弯腰搬货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腿后面,多了一双腿出来。 这屋子里怎么就凭空多了一双腿来? 他还没来记得思考这个问题,就觉得脑后一痛,眼前就成了一片黑。 霆阆丢了手中的木棒,环视一周。 这屋子里大大小小的麻袋摞在一起堆满了半间屋子,空气中浮动着青萝草独有的气味,不需想就知道这麻袋中装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霆阆看傻了眼,“这么多。” 每次送出去的都是一小包,堆在这里了怕是能够提供给半个城的人。 叶渐尘用太上将一个麻袋轻轻划开,青白色粉末一下就漫了出来,簌簌而落。 这青萝粉极其细腻,落在半空的时候就铺散开来。霎时屋子里就像蒙了一层白烟。 叶渐尘捻起一些在指尖揉搓,“这里的青萝草也都是含了魔气的。” 然而比起魔气还有一个东西更值得注意。 “你过来看。”霆阆翻过一个麻袋,在背面发现了用彩线绣成的一个花纹。 那是一只斑斓的蝴蝶。 第29章 “这是什么?”霆阆不由得问出了口。 他不是不认得,而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蝴蝶是踏月阁的标识,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件事情还和踏月阁有关系。 其实他早就有所猜测。 旁的势力想在踏月阁的眼皮子底下贩卖青萝草是件难事,但是霆阆又是想不通,若是真的如同他猜测的那样这件事是踏月阁的手笔,在自家的地盘动手,若是一朝被人发现,岂不是引火自焚。 辜楠,踏月阁,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或是,是二者共同…… 这究竟是踏月阁胆大妄为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有人蓄意陷害…… - 两只雪豹蹲坐在殿前,一动不动,若不是前胸的毛发随着呼吸起伏摆动,定会叫人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巧夺天工的石像。 然而这两只巨大的雪豹,纵然是蹲坐在地上也足足有两人多高,寻常人只怕远远瞧见就要匆匆避开。 这里是踏月阁西侧的揽月楼,闲月城的最高处,在这里可以自上而下俯瞰整座闲月城。 揽月楼门窗常闭,大殿内两侧各燃着三排蜡烛。殿内安静得厉害,交错的光影间甚至都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响。 一人跪在大殿的中央,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他没有穿鞋,似乎在这里跪了很久,脚趾已经被冻得青紫。 殿外来了一位穿着华服的男子,这男子虽然稍显老态,但是从俊朗的眉眼之间还是能够窥见出少年时候的英姿。 男子步履匆忙带着怒气,走路带起的风将宽大的衣袖吹出声响。 右边那只雪豹见到来者,立马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而后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阁主,事发突然,并非是少阁主的错。” 男子掌中聚气朝着少年胸前就是一掌。 “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少年被这一章打飞数丈,撞在了殿前的柱子之上,身后的柱子已生了裂纹。 左边的那只雪豹也化作了人形,是一个娇媚的女子,她匆匆上前扶起受伤的少年,摇头示意他勿要多言。 花阁主一进门,地上跪坐的那人身体突然绷紧。 下一刻背后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花阁主解了腰封,抬手就狠狠地打在了花不衍的背上。 只一下,腰封上就见了血。 花不衍身后的衣衫撕裂,露出肌肤,显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然而花不衍的背上不仅只有这一道血痕,新伤之下,仍旧能看见斑驳的疤痕,触目惊心。 “可知我为何打你。” 这声音低沉,不容抗拒。 “不衍知道。” “啪——” 又是一鞭。 “知道?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啪——” 又是一鞭。 这每一鞭里都蕴含灵力,花不衍的背后已是鲜血淋漓。 他咬紧了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走的时候我是如何说的?输得这样难看,花家的脸面都叫你一人丢尽了。” 腰封落下,天旋地转,耳旁嗡嗡作响,已不知身在何处。花不衍有些支撑不住,向一旁倒去,以手撑地。 然而这个动作却引得花阁主更加不满,手上的气力愈发的大。 “竟然还敢躲,我让你躲了没。” 说完花不衍的背后又多了一条血痕。 腰封又掀起尚未愈合完全的旧伤,皮肉外翻,几股血交拧在一起,顺着腰线流下,背后的血肉更显狰狞。 解释,求饶,反驳。 每一种花不衍都曾尝试过,然而都毫无用处。 该他受的不但不会少,反而变本加厉 最好的法子就是受着,等那人打尽兴了,打舒心了或是打得腻烦了,那么就能结束了。 “事情办得也是蠢,我花家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种。” 这话说完,花阁主掌心的气力更甚,又是一鞭,腰封上甚至带了糜烂的碎肉。 “如今门派大比丢尽了我花家颜面,又让玄鉴宗的那厮探了虚实,落了话柄,改日不如将我踏月阁双手奉上,直接卖了罢。” “可怜我踏月阁风雨千年,何其辉煌,如今人丁凋敝,只剩得你这般的腌臜来,辱没门楣。” “你怎得配跪在祖宗前讨罚,我花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孙。” 腰封被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花阁主不愿多看花不衍一眼,甩袖而去。 大殿两侧的蜡烛霎时熄灭。 花不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跪姿,将胸口堵着的气沉沉吐出,鲜血顺着口角流下,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 昏暗的大殿,此刻就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当初也是在这个地方,那人也是如今天这般,背对着他,一眼都不愿多看。 他自小在那种地方长大,从不知母亲是谁,也不知家在哪里。从记事开始就是被瓦子里的姐姐们拉扯大的。 今日为这个姐姐洗衣讨口吃的,明日为那个姐姐跑腿讨口吃的,有的时候运气好,客人们觉得他机灵赏他几个铜板,攒到年关也能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跟着姐姐们久了,他知道什么话说了会讨人欢喜,什么时候该闭嘴不言。 但是有时候他又在想,姐姐们为何要说那些讨人喜欢的话,或者说为什么偏偏要讨人喜欢。 后来有一个人来了,拿着一块花家的木牌,看了看他脖间的胎记,带他走了。 那人告诉他,他是踏月阁的少阁主。 他回到踏月阁后,就会衣食无忧,每日最大的烦恼就是思考该如何挥霍时光。 那时候花不衍抬起头,看着面前人问了句,“那我有亲人吗?” 面前的侍从回答:“阁主在家中祠堂等您。” 然而当他千里迢迢回到他所谓的家里,踏进这揽月楼中,才发现所有的一切与他想象中不同。 他曾以为的“父亲”,应当是节日里背起孩子拿着玩具游遍花街的人,然而现如今他这个所谓的“父亲”,甚至不愿看他一眼。 烛火将“父亲”的身影照得高大,他不敢抬头去瞧,生怕自己一个不知趣的眼神就叫“父亲”厌烦了他。 后来花不衍才明白过来,他这个“父亲”不缺“孩子”,只是踏月阁缺一个“少阁主”。 花不衍抬眸,看着摆满了牌位的墙,有些出神。 小的时候,姐姐们笑一笑就能哄客人们开心,只需要笑一笑,再不济就是喝口酒说上几句撒娇的话来。 如今,要让这个父亲开心,怎么就这般的难。 可有人来教教他? 身后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光打在花不衍的身上,背上令人心惊的伤口格外刺眼。 雪豹化作的俊俏少年匆忙跑来,将他搀起。 “少阁主!” 花不衍颤颤站起,在旁人的面前,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凤眼轻挑,勾了勾俊俏少年的下巴,笑了,“你急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挨打。” 俊俏少年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少阁主,属下这就去给您拿药。” 可谁知被花不衍一把拉住。 “不必。” “你哭些什么,若是真是心疼我,你就笑一个逗我开心。” 少年咬着唇,红了眼角。 花不衍又道:“唉,让你笑你又不笑,也是无趣。” 说完就朝门外走去,他一动作,衣衫碰到伤口,让他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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